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见到谢瑾年是高考后那场散伙饭。
老梁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气定神闲扎老师堆里聊天去了,刚考完试的孩子此刻似卸下重担,在酒桌上生龙活虎,笑得猖狂。
除了孟芷迎去比赛没来,其余人都到齐了。
余歌端起桌上的果汁小抿一口,从这个角度偷偷打量着对面的谢瑾年。
他穿着简单,黑色宽大T恤显得他很白,斑斓的灯影偶尔照到他脸上,他安安静静的模样像被迫混入这伙人,朋友揽着他肩哈哈大笑他仍旧一脸平静。
众人喝得酩酊大醉,酒壮人胆说些有的没的,起劲的时候两个男生各执一词差点因为宇宙外的事情打起来。
谢瑾年看得无趣,拿起手机,“少喝点,我先回去了。”说完便站起身往包厢外走。
视线一直紧随着他的余歌眼疾手快,在他前脚刚踏出门时拿上包连忙跟出去,“谢瑾年!”
那道清瘦高大背影听到喊话停了下来,谢瑾年扭头看向余歌。
她今天难得穿了件白色过膝长裙,细小蛮腰清晰明了,如瀑的黑长直随意垂落至腰间,头戴他以前送的粉色发箍。
但幸亏她脸长得清秀漂亮,粉嫩嫩的发箍被她衬托得不像非主流,更像是邻家小妹妹。
“怎么了?”谢瑾年问,略微沙哑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薄凉。
余歌愣了下,早已在心里演练无数遍的台词在看到男生一脸淡漠的神情时,顿时丧失思考能力,唇瓣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包厢里那几个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探着脑袋往他们这边投来八卦目光。
“那个,我……”内心小鹿又开始乱撞,凑不出完整的话。
“嗯?”
余歌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澄澈得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明亮大眼睛定定盯着谢瑾年,一字一句,坚定认真缓缓开口。
“谢瑾年,我喜欢你。”
曾经隐匿在内心深处无法言喻的暗恋在女孩悦耳令人沉醉的嗓音回**在过分安静的包厢走廊里,包厢里看热闹的几十个人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谢瑾年垂眸看着余歌,等了许久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略显憔悴的眼神平静得像毫无波澜的大海。
余歌开始有些慌了,“我知道我以前大大咧咧的,从小跟男生混在一起,没个女孩样,不懂矜持还喜欢怼人。”
想到自己曾经穿着高跟鞋踩直线,努力脱胎换骨想变淑女,以及找各种借口,制造不期而遇等愚蠢的行为,余歌微不可察扯了扯嘴角,继续说。
“但是为了你我可以去改变!我可以变得更好!你看我现在作文都提高了很多。”
絮絮叨叨将憋在心里的话一鼓作气**后,余歌带着期许的目光看向谢瑾年,空气像是陷入了紧绷的紧张氛围,连彼此均匀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股沉重像是成数倍叠加,触碰着余歌神经末梢。
不知过了多久,谢瑾年才开口:“你多大了?”
这反问过于跳脱,余歌愣住了,眨了下眼睛,“还有几天就满十八了。”
明亮的灯光将谢瑾年的利落分明的轮廓清晰勾勒出,冷战一年多了,谢瑾年长高了不少,五官更加成熟硬朗,蓬勃的少年气在他身上隐隐褪去。
他眉宇间满是阴郁,曾经温柔多情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垂着眼帘仿佛对世间万物兴致缺缺,忧郁似乎蠢蠢欲动。
线条流畅匀称的脖子,格外的勾人心魂。他喉结小幅度上下滑动,“你还小,好好学习吧。”
“咣当。”悬挂在头顶上摇摇欲坠无形的利剑似乎劈头斩下,将五脏六腑狠狠搅碎。
女生微卷的睫毛轻颤,刚还泛着光的星辰大眼瞬间暗淡,眼神颤了颤,她微抿了下唇,忍着喉间的哽意,“是因为孟芷迎吗?”
余歌在说这句话时抬头去看谢瑾年,须臾之间男生脸上显而易见闪过一丝别样情绪,很快就**然无存,仍旧转换回阴郁。
再稍纵即逝,还是被余歌捕捉到了,只觉得喉咙一紧,她掐了掐手指头,传来丝丝痛意才险些让自己站稳。
“可是,明明是我先出现的呀。”她挤出笑容来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卑微,可鼻尖不争气很快涌上酸涩。
她低头咬了咬唇角:“明明是我先出现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抬手用手心胡乱擦了下眼泪,自顾自呢喃着:“我也可以很温柔的,我会努力学习,也可以很优秀的。”
蓦地抬起头凝视着对面男孩,大眼睛沾染着些期许。
然而,多日不见的谢瑾年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曾经含情脉脉的眼神此刻冰冷至极,他毫不避违余歌投来的目光,忧郁而又冷漠。
他清晰看到余歌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一痒,他偏头握拳在唇边轻声咳嗽。
“你怎么了?”余歌迈步向前,“你生病了吗?”
谢瑾年后退数步,边咳嗽边摆手示意她别过来。
余歌顿了下,察觉到包厢里**的窃窃私语,还有告白后的尴尬让她无地自容,眼神躲避极其明显地缩了缩脖子。
谢瑾年吐了口气,“我送你回去。”
身后璀璨斑斓的霓虹灯包裹着不夜城,晚风习习,一走进巷子就像新天地,仅有路边勉强散发着昏黄灯光,空寂得犹如余歌此时的心情。
余歌还在盯着地上俩人被拉长的影子发呆,身旁的谢瑾年突然拉开距离,两个即将触碰到一起的影子刹那间隔出一段距离。
谢瑾年:“就到这吧。”
余歌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俩人的关系该结束了还是其它的,心里没来由一慌。
谢瑾年停下脚步冲前方抬了抬下巴,再度开口:“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自己回去行么?”
余歌:“你不回家吗?”
闻言,谢瑾年低头轻笑:“又忘了么?暑假我回川宁。”话音刚落他又轻咳几下。
余歌盯着这笑看了会儿,倏地想起来以前笑起来漫不经心,浑身透着意气风发的他。
她缓慢朝家走,还没走几步远,谢瑾年又叫住她。
“余歌。”
余歌回头看他,明明高大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显得渺小落寞,像被什么束缚似的,被朦胧昏黄的路灯照得半明半暗。
谢瑾年微抿唇角,喉结滚动,半响才沙哑开口。
“以后,还是别联系了吧。这样对你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