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歌趴在桌上,毫无动静。

空气似乎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气氛。

谢瑾年心里一凉。

他忍着鼻梁的酸痛,试探性喊她,“余歌?”

女孩还是没有动静。

谢瑾年:“……”

小学的时候他没少见过班里的男生惹女生生气,每次小女孩抽抽噎噎趴在桌上,十有八九都是在哭鼻子。

谢瑾年记得很清楚,这个时候,探身到人家女孩臂弯下看对方是不是真哭了的男生大有人在……

此时此刻,余歌这少见的一动不动,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像极了小时候其她女生生气的模样。

他舔了舔唇。

在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钻到人家胳膊弯下,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哭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行为?

犹豫片刻后,谢瑾年轻轻伸手戳余歌赤着的白皙胳膊。

极致柔软顺滑的触感,他柔声开口,“你,哭了?”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值日生安倾和简家傲倒完垃圾,回到教室就恰巧看到这场面。

两人在门口驻足,面面相觑。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谢瑾年听到声音,回头与他们对视上,看到俩人眼里的不可思议。

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实在不会哄女孩子。

“阿年,你惹人家女孩儿生气了?”

简家傲走到教室后,把垃圾桶和扫帚收拾好,继续说道:“想不到啊,咱温柔学霸居然也会惹女孩子生气。”

谢瑾年撇头瞅他。

安倾走到余歌身边,喊了几声,不见有反应,不免有些疑惑,“余歌不会是睡着了吧?”

余歌:“……”

余歌的痛感在谢瑾年等人的闲言碎语中逐渐淡去。

她很想抬头,但是觉得一群人都以为自己哭了,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好了,会不会有点没面子?

那样,好尴尬。

而且,谢瑾年不肯教她英语,她是真的气在头上,也是真的不想原谅他。

于是,余歌就索性一直趴着。

谢瑾年忍了忍,耐着性子哄了半天。

余歌还是不搭理,也没什么动作。

如果不是他偶尔碰她胳膊,被她用手拍开,谢瑾年他也都要严重怀疑她已经睡着了。

有些烦躁,他轻啧一声,转过身时,余光恰好定格在英语书上。

一秒,两秒,三秒……

乱成一团线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那张粉嫩薄唇唇角微微勾起。

他看了眼余歌,女孩还是静静地趴着,丝毫没有起身的征兆,谢瑾年不禁有些疑惑。

她,不累吗?

随后,他吐了口气,漫不经心懒懒说道。

“哎,刚刚是谁要我教英语来着。”

说完,他余光偷偷打量身边的人,果然,趴着的人身躯明显一怔,他眉眼微微上扬。

见方法凑效,谢瑾年慢吞吞补上后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教你读英语,也不是不可以。

余歌听到这话,暗自兴奋,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但还是没有挺直身子的意思。

谢瑾年叹了口气,他没注意到的是,站在一边的安倾正偷偷打量着他,脸颊不知是太热还是什么缘故,微微泛红。

“阿年,刚刚在楼下碰到江凡了。”

简家傲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他喊你下去打球。”

“现在?”

“啊对,教练也说了,你是篮球队的主力,训练不能少了……”

简家傲嘴里的“你”字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一声尖锐叫声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

余歌尖叫着猛的直起身子,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惊魂未定的简家傲和谢瑾年身上来回打转。

“你个章鱼哥,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

简家傲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冲着余歌喊。

余歌轻哼,不甘示弱。

“你个简家傲,怎么跟个姑娘似的,娇柔懦弱!”

听到后面那四个字,简家傲气得脸通红,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谢瑾年拦住了。

谢瑾年看了眼余歌,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眸似乎含笑。

在这眼睛注视下,余歌嚣张跋扈的气势弱了几分,眼神里泛着点点的光,卷翘纤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不哭了?”谢瑾年问。

话里带着细碎,柔和的笑意。

余歌低低嗯道,她下意识撇开目光,没再跟他对视。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视,但在余歌心里留下了不可泯灭的痕迹。

犹如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投入一汪平静的湖水,湖面上**起丝丝波纹,涟漪所波及之处,便是心神狂宁。

为什么连个对视,她都容易害羞啊!

余歌啊,余歌,你真的太没出息了。

余歌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安倾总是容易对谢瑾年这个玩意犯花痴了。

一旁的安倾看到谢瑾年这温柔的眼神,心头一颤。

可当她看到谢瑾年的目光落在余歌身上,翻涌上来的欣喜情绪瞬间**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抿唇,无声地轻笑。

“走!”简家傲拍谢瑾年肩膀。

“可是。”没等谢瑾年做出反应,余歌率先开口,说道。

“他还要教我读英语!”紧急之下,余歌的手连忙抓住了谢瑾年的一只胳膊。

“不能走。”

谢瑾年垂眸看那双瘦弱细长的手,没有动。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兄弟学校比赛很重要的,阿年可是我们篮球队的主力,少了他,比赛输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可是班主任也说了,比赛是下个学期,没几天就期末考了,这几天暂时不训练!”

这句话堵的简家傲哑口无言,他还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角余光注意到当事人谢瑾年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依旧坐在位置上。

他忍着怒意:“兄弟,你咋不吱声?”

谢瑾年懒懒掀起眼皮,恰巧余歌也在看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做出决定。

随后他又低眼,看着那双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他轻轻抬起左手,把余歌的手撤掉,动作意思很明显。

余歌情绪闷闷的,如坠冰窟。

也是,他那么热爱篮球,即使在烈日灼烧下也坚持天天训练打球,汗如雨下也不喊疲倦。

怎么可能会放弃训练陪她读英语呢。

余歌一想到这,心情更加不好了,铺天盖地的失落情绪覆盖着她的心神。

谢瑾年没理会身边情绪低落的余歌。

他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英语书合上,塞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余歌咬着下嘴唇,正当她也要站起身时,一张白纸赫然出现在眼前。

按着那张纸的手,指节根根分明,修长凝白的手背在细碎的黄昏下被渡上一层暖色。

余歌顺着抬眸。

面前的谢瑾年站在书桌前,他身子微弓,喉结被拉成一条线,上下滑动着。

宽松的校服在他身上极具少年感,他一只手按着纸张,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微微前倾,嘴角含笑。

“提高英语成绩最好的方法不是读,是听写,懂么?”

余歌有些懵,没反应过来,愣愣道。

“啊?”

“啊什么啊。”

谢瑾年将白纸推向她,伸手指了指讲台,“我刚去给你拿纸了。”

简家傲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问:“阿年,你不去了?”

“嗯,不去了。”

“行。”

他没再多说什么,走到教室门口。

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一边沉默不语的安倾,说:“你要回家还是留在这?”

安倾默默看了眼余歌,又看了看谢瑾年,深吸一口气。

“班长,我先回去了?”

谢瑾年低头没看她,淡淡应了声。

随后她跟在简家傲的身后,跟他一同出了教室。

不过一会儿,简家傲又折回身子,冲谢瑾年吐槽。

“重色轻友!”

这才心满意足地随安倾离开。

发愣的余歌这才回过神来,她终于理解了。

谢瑾年居然在热爱和陪她上,选择了陪她。

活了十七年,头一次被人二选一,选择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被难以形容的喜悦和惊喜笼罩。

谢瑾年听到简家傲那句话,脸上没半点表情。

他修长的手捏着一支笔,在发呆傻笑的余歌头上轻轻一敲。

余歌的思绪这才被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将身子往后,两手捂着被敲的部位,不解地看着谢瑾年,嘟囔着。

“干嘛?”

谢瑾年挑了挑眉,懒懒开口。

“听写啊,发什么呆。”

余歌撇撇嘴,极不情愿地抓起白纸和笔准备着,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抽出抽屉里的英语书。

正当谢瑾年以为她要递给自己时,女孩却当面直接翻到单词表。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上面疯狂扫过,似乎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单词灌入脑海里。

临时抱佛脚么?

谢瑾年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直接抽走余歌手里的书。

余歌:“……”

“vitamin。”

少年低沉的嗓音和翻阅纸张发出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读出的英文单词极其标准。

但,再怎么标准,余歌也听不懂。

她攥着笔的手紧紧悬在距离白纸上空的半厘米处,丝毫没有要落笔的意思。

谢瑾年站在课桌前,平静的眼眸低垂着扫过她笔下那张纸。

他有些不可置信,都已经连续读了四五个单词了,那只笔还是原封不动悬在空中。

纸上别说一个字母,连一滴墨都没沾上。

他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离谱,转瞬即逝。

“不会写?”

余歌小心翼翼抬头看谢瑾年的神情,后者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轻轻地摇头。

看到女孩摇头,谢瑾年更加疑惑了,问:“笔没墨水了?”

余歌又是摇头。

谢瑾年:“?”

余歌弱弱瞅了他一眼,鼓起勇气将所有的话脱口而出。

“我不会读,更听不懂你报的是哪个词。”

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直至最后连她自己都没听到。

说完,她再次用余光小心翼翼打量身前少年的神情,好似生怕他会生气似的。

但,谢瑾年只是垂眸静静看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