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脸上还挂着笑,却瞧见栀香一脸的担忧看着自己,看向背对着他的晏晗背影,不禁暗叫一声遭了。
果然,没等他说话,晏晗已经起身往外走。
谢昭急忙起身就要去拉她的衣角,全然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伤,没支棱起来就又疼爬下去,反应过来时晏晗早已无踪影了。
栀香赶紧吩咐人将大夫请来重新上药。
谢昭在主屋,晏晗只得去了小书房。
其实她并没有怪谢昭,只是这事与她先前的猜测也不算差的远,可方才了解了真像后,却没有那般释然,反而有些极度的不适,这种滋味在胸口盘桓,她压抑不住,也不想让谢昭看到自己的不正常,这才起身离开。
听竹关切地在门口往里张望,馥儿有些担心:“听竹姐姐,夫人这是怎么了?”
方才她去换炭,并未听到那些话,所以很是疑惑,为何夫人不在主屋照顾主君,忽然到这书房来。
听竹神色有些担忧,却明白晏晗的习惯,越是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她们越是不能进去打扰。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咱们就守在外头吧。”
听到外面的窃窃私语,晏晗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待她冷静下来出去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听竹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夫人,崔姨娘去了主屋。”
晏晗神色平淡,只‘嗯’了一声,一行人去了主屋。
进门时,就瞧见一坨黑乎乎的影子飞了过来,砸在内室与外堂间隔的门槛上,瓷片崩裂,有几片还落到了晏晗的脚边。
晏晗进去,月红正跪在地上,榻上趴着的谢昭满脸怒容,冷笑斥责:“你也心甘情愿给我这样的人做妾?可真是委屈你了!”
月红伏跪在地毯上,虽然姿态谦卑,可声音却十分严肃:“主君说这样的话如何使得?妾既然做了您的女人,自然是以您为天,从未想过要加害于您,这些药都是大夫调好的,若真有问题您该去审问抓药的、熬药、甚至是送药的人,为何端端只审问妾一人?主君不觉得您有失公允吗?”
晏晗进门去,伺候在旁的栀香赶紧迎上来将前因后果简单叙述一遍 ,末了看了谢昭一眼,附耳低声道:“喂药时婢子就在旁边,不曾看她有动过什么手脚。”
月红是西院的妾,虽然不受待见,可终究是周老夫人塞进来的,做婢女的都不好拦着,加之谢昭还睡着,便无人阻拦。
谢昭面色很不好,看到晏晗来了,更是有些堵得慌,撒气道:“你来的正好,作为主母,这事你来料理,看是将她打一顿还是送还主院,都由你说了算。”
谁人听不出他是在说气话,可这明明是月红的错,却非要借故发在她的身上。
晏晗面无表情地坐到八仙椅上,身形端正,腰板挺直,目不斜视地盯着月红:“你下了什么东西在药碗里?”
栀香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夫人为何不找个大夫来看一看下结论,此时这样直接发问,岂不是等同于给月红定罪了?
月红也跪的端正,丝毫不慌:“夫人明鉴。妾得知主君受伤,前几日进门探望不得,今日好不容易进门来,怎会下什么药?再者说,这屋里屋外全是眼睛,若妾有什么动作一清二楚,妾还不至于愚蠢到如此地步。”
“你是说我在冤枉你?”谢昭冷森森地开口,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月红,“当我谢昭这许多年是白活了?这药虽然味重,可与往常的味却不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你自己清楚!”
月红抬起头,只一双眼睛却半垂着看不清,义正言辞道:“妾方才已说清楚了,即便是主君不喜欢妾,也不能拿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污蔑,请夫人还妾身一个清白!”
见两面僵持,晏晗神色一凛,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语气温和道:“或许是主君受了伤一时气急才会冤枉了你,也许是下人们煎药时沾了其他的东西混杂,主君这几日心神不宁,你别放在心上,回去好好歇一歇。”
随后像是知道谢昭要说话,回头瞪了他一眼,谢昭登时哑巴了。
“来人呐,”晏晗冲外面轻唤,“送吕姨娘回去。”
月红原本还想要据理力争,可看晏晗忽然变了态度,心里一阵打鼓,也不敢再多留恐生变化,只好屈膝道谢再带着丫头离开。
屋内的丫头都跟着出去,谢昭憋了半天这下才问:“你为何要放她回去?难道你不信我所说?”
晏晗摇摇头,扶着他趴下:“我自然是信你的,可她行事太隐蔽,屋内如此多的人都没注意到她,想必也是存了计策的,或许此回不成,以后还会寻找其他的机会——以后你的药就在小厨房里熬制,我让听竹专门去守着。”
她根本不相信周老夫人煞费苦心将月红送进西院只是为了看在月红祖母的份上,替她寻个好归宿。
或许是为了离间她与谢昭,又或许是有其他更阴诡的计策在等着实施,总之这个人目前不能与她起正面冲突,她现在嫁给谢昭,两个人虽然还没做成真夫妻,可名义上让他们绑在一条绳上,若是她在西院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会遭殃。
谢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头道:“再派两个人守着书房各处,里头也有不少的东西物件,若是通过她流落出去,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晏晗颔首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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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的两人正有商有量,气氛融洽,主院那头可就没这么好了。
原本书信一封是相让这把火烧的更旺些,的确是旺了,谢昭也挨了打,可不过一日之差,三皇子便被册为太子。
周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指泛起了青白,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他是在做戏!这么多年他最会做戏了!”
杨妈妈宽慰道:“老夫人息怒,二公子是个心思深的人,咱们哪里能揣测到?”
“看来咱们要另外想法子了。”周老夫人怒极反笑,想起什么来,起身到妆奁前抽开抽屉,里头装着一个锦盒,她将此物交给杨妈妈,“派人将此物送到盛京郊外的宅子去,就说,他提议的事,我允了。”
杨妈妈似乎知道锦盒里是什么,也知道周老夫人口中的‘那宅子’主人是谁,片刻不敢耽搁,赶紧接了东西出去办事。
屋内昏黄的烛火下,周老夫人不似平日人前的和蔼可亲,望着西院的神情反而无比狰狞,声音更是咬牙切齿:“谢昭,这一次你别想蒙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