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在市级报刊发表了10多篇豆腐块文章,就以小镇的名流自居了。 张三的名片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头衔,碰见熟人和初交的人,他的这些名片像散发传单似地飞到人们手中,可过不了多久,又再送人。人家会说,你不是给了我的吗?他会说,哦,忘了,忘了,你拿着送人也好。 张三收入不高,在一家银行当职员。虽然名片上赫然挂一些令人可信又不敢信的头衔,而他的仕途可谓一片漆黑。 张三工作了20年还是一个记帐会计,整天与一班毛头小子和黄毛丫头一道厮混。比他小一个放牛伢大年龄的同事,都可以领导他,向他发号施令。张三的心情极不平衡,他把心中的怨气倾入笔端,写一些怀才不遇、生不逢时的散文,可编辑的欣赏水平有毛病,就是发表不出来。 张三就写一些反映银行系统乌七八糟的所谓纪实。什么主任由受贿金钱到色贿,什么副主任想去掉副字不惜让年轻貌美的女人与行长跳舞,甚至彻夜不归等等。也许故事编的圆滑,竟然有的被一些通俗小报小刊采用。用了也就用了,可张三就故意将报纸和杂志丢在桌上的显眼处,让同事们发现后传阅。偏偏有些多事的同事,就将文中的某某事对号入座,然后马上报告领导,领导就对张三恨之入骨。这年银行系统搞精简,张三首当其中,不过,张三获得了一笔可观的补偿费。有了这笔钱张三足不出户,在家准备写一部长篇小说获茅盾文学奖,内容描写某地银行金融系统内部腐败和**之事,题目是《一鸣惊人》,其意蕴是深刻的。 张三为写好这部书,买了电脑,花500元一月工资请一个熟练的女打字员。文章开了头,打字小姐辞职了,因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张三口述的话令人耳热心跳,满脸绯红。张三又增加月薪,聘请了一个结了婚的女子打字。 这样历时一年,《一鸣惊人》终于完稿,约30万字。张三不惜花钱请市文艺界的作家、评论家在市、里最豪华的宾馆聚会,名流们很矜持地看了个把章节就对小说大加赞赏,说《一鸣惊人》完全可以张三惊人,张三是中国文坛上即将升起的一颗新星。有个别评论家说可以为他写1万字的评论文章发表,这令张三心情愉悦。 在恭送名流们回府时,张三每人发了千元红包。张三的大作分寄国内几家权威的出版社及当今国内的文学泰斗且附信的言辞恳切。那个答应为张三写评论的家伙,从张三手里弄走了5000元的润笔费,而那篇洋洋万言的文学评论在省报副刊只发表了50个字,是发在新书评价栏的尾端。 张三不是那种视钱如命的人。想当初,他的函授、会员证、名誉副主编、编委、特约创作员等等一切,哪一样不是花钱换来的。《一鸣惊人》如果一出版,发行几十万册,他这一生什么也就有了。 步履蹒跚的乡下老父来了,见他**床下到处是废纸书稿,想帮他收拾起来后,再拿到回收公司换点零花钱用。当时,张三狠狠地批评了父亲一顿,说他将来成了大作家,这些不起眼的废稿就是文物,就是国宝,一张废纸都可以吃一辈子哩。 老父亲瞪大眼睛愣了,被他训得糊里糊涂,点头唯诺,满脸疑惑。张三为保存这些珍贵的文稿,特地花钱购置了好几口书柜,予以封存。张三对文学的投入远远大于对老父的给予,尽管老父穿得破烂,把他养育长大,供他读书考学,而张三连一包2元香烟也未买过,相反每年享用老父在乡下为他提供的不少土特产。 有人看不过眼,曾大胆对张三说,你给予父亲的太少了,而张三听后又气又急,很有些委屈地说,天下父母为子女,天经地义。我为文学事业献身,我的行为是崇高的。等有朝一日我功成名就,再报答也不迟的。 张三的大作在外旅游了几个月才回到手里,那些出版社和名人似乎达成共识似的,只言片语,毫无出版诚意和商量的余地。张三看了函,出奇的冷静,好一会才一声叹息:中国文坛,缺少识珠的慧眼,唉。张三恨得咬牙切齿,你不给我出,我自己出。一个自费出书的念头冒出来了,尽管他最陋视自费出版文集的人了,这些年有不少出版社与他联系出书事宜,他均拒绝,且对市里几个自费出版书籍的作家嗤之以鼻。而他心中认为自己自费出版与他们不同,不在一个层次,至少省报文艺副刊上就登了他50个字的新书评价。 张三就将已剩为数不多的1万元取出来,还找了几个朋友借了3万元,背下行李和书稿上了省城,不到半年,张三的《一鸣惊人》终于出书,每本标价28元,印数2万册,并用一辆大汽车从省城拖回来。大汽车开到门前,张三连请搬运的钱也没有了,就要老父一个人搬。他拆开一捆书,对围观看热闹的人们作介绍,签名送书,一副得意相。 过了不久,市里来了几个官模官样的人,把《一鸣惊人》这本书的版权页看了看,说是非法出版物,要收缴、处罚,几天后,又来了几个穿黑制服戴大盖帽的人,说银行某行长告了张三,说他侵权。 接着,曾经借钱让张三出书的几个哥们,见张三气候难成,有些墙倒众人推的味道,逼张三交出房地产证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