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绯色的高管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了。

姜闭月也累趴了,宛如死狗一般趴在桌子上喘气。

她把所有人留下来加班了,事无巨细的过项目,虽然折磨了他们,同时也折磨了自己。

过了一会,王亦珂收拾好包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经过会议室,她从门外探头进去,打了个招呼:“我下班了哦。”

没人回复她,姜闭月依旧保持着死狗的姿势,一动不动。

王亦珂想了想,摇曳生姿地走进了会议室,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怎么回事啊?无精打采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姜闭月趴在桌子上,苦闷地说:“我觉得自己好失败。”

“你?失败?”

原来是人生赢家的无病呻吟,打扰了。王亦珂唰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姜闭月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别急着走啊,你听我说完嘛。”

王亦珂又被拉了回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话正常点,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姜闭月语速突然加快,仿像电视剧开了两倍速,噼里啪啦说了起来:“是这样的,昨晚我们不是去吃夜宵了吗,回去的时候我看到卿卿居然在我家楼下,我就把打包的小龙虾跟他一起分了……”

姜闭月郁闷归郁闷,理智还是在的,有关昨晚羞羞的部分都屏蔽了,只捡着重点说。

“开机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足足有一百多个未接来电啊,而我呢?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你懂这种落差吗?我,绯色之月的总裁,不应该无数个文件等着我签字,无数个会议等着我去开,无数个决策等着我去做吗?怎么我都消失了半天,居然对你们毫无影响?”

“说完了?”

“嗯!”

王亦珂打量了她半晌,冷不丁地说:“你们昨晚战况挺激烈啊。”

姜闭月做贼心虚,眼神左飘右飘,干巴巴地说:“什,什么啊。”

王亦珂勾了勾下巴,眼神示意她低头看。

姜闭月一看,她衣服的领口有些大,现在又是半趴着的姿势,胸口处简直一览无遗,白嫩的肌肤上印着的点点红梅。

“……”姜闭月脸涨得通红,猛地坐直,把衣领整了整,努力挽回尊严:“你关注点,能不能,别跑偏!”

王亦珂直直的注视着姜闭月的眼睛:“月月,你很重要,不管是对绯色之月也好,还是所有喜欢和在乎你的人也好,你都很重要。”

那双眼睛太剔透太真诚,姜闭月看得很感动。

王亦珂笑了起来:“很好,那我们接着聊聊昨晚的事儿,谁主动的啊?”

姜闭月立马面瘫脸,最后还是拗不过王亦珂的好奇心说了,说完又气不过:“你问这个干嘛?想要如法炮制用在我哥身上?”

王亦珂没吭声。

“不会吧……”姜闭月看出了端倪,她神秘兮兮地问:“你们真没啊?你不愿意?”

王亦珂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画画可是正人君子。”

原来问题的症结在她哥身上,姜闭月瞬间懂了,她哥那种古板克制的性格,能谈恋爱已经超乎她意外了,再更进一步那真的想不敢想。

“珂姐,我哥脑回路可能有点……”她伸出一根葱白纤细的手指,在自己头上指了指,表情一言难尽,继续说:“山不来就你,你去就山啊。”

王亦珂冷笑:“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就山?”

姜闭月惊呆了,她哥是什么绝世柳下惠啊,她都看不下去了。

姜闭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放阙词:“我有办法帮你,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什么办法?”

一直以来都是王亦珂做她的狗头军师,现今角色互换,姜闭月摩拳擦掌:“简单啊,把我哥约出来吃夜宵喝酒,灌晕他。”

王亦珂一脸怀疑:“是你又想吃夜宵了吧,当我傻呢?”

姜闭月据理力争,分析的头头是道:“你真是冤枉我了,你想啊,吃夜宵能放松心情拉近彼此的距离,喝点酒喝到微醺,气氛会更好。”

“……OK,信你一回。”

王亦珂在姜闭月的怂恿下,刚要给姜有画打电话,她手机就响了,是姜有画打来的。

姜有画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珂儿,在哪?”

王亦珂有些紧张地看姜闭月一眼,姜闭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回道:“在公司。”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已经下班了,我家楼下开了一家新的夜宵店,味道特别好,我们在夜宵店见好吗?”

手机那头,姜有画迟疑了片刻。

王亦珂更紧张了,可怜兮兮地撒娇:“我想吃夜宵。”

姜有画答应了。

挂了电话,王亦珂和姜闭月快乐击掌,两人一起往夜宵店赶去,一小时后,就到了王亦珂家楼下的夜宵店。

见昨晚那两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子,今天又跑来照顾生意了,还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老板眉开眼笑,大方的送了几瓶啤酒给她们。

王亦珂和姜闭月看着那箱啤酒,脸上都露出了迷之笑容,静等男主角的到来。

十分钟后,圆桌旁围坐了六个人。

三个夜宵局的核心成员:姜闭月,王亦珂,姜有画。

另外三个是,刚收工来接女朋友的闻人卿,听说有饭吃要来蹭饭的周年,以及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姜有风。

他们这一桌的画风非常清奇。

闻人卿带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口罩,姜有画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像是刚参加了某个高端酒会,与夜宵店格格不入,而姜有风则一脸的面无表情,仿佛是来砸场子的帮派大佬。

姜闭月一头黑线,庆幸这家夜宵店刚开业,生意很一般,除了他们这桌,就只有两桌其他客人,不然可能真的会引起围观。

众人沉默,气氛诡异,总要有人打破僵局。

姜闭月站起来,端起酒杯:“大家一起干一杯,为了……”一时卡壳,眼神瞟到桌上摆着的大盆红油滚滚热气腾腾的小龙虾,道:“为了全北城最好吃的小龙虾!”

老板在一旁听到这祝酒辞,感动的泪流满面,大手笔的又送了一箱酒给他们:“谢谢各位捧场,这箱酒我免费赠送,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姜闭月笑眯眯地说:“谢谢老板,老板生意欣荣!”

老板被哄的云里雾里,乐陶陶的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姜闭月瞪了他们一眼:“都愣着干嘛,举杯呀。”

闻人卿眯起了眼睛,目光探究了看了她一眼,还是很给女朋友面子的举起了酒杯,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终于,第一次碰杯的成就达成了。

周年放下酒杯,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边夸赞这家的味道正,吃出了临安的味道,老板是临安人,一听这客人确实识货啊,又神出鬼没的冒了出来,跟周年愉快的攀谈起来。

闻人卿贴近姜闭月,低声问:“又在玩什么花样?”

姜闭月跟闻人卿咬耳朵:“卿卿。”

“嗯?”

她嬉皮笑脸道:“我想吃虾,你给我剥。”

小姑娘不想说,就随她去吧,闻人卿从碗里挑起几只虾,任劳任怨的开始剥虾。

另一边,王亦珂和姜有画也在玩着你给我剥,我给你剥的游戏。

只有姜有风没吃东西,也不说话,只时不时的喝一口酒。

姜闭月觉得有些奇怪。

姜有风这次回国都呆了快半年了,以往最多回来一两个月就不见人影,这次居然呆了那么长时间,真不像她为人潇洒爱自由的二哥。

“二哥,你什么时候去非洲?你那个野生动物的摄影专题拍完了?”

姜有风道:“国内还有些事要处理。”

周年终于从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姜二哥在等我放寒假,我要跟他一起去非洲拍点作品。”

“你不是回去读书了吗?”

“对啊,我转系了,我现在是摄影系的学生。”周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周年是真能折腾。

姜有风最先倒下,他晕晕乎乎的伏在满是油渍的桌上,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忽大忽小,有些失真。

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妹妹说:“我和卿卿先走,顺便送二哥回去。”

但他不想被妹妹送回去,装出一副醉的不省人事的样子,无论别人怎么推怎么摇都叫不醒他。

最后只有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周年出马,才把姜有风搬动。

周年把姜有风的手绕到自己的肩膀上,半扶起他,对姜闭月道:“没事,我送姜二哥回去吧。”

姜有风和周年走后,姜闭月也打算走人。

她给了王亦珂一个加油的眼神,王亦珂点点头,心领神会。

姜闭月正要向大哥告别,看到他的脸后,大惊失色:“哥,你怎么了?”

王亦珂和闻人卿齐刷刷的看向姜有画。

姜有画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红疹,从锁骨蔓延到脖子,最后蔓延到了脸上……

闻人卿道:“应该是龙虾过敏,赶快送医院。”

姜闭月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打112。

闻人卿对姜有画问道:“呼吸困难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亦珂眼睛一下就红了,她自责不已,摸着他的脸:“画画……”

姜有画安慰道:“别哭,过敏而已,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说是这么说,但众人明显能感受到他表情有些痛苦。

姜闭月简直要疯了:“大哥,你不能吃龙虾为什么要吃啊?”

姜有画也很无辜:“我也不知道我不能吃啊……”

说完,他呼吸急促的晕了过去,还好闻人卿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没让他摔在地上。

一时间,尖叫声哭泣声乱成一锅粥。

还好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生快速诊断了病情,是过敏引起的休克,他立马给姜有画注射了肾上腺素,他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症状很快得到改善。

等吊瓶的药水打进血管,身上的红疹慢慢消掉了。

过了一会,姜有画清醒过来。

看到病房里并排站立的几人,姜有画挥手赶他们回去休息,王亦珂固执的要留下来。

姜闭月看情况确实好转了,也不想打扰他们,善解人意的拉着闻人卿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王亦珂站在窗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有画含笑道:“珂儿,过来。”

王亦珂抬眸看他,一动不动的远远站着。

姜有画温和的眼神落在她苍白自责的小脸上,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只是个意外,不怪你。其实应该怪我,连自己吃虾过敏都不知道。”

王亦珂垂眸,盖住眼底氤氲的雾气,他差点就被她给害死了。

他放柔声音,低哄:“过来,到我身边来,嗯?”

她咬着嘴唇摇头,不仅没过去,甚至还退了两步。

姜有画掀开被子,努力挣扎的从**坐起来,动手去拔手上的针管。

王亦珂看到他的动作吓得大惊失色,扑上去按住他:“别乱动,你不要命了?”

姜有画趁机单手搂住她,笑着说:“你不愿意过来也没关系,我可以过去。”

王亦珂心颤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抱了一会松开她,他的手指像拨弄琴弦一般,拨了拨被她咬的发白的下嘴唇,无奈道:“你这小朋友,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

他比她大了七八岁,两人独处时,很喜欢叫她小朋友,无端的宠溺。

他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盖住了那深刻的齿痕,用唇舌细细温柔地安抚。

王亦珂被吻的头晕脑胀,心里惦记着他的身体,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努力的想要推开她,用不敢用力过猛伤到他,缚手缚脚最终更加无力抵抗。

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姜有画终于放开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柔声道:“嫁给我吧。”

短短的四个字,激起了惊涛骇浪。

王亦珂呆呆地:“什,什么?”

姜有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戒指盒,打开盖子递到她面前,语带宠溺道:“珂儿,嫁给我,好不好?”

“我今晚本来就要跟你求婚的,我在空中餐厅包了场,鲜花、音乐、烟花、江景灯光秀……我一直很忐忑这样安排你会不会喜欢,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很紧张,但你却说要去吃夜宵。”他笑。

“我最近一直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是你每天来我课堂上蹭课时吗?是你总是不经意装作跟我偶遇时吗?还是你喝醉的那天?

其实都不是,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从那个小姑娘慌慌张张闯进教室起,你就闯进了我心里。珂儿,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我。”

“在医院求婚或许不够浪漫,但我们浪费了那么多年,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再浪费了。”姜有画深深地注视着她,柔声道:“人们在这里死去,也在这里迎接新生。而你就是我的新生。”

“珂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亦珂捂住嘴,泪流不止:“我愿意,我愿意!”

从今往后,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白头到老,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