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门被打开,晓荷没看到人进来,却先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声,是天天的声音。晓荷和魏海东吓了一跳,同时像弹簧一样弹跳起来往门口跑去。
“天天,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晓荷走到门口,一把抱住刚进门的天天急切地问,因为在她记忆里,天天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歇斯底里地哭过。
天天一见晓荷,立刻像见到救命稻草,扑上来紧紧地抱住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妈妈•••你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不•••不许你们离婚。”
晓荷看看哭得不成样子的天天,再看一眼站在旁边有点心虚的海东爸妈,心里明白了,海东爸妈特意到楼下去等天天,不是想增进祖孙的感情,而是为了和孩子说她和魏海东离婚的事情。
明白之后,晓荷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地往外冒。一直以来,她是很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的,她知道父母离婚对孩子的打击是巨大的,所以一直没有把父母要离婚的消息告诉天天,是想找合适的机会、合适的环境告诉他,把这种伤害降到最低,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地告诉海东爸妈不要透漏消息。
可是,她没想到魏海东的父母偏偏和她对着来,不征询她的意见就告诉天天,父母离婚的事情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又没有及时的安抚和开导,天天肯定接受不了,对父母也不再信任,这种伤害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却让他们弄得一团糟。
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天天,晓荷一时间又急又气,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对海东爸妈说:“爸,妈,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说过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天天,等我和海东来处理吗?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你们知道这样会给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海东爸妈本来是出于好意,想着晓荷看在孩子的面上改变离婚的主意,没想到弄巧成拙,现在面对愤怒的晓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魏海东看着父母在晓荷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他心里一阵悲哀,强烈的自责让他忍不住怪晓荷小题大做,既然离婚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管怎么样让孩子知道,都是避免不了伤害的,怎么可以这样对老人说话呢?
心中一急,血气上涌,魏海东也就不客气地对晓荷说:“晓荷,既然离婚,对孩子的伤害是避免不了,我父母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他们会故意害孩子吗?即使老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这样对老人说话。再说,你不用整天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在我们的婚姻中,我承认我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妥当,给你带来很多伤害,但你真的没有责任吗?其实在你的心里,你从来就没有原谅我,你一直在寻找一个理由离开我,不是吗?”
魏海东的话像一盆凉水泼在晓荷的心中,她心里的温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于是恶狠狠地看着魏海东说:“是,我现在才知道当初回到你的身边是多么傻的一件事情,简直是傻透了,不过现在明白也不晚,我们终于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晓荷的话像刀子,让魏海东的眼中流露出痛楚,他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抱起天天,一边擦着天天脸上的泪一边说:“天天,爸爸和妈妈的确要离婚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爸爸永远都是爱你的,爸爸会常常给你打电话,周末会来接你出去玩,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好儿子,但是爸爸现在要走了,你原谅爸爸好吗?”
天天听到这话,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脖子大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爸爸,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让你和妈妈离婚,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天天的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听了肝肠寸断,海东爸妈听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晓荷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因为她实在没有想到她和魏海东是这样的局面结束。
天天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脸贴在爸爸的脸上声嘶力竭地哭着,眼泪鼻涕把爸爸的衣服都弄湿了。
魏海东看着天天的样子,听着他的哭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缩成一团,他把自己的脸庞紧紧贴在天天的脸上,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心里不断说着:“儿子,请原谅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天天因为哭得激烈,开始上气不接下气,魏海东没办法,只好把他放在沙发上,蹲在地上摇晃着他的肩膀说:“天天,你不要哭了,爸爸妈妈离婚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哭也没用,所以不要再哭了,我告诉你,爸爸虽然不能常常和你在一起,但是会永远爱你的,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让爸爸失望好吗?”
魏海东这番话说得很郑重,天天可能也预料到自己的哭泣不能改变父母离婚的事实,所以慢慢止住了哭泣,他坐在沙发上,一双大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神情茫然而无助,仿佛无形中大了好几岁。
虽然天天的情绪暂时稳定了,但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都有点尴尬,晓荷也没有心思做晚饭了,魏海东见状,拍拍天天的肩膀,走到卧室拎起晓荷早就收拾好的箱子,又到父母房间拿了父母的行李,走到门口对晓荷说:“我看我现在就带着父母搬出去了,很抱歉没能把天天的事情处理好,你再好好和他解释一下吧,明天早晨我们按计划到民政局办手续。”
魏海东说完,怕自己抑制不了情绪,快速地打开门走了出去,海东爸妈见状,也爱怜地摸了一下天天的头,跟着魏海东走了出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晓荷看不到魏海东走出去时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真的结束了。这一刻,她的心没有痛,只是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这种空****的感觉让她失重般站不稳,只好靠在墙上。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漫天的云霞把楼房涂成一片红色,鸟儿扑打着翅膀回巢,鸣蝉止住了叫声。天天看到爸爸以及爷爷奶奶都走了,又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晓荷走过去,轻轻把他搂在怀里。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从没有过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