“什么是大慈悲?”
“大慈悲是故老相传的一种毒药!”沈方鹤接着把大慈悲的出处及特性跟马振邦说了一遍,说完后看到马振邦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先生你说这大慈悲很难得,那怎么会又出现了,这青瓦坊又有谁会有这东西?”
“不知道,”沈方鹤摇头道:“这事就要靠司集去查了,但我相信平民百姓不会有这东西的。”
“对呀!”马振邦高兴得一拍巴掌:“既然普通的百姓不会有,那只能是在江湖上混的那几位了。”
沈方鹤没搭话,心里暗想:青瓦坊这些在江湖上混的人也未必有这东西,这东西只怕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的。
马振邦没发觉沈方鹤的神情,自顾自往下说:“青瓦坊道上的人除了青竹帮就是自在堂,看来是这两个帮派在搞鬼,看来我该去会会梁担麦和薛尽欢了!”
马振邦说着咬紧了牙,腮帮子上的肉隆起老高,看样子心里已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
沈方鹤心里暗暗敬佩,像马振邦这样的一个有名无权的小小司集,敢为了一个无主死尸惹上青竹帮和自在堂,单是这个胆量就让人佩服!
马振邦说完这番话后起身告辞,沈方鹤把他送至门外,出得门来马振邦又道:“先生,刚才你说想去九峰观,我劝你打消了这个念头,九峰观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
“九峰观不可怕,九峰桥有鬼!”马振邦走出几步后又回头添了两个字:“厉鬼!”
九峰桥就是青竹桥,青竹桥能有什么鬼?沈方鹤不信鬼,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的死人死尸,还从未遇到过鬼,青竹桥的鬼是不是有三头六臂,看来真该去会会他们了。
沈方鹤回到屋中,又翻开了桌上的医书,想让自己沉静下来。可越是想静心却越翻腾得厉害。
虽说马振邦怀疑青竹帮和自在堂,可眼下的线索跟这两个帮派没半点关系,毒死狼牙嫌疑最大的还是高掌柜。这高掌柜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毒死狼牙?
沈方鹤忽然想去老高酒馆,想喝一喝老高酒馆的酒。
正想着,街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沈方鹤的思绪,抬头往外一看,刚刚从医馆出去的马振邦又从街那头快步走了回来。
“马司集,慌慌张张的这是要去哪里?”沈方鹤倚着门喊了一嗓子。
马振邦本来已走过了医馆门口,听到沈方鹤叫他又退了回来,脸色凝重地道:“大荆条树庄又出事了!”
沈方鹤一惊:“出了什么事?”
“死人了。”
“谁死了?”
马振邦摇了摇头,转身快步向大荆条树庄走去。
看着马振邦急匆匆地背影,沈方鹤摇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身后的苏染尘问道:“先生,你说谁来了?”
沈方鹤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苏染尘一眼,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
“在家看门!”
沈方鹤说完,提起了药箱,远远地跟在马振邦的后面去了大荆条树庄。
青花巷口,胖子杂货店旁边,围着一群人,沈方鹤往里挤了挤,看见了人群正中的情形。
人群中有四个人,两个躺着两个站着,站着的是马振邦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躺着的一个脸向下,看不见容貌,但看穿着打扮年龄不是很大;另一个面孔向上,两只眼睛瞪着,满是惊恐之色,看样子已死去多时了。
只看了这人一眼,沈方鹤腹中有种想吐的感觉,这人他认识,就是昨日去医馆为严讌儿请郎中的青衫小伙计。
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小伙儿,今天就死在了这里!沈方鹤腹中翻腾得厉害,捂着肚子退到了人群后面。
沈方鹤正待转身离开,人群中的马振邦叫了起来:“沈郎中,沈郎中,咦!沈郎中去哪儿了?刚才还在这里!”
人群“呼啦”一闪,把沈方鹤映了出来,沈方鹤忙忍住腹中的翻腾走了过来。
“马司集,您找我?”
马振邦一把拉过沈方鹤,走近两具尸体,说道:“先生,你是行医之人,对药草鸩毒了解想必不少,今天就请先生给看看这两人是怎么死的?”
马振邦身旁白发苍苍的老者冲沈方鹤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看他方才跟马振邦一起摆弄尸体,沈方鹤就猜到了他可能就是大槐树庄的老仵作。
马振邦既然话已说出口,沈方鹤不好拒绝,只得放下药箱,蹲到了两具尸体旁细心观察。
青衣小伙计的死因简单明了,胸口中了一刀,眼中的惊恐似是在死前看到了让他恐惧的事;翻过另一个人的身体,露出一张奇怪的脸,准确地说这张脸没什么奇怪的,普普通通的脸,没什么奇特之处,奇怪的是这张脸上的笑,笑得好开心。
沈方鹤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道:大慈悲!
“先生,看出来什么了吗?你给大家说说这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死了还带着笑?”
沈方鹤抬起头,环顾四周,年先生、杂货店总是躺着的胖子老板,打铁的石铁匠,还有老高酒馆的高掌柜。周围的人都盯着沈方鹤,看得沈方鹤一身凉意,特别是年先生那双灰白的眼珠。
怎么办?
当着这些人说出大慈悲的名字?这两人的死会不会跟严讌儿有关系?沈方鹤突然觉得这是个圈套,自己就是被圈套套住的傻瓜,说出来会惹上杀身之祸,不说又无法面对马振邦。
这圈套是谁给自己下的?
马振邦!
沈方鹤看着马振邦,马振邦正眼巴巴地等着沈方鹤揭开谜底,看样子这个憨厚正直的汉子又不像是会设圈套的人,也许他是想更快地找到凶手。
沈方鹤站起来,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天气还不热,树荫下更是吹着凉凉的风,可此刻的沈方鹤竟然出了一身汗。
该怎么办?
周围的人们全在等着,从这些人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热切,也有个别的讥笑。
“是这样的……”沈方鹤开了口,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措着词,可惜他只说到这里就被人打断了,背后的人群中有个苍老的声音喊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他一个小小的郎中能证明什么?”
人群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伸长脑袋寻找说话的人,可找来找去都没看出来是谁在说话。
沈方鹤暗道一声:好险!他也在四下寻找说话的人,但四下里全是人头,每人一张口,谁知道刚才那句话是谁喊出来的。
马振邦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沈先生是青瓦坊的郎中,既然是郎中,懂得的就比咱们平常百姓要多些,本司集觉得让他说说也是有好处的。”
人群很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哇”地一声,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大伙儿静一静!”
有人猛地喊了一嗓子,是年先生。只见他竹杖点地向前摸索着走了两步,说道:“马司集,本仙觉得刚才那位老人家说得对,大荆条树庄死了人,就该让官府来管这事,官府里有仵作,见惯了这种事,你马司集让一个江湖郎中在这里信口雌黄又怎能服众!”
年先生话说得有点不好听,但却句句在理,可官府的仵作能看得出这大慈悲的毒药吗?
马振邦有点怀疑刚才那句话就是年先生喊的,但细辩声音又相差太多,见年先生提出异议,忙回道:“年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年先生你眼睛不便可能不知道,大槐树庄的老仵作谷老爷子就在这里。”
马振邦话刚说完,年先生脸色变了:“马司集,你说这话是笑本仙人是瞎子吗?本仙怎么不知道谷仵作在这里,老远就闻到一股死人味了!”
年先生不愧是靠嘴吃饭的算命人,此番话不但顶了马振邦,也把对谷仵作的烦感表露无遗。
沈方鹤看看谷仵作,老人家面带微笑,看不出有一点不快,就像没听到年先生的话一样。
“依年先生之见这事该怎么办?”
“报官!”年先生翻着灰白的眼珠子,环视了一圈儿,也不知能不能看到东西:“让官府好好查查这些刚到青瓦坊的人,青瓦坊可是多少年没出过人命案了!”
沈方鹤偷偷地笑了,这年先生拿这事做文章,要官府查初到青瓦坊的人,高!真是高招!看来刚才喊话的那个人也是年先生安排的。
沈方鹤正在猜想,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先生,你在这里呢!害我好找!”
沈方鹤一回头:“薛公子!”
薛尽欢一袭白衣,手执折扇,一副文人打扮,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会是自在堂的堂主。
“先生,晚辈来请先生去家中一趟,家母……”
“夫人怎么了?”
“家母今日又感到身体不适,特命晚辈来请先生。”
沈方鹤提起药箱,跟马振邦、谷仵作拱手作别,跟着薛尽欢去了薛宅,没有发觉人群中有双眼睛正带着笑盯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