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年愣了愣。
他看着女孩红通通的眼睛,若有所思问道:“是有人欺负我们家的章鱼哥了?”
余歌气鼓鼓做出要打他的模样。
“章鱼哥章鱼哥,都说了别给我取绰号。”
两人这么打闹一会儿,余歌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可片刻后,她又唉声叹气,一副看透世俗的样子,连连摇头。
谢瑾年脚也蹲麻了,径直在她身边坐下。
余歌犹犹豫豫着说:“不是下学期高二有个联校汇演嘛?”
“然后呢?”
“我想当高老师的学生,所以,所以……我也想跳舞……”
后面的话越说越没底气。
就连余歌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会跳舞仿佛是件多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谢瑾年一脸平静看着不远处的湖面,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离谱。
“那你报名呗。”
余歌不悦地撇了撇嘴。她抱着膝盖,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说道:
“都说事不过三,我都被拒四次了,她们都觉得我没这个天赋,就连高老师也……”
话说到一半,余歌烦躁地挠了挠那头短发,“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谢瑾年捡起地上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着。
“她们越看不起你,你越要证明给她们看,不是吗?”
他手指轻轻一弹,那片叶子便顺风飘到了湖面上,引起轻微波澜,之后随波逐流。
余歌睨了谢瑾年一眼,语气凉凉的,“你以为丑小鸭都能变成白天鹅啊。”
她知道谢瑾年没有讽刺刺激她的意思,但余歌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喜欢跟谢瑾年对着干。
于是,在谢瑾年还没回复她前,又说:“而且丑小鸭会变白天鹅还不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白天鹅。”
谢瑾年无语地看了余歌一眼。
他双手往后撑着身体,姿态懒散,一副困倦的样子。
他不紧不慢开口:“既然连你自己都放弃了,那我多说也无益。”
微风拂面,带着这漫不经心的话,逐渐飘散在空气中。
余歌怔怔看向身侧的谢瑾年。
少年蓬松的发丝随风舞动。
内勾外翘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右眼眼睑下有颗淡淡很小的泪痣,高挑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主。
少年一脸平静看着湖面,但在这双眼睛的衬托下,柔和又仿佛带着深情,眼睛细长,三分之一的黑色瞳孔被眼皮遮住,给人的感觉温和又带点倦意。
余歌静静注视着,少年与小时候大为不同,褪去了稚嫩,浑身散发着别样朝气。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长大了不少,身体和心智也悄然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仿佛对方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虽然两人表面上关系看着挺好,但从初中开始,谢瑾年身上又似有似无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错觉。
“嗯?”
谢瑾年没听到余歌的回复,一回头,见对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他有些诧异地摸了摸脸,“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余歌将自己从神游拉回现实,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回家吧。”
谢瑾年眉头一挑,也站起身。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是该回去了。”
于是,漆黑的夜空下,两人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走着。
“我一定会向她们证明我舞蹈功底也是不错的。”
寂静的街道上,余歌突然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
走在最前面的谢瑾年转过身,倒退着走。
他看着余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校际篮球比赛,我也是要参加的。”
余歌闻言,心情大好,走上去拍了拍谢瑾年的肩膀。
“是么?那小爷我给你当拉拉队怎样?”
谢瑾年扫了眼余歌。
他真的很难想象,平时大大咧咧像男生的短发女生,穿上短裙给他跳舞助威是什么样的画面。
或许会很有意思。
谢瑾年想到那滑稽的场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刚刚心情不错的余歌见到谢瑾年这一笑,不高兴了。
伸手拍了拍后者的脸,恶狠狠地。
“有小爷给你跳舞是你的荣幸,别不知好歹!”
“整个钦云,小爷只为你一个人跳。”
“别了吧,我怕别人以为我绑架男生去拉拉队凑数。”
谢瑾年的话说的不紧不慢,但传进余歌耳朵里好像在说。
你长得太man了,跳舞太辣眼。
“谢瑾年!”
余歌皮笑肉不笑地冲他笑笑,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谢瑾年见到余歌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唇角微微抽搐,转身就毫不犹豫拔腿往老城区跑去。
余歌在后面穷追不舍,姿势怪异,速度猛如虎,毫无形象可言。
“哎不是,你脚不是扭到了吗?”
谢瑾年回头看到余歌这骇人的模样,边跑边喊话。
“可是它刚刚跟我说你太欠揍了,所以它立马就好了。”
谢瑾年:“……”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逐地在老城区里穿梭,看得路人莫名其妙。
有几个小孩子看到谢瑾年急匆匆从身边跑过,像躲瘟疫似的,以为后面跟着什么怪东西。
直到余歌狰狞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中,腰杆微微弯着,姿势诡异又吓人。
于是他们也跟着瞎跑。
小孩子不懂事,边跑边哭喊着鬼子进村。
“妈妈,有怪物。”
余歌:“……”
于是,沉寂许久的老城区上空回**着孩童的鬼哭狼嚎和大人骂骂咧咧的教训声。
好不容易跑到余歌家门口。
谢瑾年筋疲力竭,靠在墙边,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余歌肩上不知何时扛了一把扫帚,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谢瑾年,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谢瑾年侧头看向一边,不冷不热补了一句。
“你这样……是嫁不出去的……”
说完他狠狠吸了口气。
余歌不屑切了一声,“嫁谁又不嫁你,嫌弃我也没用。”
余歌扭着身子,冲他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略。”
谢瑾年:“……”
“搞得好像我会娶你似的。”
顺气后,谢瑾年直起身子,冷不丁又说了这么一句。
“男人婆。”
男……人……婆!
少年的语气轻松,拖腔带调,语气上扬。
这对余歌来说,好比吃完砒霜再补一刀,给余歌幼小的心理带来不少的创伤。
余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掂了掂手里的扫把,嘿嘿冷笑着,逐渐向墙边的谢瑾年逼近。
她每接近一步,谢瑾年就往后缩一步。
直到后背抵到冰凉的墙面时,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姐,啊不,大哥,妈妈喊小的回去吃饭呢。”
谢瑾年指了指旁边的大门。
余歌听到“大哥”二字,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怀疑地掏了掏耳朵,“哼,直男。”身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怎么能容得下一个男生喊自己大哥。
她冷哼一声,把扫把丢向一边,拍了拍手。
见过直的,没见过这么直的。
谢瑾年看到余歌空了的手,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挺直身子,绕到余歌背后,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你妈和我爸妈都在家里等你呢,再不回去菜就凉了。”
余歌疑惑问道:“你爸妈来我家干哈?”
谢瑾年看智障似的看向余歌,随后他双手插进裤兜,跨过门槛,轻车熟路走进院子。
“也不知道今天是谁的生日,可惜某人自己都忘了,真是可怜阿姨和我妈了,白白做了一桌子好菜……”
余歌从他喋喋不休的阴阳怪气中,才想起来。
今天是自己的十七岁生日,可是她今天一味沉浸在被高老师拒绝的悲伤情绪中,早已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她跑上去,拽着谢瑾年的胳膊,带着点撒娇问道。
“你爸妈现在还在我家吧?”
“该来的早就在家等着了,就差主角了。”
谢瑾年垂眼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余歌。见她拽着自己袖子甩来甩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在他眼里,这个一马平川的余歌就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他基本不把她当女孩子看待。
在厨房里忙碌的宋战听到院子里的传来声响,用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忙走出来迎接。
看到余歌和谢瑾年一同回来,正打算说点什么。
突然,她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如此近,眼底闪过一抹灰色。
“放学哪去了?”
她语气冰冷,令余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妈,我……”
余歌缩回拽着谢瑾年袖子的手,背到身后,有些畏惧地看了眼宋战。
谢瑾年莫名其妙地在母女俩身上来回扫视。
“去哪?”
宋战提高音量,丝毫没有因为谢瑾年在这有所收敛,语气依旧没有温度。
听的人心里打颤。
谢瑾年开口,正要说点什么,就被身边的余歌扯了扯衣角,侧头看到女孩疯狂摇头暗示,这才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余歌抿了抿唇,扯了个慌。“我去同学家给她补课了。”
“男的女的?”宋战不依不挠。
“阿姨!”
谢瑾年虽然不了解这对母女有啥矛盾,但他也能看清情况,连忙打断了宋战。
“有什么事情得过了今天再说,今天余歌生日。”
余歌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明天再骂我,或者后天也行,反正今天不行。”
宋战没搭理她,眼珠子在谢瑾年身上转悠。
“走吧。”余歌侧身绕过宋战,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跑去。
谢瑾年被宋战盯得发毛。
他轻咳一声,也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