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人陈述案情完毕,晓梅的代理律师开始抑扬顿挫地宣读起诉书,慷慨激昂地控诉周莉娜的罪行,起诉书是于晓梅提供线索他起草的,他一直对自己的文笔十分自信,这一点从于晓梅看过他起草的起诉状没有异议一次通过可以看出来,此时他在台上情真意切的控诉,仿佛周莉娜伤害的是他的家人,他的控诉让台下一片哗然。

等到起诉状宣读完毕,审判长宣布此案正式开始审理,首先由被告人周莉娜进行陈述。

周莉娜听到审判长的话慢慢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地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在法庭,这是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最好时机也是最后的机会,他们还没有见过有人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审判长听到周莉娜的话好意提醒:“被告人,法律是公正的也是平等的,你完全可以把你的证据和想法说出来。”

周莉娜对审判长的话不为所动,依然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于是审判长把头转向于晓梅,说:“现在由原告代理人于晓梅陈述。”

于晓梅看着周莉娜,同样很坚决地说:“请法庭秉公处理好了,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审判长看着对峙的两个女人竟然纷纷放弃自己打倒对手的权利十分不解,于是宣布原告律师首先举证,晓梅的代理律师再次从晓梅的身边站起来,把手里很多证明材料一件一件呈给审判长和审判员。

审判继续,周莉娜对于律师的问询始终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是或不是,她的长发垂在脸上,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回答让叶一凡和于晓梅惊讶不已,他们一直以为她会为自己做一点掩护的,但她回答的很客观,一直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在漫长的问询过程中叶一凡看到周莉娜异常疲惫,她无力地站着,腿不由自主在颤抖。

当律师问周莉娜,她伤人动机的时候,叶一凡看到她一直缄口不语,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这段时间筋疲力尽,他竟然忘记了案件审理中有作案动机这回事,如果周莉娜说出他和于晓梅的感情纠葛,立刻会像在这座城市投下一颗炸弹。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的社会,很多人喜欢对别人的隐私津津乐道,而叶一凡和于晓梅的工作性质使他们不可避免的成了公众人物,周莉娜如果说出她是因为他和于晓梅的感情而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和于晓梅会很快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他和晓梅无论多么清白也会在流言蜚语中百口莫辩,更有事业中的对手会拿这件事情来造谣生事,婚礼事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叶一凡深知其中的利害,想到这些不由得汗水慢慢浸了出来。

周莉娜一直拒绝回答,律师于是一遍一遍地催问:“请问周莉娜女士,是什么原因使你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请你立刻回答。”

在律师的催促中,周莉娜忽然抬起头,她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叶一凡,叶一凡正半坐在椅子上两手紧紧抓着椅子把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完全可以看到他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无奈。

周莉娜转过头,看着律师很响亮地对说:“我当时的行为不是针对宋子明的,而是针对宋子明的妻子于晓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目光齐齐地望向坐在原告席的于晓梅,于晓梅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她的两只手不安地握在一起,叶一凡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不敢面对眼前的一切。

律师听到这里继续发问:“被告人,你说你不是针对受害人宋子明实施伤害,是针对宋子明的妻子于晓梅,那你的动机是什么?你和于晓梅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吗?”

周莉娜的目光慢慢转向于晓梅,看着她同样紧张的表情苦笑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说:“于晓梅曾经借了我们五万元现金用于公司周转,可是我们催促多次不肯归还,我气不过去找她算帐,我本来是想吓唬吓唬她的,没想到宋子明突然冲出来,我一时慌乱,惨剧就发生了。”

听众席上再次响起一阵低呼,人人都为周莉娜感到不值。

叶一凡听到周莉娜的话急忙睁开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他看到周莉娜的镇定的神色,立刻松了一口气,浑身散架似地往椅背上靠去,周莉娜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如果她想置他和于晓梅于死地,她完全可以说出他和于晓梅的感情纠葛,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说明她真的是悔悟了。

于晓梅看着周莉娜,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回答,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周莉娜在这一点上帮了她很大的忙,她对她的好感再进一层,真希望审判就此结束。

律师转过身面对着于晓梅问道:“请问原告代理人于晓梅女士,被告说的事情原因和经过是否属实,你是否曾经借了周莉娜夫妇五万元没有及时归还?”

于晓梅急忙调整思绪,慌乱地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说:“是的,周莉娜所说属实,因为公司周转的原因,一直没有及时归还。”

辩护律师马上说:“这起欠款纠纷,周莉娜完全可以通过法律解决,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可是她选择了这种伤害别人的手段,真是让人遗憾。”

这个细节的问题和于晓梅事先回答的有出入,所以一下子他不好应付,急忙转入了下一个话题,他把宋子明受伤的照片举在周莉娜的眼前说:“周莉娜女士,这是受害人宋子明受伤后的照片,你可以认出是宋子明吗?”

周莉娜抬起头,眼光刚落到照片上就像被烧到了一样惊呼起来,她的手颤抖着指着照片,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那个夜晚的情景在她脑海里交织,她的泪水很快流下来,不安地摇着头说:“不,不~~我不想这样的。”

叶一凡看着周莉娜,估计最近一段她一直处于焦虑之中,饭吃不好,觉睡不好,精力透支,对于宋子明的伤势连他看到都难以接受,何况是周莉娜亲手造成的,他看到周莉娜浑身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他真希望可以扶她一把。

周莉娜因为过于激动一直伏在被告席的护栏上不能自已,审判长几次提示都没有让她恢复情绪,只好宣布休庭,一个小时后继续审理,周莉娜很快被两位女警扶出去。

审判长宣布休庭后工作人员很快离开,旁听席上的人群迅速**起来,他们起身离开座位向大厅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议论着案件孰是孰非,大厅很快静了下来,律师也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只有几位执勤的警官在旁听席上低声地聊着天。

叶一凡的手一直紧紧抓着护栏,仿佛一松手就会颓然倒下去,今天站在审判厅的两个女人,都是因为他而憔悴到无以复加,但是她们两个都没有对他谴责,晓梅的宽容和无助,周莉娜的憔悴和恐惧,对他都是一种痛彻心肺的煎熬,他仿佛看到自己的两只手互相搏击而伤痕累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默默呼喊:苍天啊,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是我把事情弄到今天的地步~~。

晓梅站在审判庭上看着叶一凡痛苦的表情,默默走到他的身边,不好意思地说:“一凡,对不起,这次起诉我~~”

叶一凡听到晓梅的话急忙从自己的思绪里摆脱出来,他看着晓梅心中思潮翻涌,他是一个罪人,或许她们打他骂他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可是她们偏偏对他这样宽容,他对着晓梅恳切地说:“晓梅,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如果我们之间要说对不起的话,该说的是我,是我给你带来那么多的灾难,可是我却无法弥补,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晓梅看着叶一凡消瘦的脸庞,说:“不,一凡,这件事情也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要再自责了,事情发展到今天,是我们每个人都不想看到的,我们只能面对现实,不过今天周莉娜的表现让我很意外,她能顾全大局维护我们的名誉,真的很感谢她。”

叶一凡看着于晓梅的眼睛,她的目光不再澄澈,布满血丝的眼睛是疲惫和无奈,周莉娜伤害她那么深,她还记得她点滴的好,这是个多么善良的女人,命运终究使他错失了她,无论如何这是他一生的损失。

于晓梅看叶一凡久久不语,继续开口说:“一凡,今天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一直以来是你误解周莉娜了,因为你心里有对她先入为主的偏见和对我的感情,所以你根本没有在心里容纳她,导致了生活中的格格不入,可是一凡你要知道过去的感情固然美好,但岁月不可能重来,我也是今天才明白婚姻是需要两个人用心去经营的,或许我们都该反思一下自己在婚姻中究竟为对方做了什么?”

叶一凡看着晓梅憔悴但坚定的脸庞,她的话让他一下子无地自容,一直以来他用感情为自己开脱,但通过这一系列的变故他才发现,他是一个懦弱的人,他甚至还不如一个女人对自己的感情负责到底,他想到这里面对晓梅痛心地说:“晓梅,你说的对,其实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先不说我当初没有毅力坚持和你结婚,就算我们真的走到一起,我也未必能好好把握你我的感情,或许我这个人真的没学会生活,没学会爱~~”

晓梅听到叶一凡的话觉得他完全误会她的意思,她急忙说:“一凡,你不要这么说,人生总是会有遗憾的,但是面对自己错过的,追是追不回来的,惟有珍惜自己拥有的,可能才是最实际的,我也是从宋子明受伤后才想到这些,以前是我们太天真,太自私了,总认为自己是生活的受害者。”

“是啊,现在看来我真是做的不够,以前总是觉得都是别人对不起我,却没有看到别人的付出,对父母是这样,对莉娜也是。”叶一凡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这话现在说似乎没有一点意义,只能徒增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