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檀脚下抢上两步,挡在香盈雪身前,一掌轰开数名侍卫大呼大叫的合力一击,道:“行了盈雪,你中毒在身,不宜过度地使用内力,这些家伙就交给我吧!”
香盈雪笑道:“嗯。那你要快点解决掉他们,要在清灵找到密室暗格之前噢。”
曲檀不禁莞尔,继而出手为迅猛凌厉,如虎入羊群般地进行冲杀。
而另一边,李清灵已远离了他们的战场,正在冷静地在查看这景王府中的地形。屋舍,水池,假山,参天大树,眼前这些外层设施都可能是那密室暗格的掩饰。
盏茶功夫过去,李清灵在这王府之内四处勘察,或居高而望,或敲击地面,都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不由得剑眉微蹙,苦苦寻思。
那密室入口必定就在这王府之内,但这般细心推敲寻觅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莫非是漏掉了什么。
难道那密室入口是藏在那茅厕浴室之下?
……这不可能,哪怕景王再窝囊,那也是天下封王的存在。贵为皇族,为当今圣上的胞弟,有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尊严,不可能如此委屈自己。那么是……?
正沉吟间,只听一道声音传来:“清灵,我与曲檀哥哥已经解决那群侍卫,连半个也没有放走,全都躺下了。呵呵,你呀你,还没找到吧?嗯,可真慢呐。”那声音清脆如落珠,渐渐近了,正是香盈雪,曲檀也随她笑着向这边走来。
香盈雪声音虽灵动好听,但这一番话对于沉思中的李清灵来讲,确是杂音无疑,而且关心则乱,香盈雪的一言一行无不牵动李清灵的每一根神经,所以这番话成功打断了李清灵的思路……
但,有道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李清灵的思维原已陷入死角之中,苦苦思索而不可得,但此时脑中却陡然闪过一道灵光,想法从枯死到新生,破而后立……
“躺下……寝宫,寝宫。原来如此!”李清灵低声喃道,终于舒展开眉头,嘴角微微上扬,清秀俊逸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他挽过香盈雪的素手,屈指轻轻地弹了弹后者光洁的额头,道:“雪儿你真是聪明极了。”言语神色间皆充满了宠溺。
香盈雪不明所以,她嘟起小嘴,揉了揉额头,表示不满。
眼下看来,那密道暗格的入口,定就在寝宫之中。
先前只因有一群烦扰的侍卫在寝宫周围肆意叫嚣,于是便导致那儿直接变成了战场。李清灵当即选择离开,去其他地方冷静查看,却不料寝宫竟因此而成了思维盲区。也幸而盈雪在无意中提醒到了,否则又将因此而耗费一段时间。而此际,最重要的便是时间。
一定要赶在那孟承欢将三清液炼化之前找到他,而后夺取灵液!
李清灵迅速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二人,而后直奔寝宫。
三人谨慎查探,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角落。顿饭功夫过去,终于在一席大床下发现了一道密室入口。
三人开始有意地控制自己的动作,不敢发出半点过大的声响。因为不知此密室是否还设有其他出口,怕动作太大,会打草惊蛇。
向下铺去的青石阶梯异常的远,足有数十阶,且很是狭隘,显得无比幽深。
三人手中捏着火折子,谨慎地走下阶梯,却见眼前居然并不昏暗,前方出现一条密道,密道四周皆为青石板铺成,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青铜油灯挂在一人多高的墙壁上,将此处照得颇为明亮。这密道足有半丈多高,就算两名成年男子并肩而行也不会显得拥挤,密道上方也偶有脑袋大的方形通风口凹显,用以保持空气的流通。但见地面落着灰尘,灯盏上留着斑驳锈迹,这密道看上去不像是近期修建的。
难道这是景王早年为自己准备好的墓地么?可又怎会将其建在自己的王府之下?阴阳两宅相接,那可是大大的晦气。
三人动作很轻,但也很快。顺着密道一路施展轻功潜行,只片刻工夫便已到了尽头。
只见眼前是一扇由巨石制成的重门,紧紧闭着,巨石呈黛墨色,看似质地十分坚实。曲檀上前弹指轻轻敲了敲,发出浑厚的圆实之声,丝毫没有回音。
三人闻声,眉头皆是一蹙。这石门厚得令人发指!
似这等密室石门,大多是由机关所操控,若要用蛮力去强行破坏,注定难如登天。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数那历代帝皇下葬之后用以封锁保护墓穴的那层“三生门”了。据说此门皆为天外陨石所铸,一旦成型,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堪称不朽。纵你拥有搬山撼岳之能,也万难奈何此门分毫。
而眼下这重密道的封石大门,虽无法与那“三生门”比较,但也足够坚固了,天然黛墨色的巨石极其坚固,数百年都不会风化,且密度极大,此门即宽且厚,怕是没有一万斤那也够八千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李清灵轻轻敲打着那块巨石,低声道:“看来这就是景王预备的墓穴无疑。”
香盈雪道:“四处找找,或许有机关。”
曲檀沉声道:“这若是真正的墓室,只怕这石门装置之时是不会设有机关的”
李清灵道:“这门乃是封墓门,据传一旦关闭,便再也无法开启。但我不相信孟承欢会将自己堵在里边憋死。”
说罢,三人迅速地分散到石门周边,开始寻找那机关的所在。
这等机关说细不细,但也非得一块砖头一寸石的摸索不可,直耗掉了大半个时辰,竟毫无结果。
三人心下均想:这孟承欢,当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找不到机关,更不可能直接破门而入……几人的行动一时间陷入僵局,各自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三人本来已经积蓄了捅破苍天的力量,却一拳打在了如同棉花一般的云朵之上,居然无计可施起来。
曲檀举起手掌,想要硬劈那块巨石,指不定它长成这个样子只是为了吓唬人呢?可转念一想,便又停下了。
这块巨石是李清灵亲手细细推敲鉴定过的,容不得质疑。退一步说,就算这东西能够使得剑仙判断失误,众人当真合力将其打得稀烂,那么它破碎之时所发出的声响,也足以成为通知孟承欢逃走的讯息。他眼帘微微垂下,满含歉意地看向香盈雪。
而李清灵的眼神依旧保持着锐利,在四周的墙面上来回地扫视,可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香盈雪。
盈雪秀眉微蹙,俏脸之上神色迭变,显得有些失落,楚楚可怜,却还是勉力一笑,道:“咱们回去吧。”那笑容令人轻易心碎。说罢,便往回走去,李、曲二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只是爱怜却又无力瞧着她。
一阵风轻轻吹过,扬起女孩额前秀发,使其飘逸,更显得出尘灵动。
风?
三人几乎同时在脑中划过此字。如闪电般的照亮原本灰暗的思绪。
“哪里来的风?竟大得离奇。”几人心中惊异。
其实有风并不怪异,因为这条密道之上布着通风口。其实能吹动香盈雪额间秀发的风也并不大,但至少在此处脑袋大的通风口无法达到。
三人几乎是在同时抬起头,看向密道顶部。
只见在近乎一丈开外,那由青砖铺盖而成的密道顶部面层上竟然开着一个硕大的通风口,也成方形,看起口径,却能够使得一人轻松通过。
看来,上方还有一层密道。
好个孟承欢!
三人心中皆是感慨,对手的心思竟缜密如斯。
他以明显的封石巨门作为幌子来迷惑众人,而三人在找不到机关的情况下,很可能会选择直接硬轰石门,那么一旦有人轰击石门,他孟承欢便能听到这代表着极度危险的声音,而后从容离去。至于那扇封石巨门,根本就是打不开的。而真正的入口,就是众人头顶之上那硕大的通风口。
三人洞悉一切之后丝毫没有犹豫,当即轻轻地跃进了那通风口之处。只见那上层密道与下层的规模一般无二,只是油灯稀少,几乎为十步一盏,在此密道顶部也设有通风口,其中透着些许银白色光亮,那是外界此时清澈的月光洒透了进来。
三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下层那被封石大门堵住的通道,在上层已经可以畅行无阻。由此更是证明了众人推断的正确。
一白一蓝一青三道人影,犹如鬼魅般地迅速掠出又有三四十丈的距离,蓦然,只见这条笔直的通道竟出现一个巨大的转折,几乎是转了一个大方位。
三人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依旧沿着这条密道飞掠。约莫又掠出了三四十丈距离,有一间极为宽敞的密室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密室空旷,灯火通明。室内不着修饰,青石青砖**,棱角线条分明,显得拙朴,大气沉稳。
只见密室中央赫然坐着一位赤体男子。他身材颀硕,此时居然浑身经脉凸起,整个躯体似乎都在膨胀,肤色殷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胸前肩后,面目扭曲,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显得极为狰狞。
“李清灵,你们果真还是来了,不过已经晚了。桀桀桀桀!”那人见到李清灵三人联袂而来,却丝毫不慌,反而大声狞笑起来,笑声尖锐,尤为刺耳。竟显得无比兴奋,更没有半点应有的惊恐绝望之色。
此人正是景王世子——孟承欢!
“不好,他竟在以本源血气强行炼化三清液,此时怕已要功成了!”曲檀见状,几乎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孟承欢现在的状态,他大声喝道,神色带着惊慌。
好狠的孟承欢。
“疯子!”李清灵怒斥,毫不犹豫地在地面上狠狠一踏,身子便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孟承欢。香盈雪身子突然飞出,拦在李清灵身前,道:“清灵,危险!”曲檀也紧跟在其身后,道:“孟承欢此时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旦炸开,只怕会爆发出毁灭般的力量。”
而此刻,李清灵再也无法平静,素来端凝如岳的气势已经变了,变得凛冽,让人肤冷心寒。
那孟承欢已催动自身本源血气,不顾一切代价地在炼化三清液。这样做,可以使炼化速度成倍提升,但后果十分恐怖可怕。那炼化之人轻则体内经脉尽断,成为废人,重则直接会被那股力量炸开,爆体而亡。这等不顾生死地以自身命元去炼化,较之当初在昆仑雪巅之上,李清灵强行炼化那浮屠神药还要凶险得多。动辄就不留全尸!
谪世剑仙竟然在此刻感到了绝望与恐惧。
他并不是惧怕孟承欢,而是在担心三清液,担心它真的被炼化,担心香盈雪也随之而消失于世间!
“哈哈,李清灵竟然害怕了,哈哈哈哈!”孟承欢疯狂地大笑着。此时,他体表的经脉已经裂开,开始渗出丝丝鲜血,整个人像是在水中泡了多日的浮尸一般,变得肿胀不堪,似是已经达到了极限,就要炸开。
他的目的就要达到了,他要让这对羡煞仙人的鸳鸯自此阴阳相隔,永世不得见。为此,他可以疯狂地做出一切,只要自己的目的达成。
李清灵以极为迅捷的手法脱开盈雪的苍白的手腕,略显凄清的身影笔直地冲向孟承欢。
“你给我死!”他的声音冷得如同从地狱中发出的一般。
香盈雪大声叫道:“清灵,不要,你快回来!”运起内功,欲要去阻止,却被一旁的曲檀死死抓住。
“相信他,他自有分寸。”曲檀沉声道,故作平静与坚定。
景王世子孟承欢本就是江湖之中一流的高手,拥有强大实力。而此际,他的躯体即将因难以承载凶猛的药效而炸开,其毕生功力都化做了火药一般,一次性毫无保留地被引燃,而后爆发!那等威力,纵是江湖上的顶尖强者正面迎上,也绝对是非死即伤。
只眨眼间,李清灵已冲到了孟承欢身旁几步之外,要不顾一切地阻止孟承欢,要终止他疯狂的炼化,重新将三清液锻造提炼,要救妻子香盈雪!
孟承欢疯,他比孟承欢更疯。
孟承欢见李清灵竟不顾生死地冲向自己,当即无比兴奋起来,厉声道:“真是让人感动啊,可惜已经晚了,哈哈!”他开口间,鲜血从其口腔溢出,染红唇齿,他双目凸出,密布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煞气,显得极为可怕。
“李清灵,同归于尽吧!”
“嘭。”
下一瞬间,孟承欢的一条左臂已经炸碎开来,其手臂内所蕴含的巨大能量在第一时间爆裂迸发,周围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澎湃的力量呈波纹状的卷席四方。
“铮”的一声轻鸣,一道雪亮的光芒如惊雷乍现,李清灵蓦然拔剑,那代表着极尽杀伐的剑,终于出鞘。
剑仙一怒,神佛莫阻!
在他拔剑的这一霎那,似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曲檀,香盈雪,甚至孟承欢……他们所有的动作都顿了下来,就连那层层激**在密室中的那道强大的劲气涟漪也不能幸免,似乎凝固在了空中。
太快了,快得似乎已经超越了时间的范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他便已拔出三尺青锋,电光火石,一剑斩下!
雷霆般的一剑。
“噗。”如石子坠破水面般的轻微的声响传出。剑芒竟直接割开了那层强势的劲气涟漪,显得十分轻松,势如破竹。
李清灵早已将自身一口精气融入手中的那柄长剑之中,整个人便如同那剑一般,单薄,但却凌厉得足以剖天卸地,此际剑就是人,人剑不可分。下一瞬间,他便已如一柄仙剑一般,抵达了此时毫无反抗能力的孟承欢的身旁。
“嘭嘭嘭……”李清灵并没有直接出手杀他,而是震动左手中的剑鞘,迅速地封住孟承欢周身大穴。
他拔剑、挥剑,剖开劲气、逼近孟承欢、封其穴道。这一连串的动作,直如行云流水一般,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却又步步惊心。若是先前轰然炸开的不是孟承欢的一只手臂,而是整个躯体,只怕首当其冲的剑仙也要被那猛烈冲击出的巨微大能量重创,甚至殒命。若是方才他的动作稍慢得一瞬,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封住孟承欢的周身大穴,只怕其身躯此时便已然带着长生液一同炸裂毁灭……
眼下孟承欢再也无法动弹分毫,那一双充血肿胀的眼瞳饱含着怨气,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李清灵。
他竟然逼得剑仙拔剑,以命相搏!
在剑仙这番戮力阻止之下,终于已强行终止了他的炼化么?
李清灵心中不由得暗想:此时那已经被炼化过的长生液是否还能够再次提取?其残存效力还足以救治盈雪么?
正思量间,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
只见那孟承欢的身体竟还在继续膨胀,周身略微粗大的经脉已经爆裂开来,有殷红的血水迸出,即将要炸开。
封穴无效。
此时孟承欢的躯体就像一个被引燃的火药罐子,体内涌动的劲气已经超出负荷,开始沸腾。虽然浑身大穴已被李清灵尽数封住,但此时其体内暴乱的劲气已全不可以常理度之,居然直接将他的经脉都涨得炸裂开来,无视李清灵的穴位封锁。
李清灵目眦欲裂,嘶声大喝:“去死!”。
他心知已经无法阻止,此时随着孟承欢身体的炸开,那最后的一滴三清液也要随之毁灭,而雪儿也终将不治身亡。
无力回天!
哼。剑仙?天下第一?
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此刻,似是有无数只蚂蚁爬上他的心头,在噬咬,在蚕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鲜血淋漓。他真的绝望了,悲痛,伤感。他的怒火直欲燃烧九重高天。
他一剑挥出,割裂空气,一道锋利的剑气射出,剑身快得只留下一片片残影。
“噗!”在孟承欢的躯体即将炸开的那一刹那,一柄三尺青锋竟抢先掠过,带起一颗狰狞的头颅。
孟承欢的无头躯体喷射出近一丈高的血水。一种凄然的红,将此时不过身在一尺开外的白衣李清灵浑身染透。而后,那具尸身终于开始轰然炸裂。
“嘭,嘭!”那可怕的内功劲道从其尸身之中爆发开来,直震得周围的空气都犹如沸腾了一般,泛起了一阵阵极端澎湃的能量涟漪。
孟承欢,终于化成了飞灰,彻底湮灭!
此时,也由不得曲檀有丝毫的犹豫,他拉着亦是陷入绝望的香盈雪在第一时间朝着来时的那条密道扑倒下去,同时己身内力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出,将两人覆盖,不敢正面抵挡。
而,李清灵却是首当其冲!
“啊!”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一般,李清灵在怒吼,他浑身上下喷薄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而强大的剑道气息,一头乌发无风自动,双目中射出两道几近凝实的白色劲气。
他第三次震剑!
只见他双手紧握着剑柄,将剑高举过头顶,双臂灌输力量,一股无端的无比恐怖的气息开始在这一瞬凝聚生成。
“嗤。”这股可怕的劲道随着他的全力下劈陡然爆发,犹如开天辟地般,直直地迎向那因孟承欢尸身炸开所激起的层层劲气涟漪。
如此说来觉慢,实则弹指瞬间。他的第三剑不过是在周边油灯闪灭的那一刹那蓄势、劈出!
而下一瞬间,周围已经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锵!”只听一道巨大的声音从那边响起,仿佛是由金属猛烈撞击所产生,在空旷的密室中回**,震得人耳膜生疼,头皮发麻。
“清灵……”香盈雪声嘶力竭。
尽是悲凉,凄然,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