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闭月咬咬牙,用力甩开一个企图来抓她的男人,猛地推开酒吧那扇安全门,拼了命的往酒吧前厅跑,明明不算长的路,她却感觉自己跑了很久很久,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她慌里慌张的,撞进一个人怀里,抬眼一看,居然是姜有画。

紧绷的情绪一下就找到了宣泄口,她哆哆嗦嗦地说:“哥哥,哥,你快去救珂姐,她一个人在巷子里,打不赢四个人。”

姜有画身体一僵,厉声问:“月月,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姜闭月很崩溃,语无伦次道:“珂姐在后巷,有人要抓我们,珂姐为了保护我,一个人拦了他们所有人,快去,来不及了。”

姜有画甩开妹妹的手,疯了一样朝后巷跑去。

姜闭月咬着牙,跟在后面,连哭都不敢哭。

等他们赶到后巷时,巷子里已经躺下了一个。

王亦珂满身血污,狼狈的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哪捡来的棍子,跟三个男人对峙。

那三个男人也没讨到好,都挂了彩,高个男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呵,臭娘们,还挺能打的。”

说着,劈头盖脸就是一拳砸了过去,被王亦珂挡住了。

王亦珂就是个疯女人,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杀敌八百,自毁一千的那种,有种就算死我也要拖个垫背的凶狠。

姜有画目眦欲裂,浑身血液一下倒流。

他冲过去握住王亦珂的手,把她挡在身后牢牢护住,哑声道:“别动,我来解决。”

他手心的温度滚烫,那温度从她的手腕蔓延到她的心底,烫的王亦珂身体猛地一抖,之前没感觉到的疼痛,突然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很疼,全身都疼,像是快死了。

但她却感到很安心,甚至还发起呆来。

谁能想到,文质彬彬的姜有画居然这么能打。

他两脚踹开扑上来的男人,拳头像狂风暴雨一样落在另一个胖男人脸上,动作干净利落,压着对方打,那些人毫无还手之地。

姜闭月想冲过去,把王亦珂拉出战场,却被人从背后抱住。

她挣扎回头,看到程暮朝紧绷的下颌线。

寸头男见势不妙,想跑。

一群黑衣保镖匆匆赶了过来,三两下就把那四个人全按在地上。

姜有画看都没看,满心满眼都是王亦珂,他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程暮朝他们。

王亦珂晕晕乎乎窝在他怀里,之前不过是一口气硬撑着,看到姜有画,她那口气就泄了,此时面如金纸,全身都很痛,眼睛睁的很大,不过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姜闭月眼眶倏地红了,迎上去,颤着手想给她擦掉身上的血迹:“珂姐。”

姜有画闪身避开她的手。

姜闭月一愣,抬眼看向大哥。

姜有画没说话,看着妹妹的眼神又冷又硬,像是失望又像是责备,陌生的令人害怕。

姜闭月被他的眼神刺到了,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打转,就是不敢让它掉下来。

看到妹妹想哭不敢哭的模样,姜有画的心又乱又痛,明知道这事不该怪她,但他一看到王亦珂伤痕累累的样子,就忍不住迁怒所有人。

他怪程暮朝,这破酒吧明明是他的地盘,却连两个女人都护不住。

他怪月月,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不跑的再快一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叫他来救人。

这些责怪完全没有道理,可他已经没有理智了。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她半晕不晕的样子,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还恍恍惚惚地对他笑,姜有画心头剧痛,抱她的动作更加轻柔小心,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姜有画沉着脸匆匆往巷子外走,姜闭月还想跟过去,被程暮朝拉住,他不赞成的摇了摇头。

姜闭月愣了下,很快明白了程暮朝的意思。

这时候大哥并不想见到她,与其追上去给人添麻烦,不如把空间留给他们。

黑衣保镖把人带了过来。

他们一脚踢在那群混混的膝盖弯里,混混们跪了下去,保安们一手反剪住他们的手,一手死死按住他们的头。

保镖毕恭毕敬地问:“先生,怎么处置?”

程暮朝脸色很冷,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上前半步:“先生,我把人带下去,会尽快查清楚。”

正是上次开车到餐厅来接程暮朝的硬汉。

程暮朝微微颔首,他们训练有素的带着人离开。

巷子里就只有程暮朝和姜闭月两人了。

姜闭月垂着头,陷入到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中。

珂姐奄奄一息的模样,大哥责备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像是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打在她心里,让她的心火辣辣地疼。

今晚的事情确实都是她闯的祸,要不是她,珂姐也不会受伤。

姜闭月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程暮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摊开她的掌心写字:吓坏了吧?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宛如一阵春风,打着旋儿缓缓吹进她心里。

冰封的心脏,霎那间,冰雪慢慢消融,万物开始复苏。

姜闭月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咬的发白,不让自己哭出来。

从被那群人发现她们开始,她的神经就高度紧绷着。

强迫自己面对他们,小心谨慎的与他们周旋,她仿佛走在高空中的钢丝之上,摇摇晃晃努力想稳住身形,生怕掉下去粉身碎骨。

她努力自救,却还是失败了,以浑身是血的珂姐,换得她毫发无损。

她宁愿躺在血泊中的是自己。

姜闭月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的样子,让程暮朝心痛,修长的手指轻轻触上她的唇,让她别咬。

脑海中又闪过王亦珂浑身是血的样子,姜闭月一脸惊恐地问:“珂姐会不会……会不会……”她说不出那个死字。

程暮朝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摇头,让她别胡思乱想。

王亦珂那一身伤乍看很吓人,不过都是皮外伤,不会有性命之忧。

姜闭月不相信:“你怎么知道?”她不放心,又想跑去医院守着。

程暮朝那手机给她打字:大哥现在肯定不想看到你,你相信我,我虽然不是医生,但经常受伤,久病成良医,有没有伤到要害,很容易看出来。

他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经常受伤。

姜闭月心绪混乱,也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这句话。

“那就好。”姜闭月应了一声。

她垂着头看脚下,像做错了事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过了很久,声音很轻地问:“哥哥,都不想看到我,他应该不会原谅我了吧。”

“都怪我鬼迷心窍,非要去找那个跳舞的人……”

程暮朝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顿了顿,艰难地告诉她:月月,那个跳舞的人是我……

姜闭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程暮朝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要在她的眼神中凝固结冰时,她终于动了,摊开白嫩的手掌,慢慢覆在他的脸上,遮住他一半的脸。

如玉雕琢般的下颌线,盛满日月星辰的眼睛。

……真的是他,难怪那时她会觉得熟悉。

姜闭月难受到了极点。

她跟他跳了一整场舞,好几次想掀他的面纱,如果程暮朝当时就跟她相认,那后面的事情就完全不会发生,她们不会遇到坏人,珂姐也不会受伤。

姜闭月脑海中突然冒出来很多回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回忆。

程暮朝几年前的不告而别,程暮朝坐在黑色轿车里冷漠的与她擦身而过。

她在车后苦追。

可那辆车越来越远,怎么都不会停下来。

她看着程暮朝,突然就笑了:“四哥,上次你为什么不停车?你不要说你没看到我。”

女孩的声音轻柔地就像一场梦。

没有任何情绪的问话,程暮朝却慌了,他拉过她的手,却被她生硬的抽了回去。

程暮朝徒劳的张了张嘴。

他想解释,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哪一刻这么痛恨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他拿出手机,打字又快又急,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四哥,你这次回来,根本就不打算找我,你,根本不想认我这个妹妹,是我强求了。”

女孩狠狠拍开他的手,言语化成锋利的冰剑,把程暮朝刺的千疮百孔。

她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

看他的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情绪。

淡漠,冷静,无情。

她的眼神分明写着一拍两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程暮朝痛彻心扉,他承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

姜闭月转身要走,程暮朝拽住她的手。

他握的很紧很紧。

他说不了话。

他没办法解释。

他也没办法哄她。

他甚至做不到卑微的祈求她别走。

他能做的就是紧紧的抓住她,不放手,坚决不放手。

“程暮朝,放手吧。”

姜闭月一根一根,慢慢掰开他紧握的手指。

每掰开一根,程暮朝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色如纸,如玉的脸白到透明,在昏暗的路灯下,有种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脆弱。

他哀求的看着她,脸上交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可女孩已经心灰意冷。

各种事情杂糅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踩在泥里任意践踏,她累了。

小时候过生日,她总是偷偷许愿,希望和爸爸哥哥们永远在一起,大家都不变,就这样相亲相爱相伴到老。

现在她明白了,没有谁能永远陪谁到老,人会变会离开会死。

那就这样吧,他们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分叉路口,不应该强求继续同行。

是她天真了。

姜闭月的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小巷尽头。

程暮朝失魂落魄,看着她渐行渐远,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颤抖着,挣扎着,像受了伤却拼命挣扎想要飞起来的蝶翼。

干燥的地面上,落下几滴水点。

一滴又一滴,无声地哀恸。

没有。

没有不想认她。

他只是,只是害怕会失去她,害怕会伤害她。

最后,他还是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