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脑子活络,知道沈乔初这话是为了转移话题。
他便顿时有些不服气:我家大人可是北镇抚司指挥使,论长相论地位,没有一处配不上沈姑娘,可她为何却好似不太愿意听自己谈起大人?
不过沈姑娘毕竟是大人在意的人,也不好怠慢。
侍卫抿了抿唇,不太乐意地挤出几个字:“每日学武,身手日渐精进,已能够欺负我们这些侍卫了。”
看来阿花过得不错,这些侍卫也没有看她独身一个女子而欺负她。
沈乔初确认了阿花的平安,便放下心来,哼着小调心满意足地走到侍卫前面去。
侍卫见沈乔初终于放过了他,长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二人到达预约的大夫的府邸时,门外还有两人在排队。
这府邸从外面看平常的很,就是一般老百姓的那种砖瓦房。门外等候的人看样子是一家人。男的搀扶这女的,穿着半新不旧的麻布衣裳。
沈乔初示意侍卫和她一起排队,一般向侍卫解释道,这大夫乃是个名医,来找他看病,除了急症以外,都要预约才行。
侍卫惊讶:“这么大架子?”
连他家大人办案也没有这么大的架子,这大夫的医术还能比御医高不成?。
侍卫提议:“沈姑娘,不如我去和前面的人打个招呼,让我们先看病,免得回去晚了大人们着急。”
前面的夫妻手中的预约票据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女人虚脱得脸色泛白,闻言二人慌慌张张地回头看着穿着富贵的沈乔初和穿着轻巧铠甲的侍卫模样的男人。
沈乔初连忙制止:“哎,不可。”
大夫家的大门打开,一个学徒喊道“下一个”,那夫妻两个感激地对沈乔初举了个躬,便急匆匆进去。
“这位大夫不论贫富都一视同仁,是难得的医者仁心。就算你插队先看病,恐怕一进门就要被大夫赶走。”沈乔初说起这位大夫,表情十分敬佩。
轮到沈乔初看病时,侍卫便一心要看大夫究竟医术如何。
那大夫长着一把白胡子,眉目慈祥。
看起来像茶馆里遛鸟喝茶混日子的老人,却不像医术高超的大夫。
大夫看清楚了沈乔初的面貌,眉毛先一皱,捻须沉吟:“伸出手来。”
沈乔初乖乖伸出一只玉臂,大夫把过脉,语重心长地问:“小姐看起来尚在闺中,且看穿着打扮,家境似乎应该衣食无忧,却为何如此憔悴,脉象竟有些危险。”
沈乔初心道,老头看得还挺准。
“我乃是锦衣卫,查案耗费心神,我也是知道的。”
“姑娘近来可是睡眠容易被惊扰,精神时常不好,偶尔头部眩晕?”
他说的竟是一点都不差。
沈乔初点头:“确是如此。”
侍卫对大夫折服了。他着急地问道:“那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吃什么药能好?”
大夫瞥了一眼侍卫:“小伙子人挺善良,就是肝火太旺,一点就着。”
侍卫被他说得羞愧脸红了,讪笑了一声。
大夫左手不住的摸着胡子,右手在面前的白纸上写写画画:“这病症乃是费心忧思引起的,吃药没用。只是得留神,以后不可过劳,多多修养,身子才能好转。否则,现在还只是身体虚弱,若是依然像现在这样多思多虑,便有可能伤及根本。”
沈乔初自认从小身体就很好,气血比一般的女子足。最近不过是因为劳神多思,因此睡得不好。
原本哥哥让她来看大夫,她便觉得是小题大做了,此时大夫的嘱咐,沈乔初亦是不以为意。
回到沈府后,沈乔初见慕容临城几人还在商讨祭山仪式的事宜,她不便打扰,便让侍卫归位,自己则回房间。
她原想休息,只是脑子里还在想着刘欣袭击一事,越想越蹊跷。
她伏案,点起蜡烛,执笔在纸上写写划划,整理出了一些线索。
天色近晚,屋子里暖和,沈乔初写着,不觉困意渐起,大笔一扔,倒头睡去。
口中还念叨着“睡意这么快就来了,我就说我身体好没有大碍嘛……”
而此时此刻推门进屋的慕容临城正听见沈乔初这句话,他心中担忧,剑眉凝起,边大步走向桌子,边语气微微有些责备之意地说:“沈乔初,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爱惜,真到了生病的时候,你以为会是谁在替你心疼?”
他本是情难自抑,说完这番话,才察觉到有些露骨,简直是把自己关心沈乔初这件事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自己的脸先红了一片。
待看到沈乔初已然睡着,一只手枕着胳膊,青丝散开,披在她瘦削的肩背上,梦中那樱桃般红润的唇瓣还在念咕着自己“没病,健康的很。”
慕容临城自己害羞的不行,而沈乔初却睡着了,完全没有察觉。
他不禁有些气恼,恨不得立马将沈乔初唤醒,对着她的耳朵,重复一遍方才的话。
不过到底脸皮薄,不好意思,慕容临城咬牙从床铺上捞起一个薄毯子,盖在沈乔初身上。
方才侍卫回来向他禀报了大夫对沈乔初的诊断,慕容临城也没想到,沈乔初的身体竟然因为办案出了问题,不免有些自责。
更多的,还是对她的担忧。
慕容临城静静地看了一会沈乔初恬静的睡颜,青灰色衣袖包裹着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向沈乔初粉红的脸颊。
却在碰到的前一刻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慕容临城想收回手,却又被沈乔初枕着的宣纸吸引了。
他小心地抽出那张满是墨迹的纸。
纸上是沈乔初秀气的字,写字的人或许是心中有些烦躁,笔画中透露出些许狷狂。
慕容临城细细读了,纸上写的,竟都是之前的几桩案件。
沈乔初将诱拐少女案、李家一案和刘欣袭击三件事结合起来,竟是十分有想法。
慕容临城看了一会,突然感觉心中更加清明了,理清了一些先前没能想清的细节。
慕容临城不觉在心中赞叹,沈乔初果然是办案的奇才,她的才思敏捷,聪慧而有能力,正是让他欲罢不能的地方。
不过此时,慕容临城深深地看了看沈乔初睡梦中安静的侧脸,决定不打搅她,让她睡个好觉。
慕容临城轻轻掩上房门,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影吓了一跳。
“你怎么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慕容临城声音发虚。
来人正是沈凌。
他靠在墙上,修长的手臂拿着一只酒壶,仰头喝了口酒:“我在这很久了,分明是你突然出来。”
慕容临城:“……”
“酒哪来的?”
“袁易醇犒劳我的。陪他加了一天班,我可累坏了。”沈凌把酒壶递给慕容临城,慕容临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酒。
“她在里面干什么呢?”沈凌道,“这可是好酒,喝不到是你的损失。”
慕容临城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低声道:“整理情报,现在累得睡着了。”
沈凌塞上酒壶的塞子,敲了敲慕容临城的肩膀,“啧啧”叹道:“慕容临城,我妹妹可是为了协助你破案,花了这么大的心神,如今忧思成疾,你拿什么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