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闭月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回来,没什么发现,然后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想问的问题太多,反而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程暮朝知道她有一肚子的问题,也不催她,默默地坐到她对面,开始煮茶。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态温和,先醒器皿,再炙茶,筛茶,煎水与调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仿佛在跳舞,赏心悦目。
茶水沸腾,茶香弥漫,白雾袅袅,程暮朝如画的眉眼在雾气中忽隐忽现,姜闭月忽然有种闲看庭前花开花落,静观天外云卷云舒的感慨。
她彻底放松下来,歪着头看他,笑眯眯地有些没心没肺:“没想到我今天这身裙子,还挺符合此时此刻意境的。”她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宽大的裙摆扬起,红的耀眼夺目:“怎么样?”
程暮朝抬眸看她,手指沾了一些水,在茶几上写:“北方有佳人。”
连夸人都这么高级,姜闭月笑的更欢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更适合活在古代。”
程暮朝笑了笑,看她的眼神有些宠溺。
“你看你闲暇也很少玩手机,对电影明星也没兴趣,没事就松风煮茗,竹雨谈诗,听雨赏雪……简直古代世家公子耍帅必备,最重要的是——”
她拉长声音,故弄玄虚,奈何唯一的听众没什么兴趣,非常专心的在煮茶。
姜闭月跺了跺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程暮朝眨了眨眼睛,表示有在听。
她不再卖关子:“最重要的是,你好看,很有古代贵公子的范儿。”
程暮朝煮茶的手顿了一下,写字问:“与闻人卿比呢?”
“你们不一样,反正都好看。”
程暮朝的好看,是雾蒙蒙的自带柔光,美的让人看不真切,也可称为仙气或者君子气质。
而闻人卿的好看是无比锋利的,他的五官精致的就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礼物,美的逼人,很有进攻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十岁就认识你了,你这张脸是与生俱来的。不像现在有些明星,好看归好看,谁知道是不是出厂设置啊。”
说到这个,她家卿卿长得这么标致,是原装的吗?
等她从这里出去,一定要找机会问问他,或者看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茶煮好了,程暮朝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抬手做出了请的动作。
姜闭月端起杯子闻了下,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喝一口唇齿留香,她对茶没有研究,除了觉得香,也喝不出好坏来,她装模作样地点头:“好茶。”
程暮朝轻笑,拿起桌上的纸笔写道:“现在心情放松些了吗?”
姜闭月点头,聊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就放松了。
“那有什么想问的?”
提起这个,姜闭月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到底怎么回事?这群黑衣人难道是程家的人?但我觉得不太像啊,程家的人应该恨不得你去死,哪还能让你在这好端端地煮茶。”
程暮朝微微一笑:“我找他很久了,从北城一直查到临安。”
姜闭月一愣:“他?他是谁?”
“能解开当年事件全部真相的知情人,我是故意被他带走的。”程暮朝笔尖顿了一下,黑色的墨汁在白色的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又提笔继续写:“但我没想到你会被卷进来。”
姜闭月明白了,为了见到这人,程暮朝故意被黑衣人挟持,他可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却不料被她横插一杠,破坏了他全局的计划。
甚至让他瞻前顾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姜闭月没想到自己一时情急坏了他的大事,她垂下头,心里很过意不去:“对不起……”
“你也是担心我。”程暮朝摇摇头,无声道:“既来之则安之。”
窗外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经历惊险刺激的一晚,聊着聊着,姜闭月就累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别墅卧室有很多间,但她不敢独自呆在卧室休息,还好客厅的沙发够大,躺一个纤细的她绰绰有余。
被雨打树叶的声音吵到,她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到地上。
现在已是初秋,山里入了夜之后温度会更低,程暮朝捡起地上的毯子,又轻轻帮她盖好,然后蹲在她身边,静静凝视着她。
白嫩的小手无意识的搁在枕头上,睡颜娇憨。
看她睡觉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刚到姜家那年,一边要消化家破人亡的惨痛,一边要适应不熟悉的环境,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其实他内里已经空洞洞的,风一吹就会有回响。
即使再少年老成,他也不过才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
那时,他整夜整夜的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也会做噩梦。
刺耳的刹车声,汽车高速碰撞的巨响声,尖叫声,猩红地血,狰狞扭曲地面具人……像是卡了碟的旧电影,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放。
他以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姜海陆看着暗自着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也没什么效果。
转机出现在一个很普通寻常的雨夜。
姜海陆出差去了,姜胤伦也睡在了朋友家。那晚,就像今晚一样,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他们兄妹两个。
姜闭月害怕打雷,半夜抱着枕头来找她,撒娇耍赖地非要跟他一起睡。
她那时还小,可他却是已经明白男女有别的年纪了,没办法,只能坐在床边看着她睡。
有人陪伴,雷声也不可怕了,姜闭月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着睡着,嘴角就无意识的上扬,他不自觉的也跟着她笑,猜她也许是做了一个美梦。
而他居然趴在床边睡着了,一觉到天明,什么梦都没有做。
早晨睁开眼睛的,就看到她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他:“你怎么坐在地上睡觉呀,多难受啊。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你的床,你没地方睡呀?”
他默默地想,不难受,再也没有比昨晚睡的更好的夜晚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她睡觉,还是觉得很温馨。
程暮朝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开始在这栋别墅里细细查看,他视线缓缓移动,把整个客厅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副正面墙的壁画上。
他走到壁画前,久久凝视那幅画。
不过是一副普通的山水画。
但是仔细看,能看到山上有座别墅,而那别墅的样子跟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栋一模一样。
别墅的女主人坐在树下的秋千上,侧头看向楼上窗前的男主人,笑容灿然。
程暮朝看的很仔细,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他突然抬头,看向斜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壁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