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妗月并未看见外面的一幕,她纵身坐在斋堂里循规蹈矩学着其他人的步骤行着礼仪,外面的大木鱼响了三声,他们这才开始动手打素斋食素斋。

凌妗月不动声色的吃着斋饭,每个动作都在轻微的状态下进行着。直到整个过程结束,凌妗月仍是神色稳定、心绪安宁。

桑岷寺四周皆是围墙,约莫高十尺,未值立夏却在墙壁上布满了爬山虎,枯青败叶以格局分布共存。凌妗月在临近墙壁之地漫步游走,视线对着墙壁游移不定。

“妗月姐姐,这是妍顷表妹给你采的桑葚,你尝尝。”陈丽媛含笑殷切地走来,右手端正的托着描漆镂花盘子。她眼神目视前方的凌妗月,身板挺得笔直。

盘子里的是几个长圆形的颗颗晶润饱满集聚的黑色果实,如光亮缩小版的黑珠子齐聚。

“嗯,替我谢谢三妹。”凌妗月条件反射礼貌的微笑接下盘子,随心任意搁置在床榻靠右的灰暗茶几上。

陈丽媛抿唇勉强点了点头:“嗯,妍顷表妹邀请你明天早时和我们去桑岷山里玩,不知妗月姐姐可同意?”

“嗯,只要娘亲同意,我没意见。”凌妗月坦然自若说着。

今天陈氏一发现凌妍顷不见时候的情绪崩溃成那个样,若这个事再次发生,陈氏的情绪指不定更严重,凌妗月不敢冒这个险。

陈丽媛随口敷衍几句,然后任意说了几个告别的字眼,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凌妗月不急不缓的去送了送陈丽媛,脸上挂着一股和煦的笑容。

回厢房的路上,陈丽媛面庞一改先前的温和,脸庞泛着冷光。她看不惯这个凌妗月,天天摆什么大小姐谱子,每日就知道端着,特别是痛恨凌妗月上次故意将陈丽媛排挤在她们姊妹俩之外,合着是把自个儿当外人看待了,还好有姑姑特意帮着她。

桑岷山的桑葚因为熟了而绽放出花红的色彩,艳得诱人。凌妗月跟她们走了许久,突然一屁股坐下,细细看着漫山遍野的景色,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姐姐,是不是累了?我们就休息会儿吧。”凌妍顷关心地慰问。

凌妗月旋即点头出语:“确是如此,我们都坐会儿吧。”

陈丽媛虽不愿停留,可看在妍顷的面子上也只好应了,转势默不作声的蹲在杂草堆里,安静得像是无声无息的空气。

“你们昨天就来到这里了?”凌妗月扬眉恳切出言。

凌妍顷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天空湛蓝明净如洗,四周杂草丛生。清幽的树荫下十分凉快,几许春风溜过清棱的眸子,爽朗的桑葚香窜入鼻息,甘甜顺着贝齿浸染过舌头流进喉咙,失去繁杂后的生活分外惬意。

没过些许时间,小雨淅淅,地上的泥土变得松软,一踩下去就是一个厚实的脚印。凌妍顷满面笑容的蹦来蹦去,措不及防脚一滑,猛得摔下去。

凌妗月和陈丽媛大惊失色,陈丽媛被此事吓得动弹不得。凌妗月急忙伸长手臂,左手的五指一把抓住凌妍顷的右臂。耽搁了好些时间,凌妍顷才缓慢地爬上来。还好有惊无险,三人都默默长吁一口气。

她们的衣服都或多或少淋湿了,凌妍顷更严重,不止湿透了衣裳,她的衣裳上还沾染了不少污泥,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归寺之后,陈氏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张口便是究根究底的审问。

凌妍顷吞吞吐吐说出原委,一张细白娇气的面庞染上了泪痕,边擦泪边出语。她哭哭啼啼的清甜声音给安静的寺庙匀上了哀戚的色彩。

“娘亲,妍顷没做什么,就是摔了一跤。”凌妗月看不下去。

陈丽媛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陈氏顿时火苗冒出来了:“我还没说你呢!你作为姐姐不应该保护好妹妹的吗?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紧接着说出了一堆铺天盖地的贬语,还说得有条有理,让人无处狡辩。

“娘亲,你不能这么说姐姐,若非她趁机抓紧我的手,我就会摔得更严重。”凌妍顷擦干泪水反驳一通。

凌妗月善意提醒道:“我们这是在庙宇里,说话小心点为好,别扰了师父的清修。”

陈氏转势就拉着凌妍顷往厢房里走,还扬声要好好教训一下,惹得凌妗月哭得更厉害,声音却很小。

细细的哭声盘旋在房间之内,凄凉感盘旋在长空上。一道冷风吹来,树枝上的一只漆黑羽毛的乌鸦嘎嘎嘎飞走了。

庙宇内敲打木鱼的小和尚似感应到什么,猝然一抬头望向窗纸,只见些清光均匀地撒在上面,漾开一抹银白的浅浅弧度。

“住持,明天可能要出事情了。”小和尚清浅的声音传入最上头的身穿暗黄色袈裟并且右手竖直抬起的老和尚。

老和尚思沉半响,漠然掀开眼帘:“这些事不归鄙寺管辖。”

有一批西域进贡的珍珠玉石即将抵达禹都,老皇帝点名凌家凌滂渠前往接送,但因凌滂渠身处异都,其子凌昱珲登临宫殿毛遂自荐。

老皇帝再三斟酌最终点头答应:“朕准。”

这两个字让凌昱珲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位,他魂不守舍的出了宫门。

如今边疆及小地方的局势和一盘散沙的别无二致,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不必担心封王起兵谋反,不必担心他邦举国侵都,这双空闲的手看来要伸到商贾掮客那里了。

戍靛翻看着竹帛,眼中盛着清光。直到看完了第五卷竹帛,他才安下心靠在椅子上深嘘一口气:“大公子,找到了,这是西域贡品来禹都的必经之地,去那里绝对可以接到贡品。”

凌昱珲登时来了精神,疾步过来出语:“消息可靠吗?是哪里?”

生意上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凌昱珲只能将皇帝安排的事多分点给戍靛,至少得保证两边的平衡。

戍靛按着字一个一个读出声:“临江走廊一带之最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