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每次站在这邵府的府邸,邵云飞的心中总是感受到无限的压力。自己真的不想再回到这儿了,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这儿是自己的家,自己只有回来了。好在现在依依的视觉恢复的还算顺利,经过几天的调养和适应,依依现在终于可以看清楚了,也算是能生活自理了。

邵云飞又叹了口气,依依以后的生活算是有了曙光。但是父亲的人生又该如何呢?

邵文柏和唐依依齐齐坐在偏厅的饭桌旁,都在等着邵云飞的归来。唐依依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道:“邵大哥,是你回来了吗?”

听到唐依依的话,邵文柏虽然看不见,但是也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邵云飞步入偏厅,道:“是啊,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回来晚些了。还没吃啊?”

看到邵云飞进来了,唐依依立刻站起身来,快步向邵云飞走去。她站在邵云飞一旁,道:“邵大哥,快坐下吧。一定很累了。”

“嗯,”邵云飞坐在了唐依依帮他拉开的椅子上道,“以后啊,我下朝晚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了。”

“嗯,依依不觉得饿。而且早朝散了,也不晚。”唐依依让一旁侍候用餐的丫鬟退了下去,她亲自帮邵文柏和邵云飞摆好了筷子,又各自给他们盛了一碗饭。

“你不饿,老爷子也该饿了。”邵云飞端起碗,拿起筷子道。老爷子是邵云飞自邵文柏失去视觉以后,他对他的称呼。虽然邵云飞没有开口叫父亲,可是就是这声老爷子,也让邵文柏深感欣慰。

“老夫也不饿,飞儿今日第一天上朝还顺利吗,有什么事儿发生吗?”邵文柏摸索地拿起筷子。

一旁的唐依依立刻帮邵文柏扶好碗筷,把青菜和肉片夹在邵文柏的碗中。邵文柏马上道:“丫头,你自己吃,不用管老夫。翠儿,你过来,帮老夫夹菜。”只见一个丫鬟立刻走到了邵文柏的身旁,开始帮邵文柏打理起来。

“翠儿,老爷喜欢吃鱼,你帮老爷多夹一些。但是一定要注意,鱼肉的刺,你一定要剃干净啊。”唐依依立刻叮嘱道。

“是,少奶奶。”一旁的丫鬟翠儿道。

“飞儿,你还没有回为父的话呢!”邵文柏放下手中的筷子,道。

邵云飞并没有放下端着的碗,只是淡淡地道:“陆辉死了。”

“什么,陆辉死了?”邵文柏推开了丫鬟递过来的筷子,道,“怎么会死了呢?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不知道,估计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就连死的那个人是不是陆辉都没人知道,怎么可能有人知道是怎么死的。”邵云飞满不在乎,边吃边道。

“你快放下碗筷,好好说!”邵文柏有些急了,道,“快点给老夫说说,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邵云飞只有放下手中的碗筷,道:“今儿一上朝,朝上就躺着一具死尸。于是,有的人说他是陆辉,有的人说不是。”

“荒谬!荒谬!王认不得陆辉,老夫认同,因为在王牙牙学语之时,陆辉就已经驻守边疆去了。只是这朝堂上,有多少人都曾经和他同生共死,怎么可能不认识,认不出来呢!”邵文柏生气地道。

“是啊,但是朝上胡长庚说是,谁敢说不是啊!”邵云飞道。

“就没有一个人说不是吗?”邵文柏道。

“有是有,只可惜就一个,但是那一个人说的话没用,没人附和。”邵云飞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谁?”

“何晏。”

“是他啊,他倒算的上是个汉子。是啊,身单言轻。”

“那陆辉是怎么死的呢?”邵文柏继续道。

“溺死的,说是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邵文柏很是动怒,猛地咳了起来。

吓得唐依依立刻起身,跑到邵文柏的身旁,拍拍邵文柏的后背,道:“老爷,您千万不要激动,小心伤了身子。”

“是啊,老爷子你都已经退了,还想管那么多干嘛!好好生活才是,王不是都说了,您要安享晚年么。”

“你这逆子!你是不是想气死老夫啊!老夫和你说的还少吗?作为邵家的男人,不管是何时,都应该谨记国家为本,都要以国家的利益为先的。”邵文柏边咳边道。

一旁的唐依依也有些急了,道:“邵大哥,你就快说吧。瞧把老爷急的。”

“嗯,老爷子你也不用着急,王不是傻子!他虽然自己不能识别到底殿上的是不是陆辉,但他也没听殿上的人胡说啊。”

“哦,这样啊,这样就好。老夫是看着王长大的,这孩子不是个糊涂的人。你这孩子,话不说清楚,把为父急的。”听到邵云飞说王并没有完全相信胡长庚的话,邵文柏才长舒一口气,安心地道。

“是您老放不下,嘴里说不管朝廷那摊子事儿,可是却每日每夜地问个没完了。”邵云飞趴完最后一口饭,道。

“那为父问你,王他准备怎么做?”

“派人去查呗,还能怎么样!”

“派人去查?派谁?”在邵文柏看来,如果这个人不恰当,可能会耽误了整个事情的进展,以至于事情的结果。所以这个人是最重要的。

“派谁去?我啊!”邵云飞随口道。

“邵大哥,王是要派你去?怎么会这样呢,会不会有危险啊。”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唐依依终于抬起头,听到邵云飞说王要派他去,就立刻问道。

“是啊,云飞没有说错。王是要派云飞去边关调查此事。”

“那能不能不去啊?边关那么远,而且家里的事儿也离不开你啊。”唐依依道。

“不行,非去不可!因为这个差事是我自己求的,所以不能推。”邵文柏道。

“可是——”唐依依还想要说些什么。

“丫头,”邵文柏打断了唐依依的话,严肃地对邵云飞道,“飞儿,此事真的是你自己求的?”

“是啊,这难道还有假,就是我亲自向王请旨的。”邵云飞有些疑惑了。

“老爷,这山高路远的,而且这事情一定不简单。如果让邵大哥就这样只身前去,只怕是会有危险的。您看能不能进宫面圣,求王收回成命,另选他人前去啊?”唐依依实在不想让邵云飞在离开自己,也不希望他有什么危险。所以虽然老爷子不让她说话,可是她依旧道。

邵文柏并没有在意唐依依的话,他边听着邵云飞的话,边点着头。末了,他颔首道:“你为什么想要去查这件事呢?你不是一直都不在乎朝廷上的那些事儿吗?”

邵云飞吃好了,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色道:“是啊,我是不在乎什么江山什么社稷的。我也不在乎殿上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陆辉,更加不在乎他是不是畏罪自杀了。我就是看不惯那胡长庚的嘴脸。”

“哦?此话怎讲?”邵文柏问道。

“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您老既然问了,云飞就说了。我觉得他不是真心救依依的,他帮依依恢复视觉,纯粹是未了让您失去视觉。因为只要您看不见了,那么就没有人能指认出谁是陆辉了。虽然是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是这事儿做的太龌龊!我不看不顺眼,就想戳戳他的锐气!”

“啪”的一声,邵文柏拍了餐桌一下,激动地道:“好!好!好!”邵文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甚是激动。

看到老爷子激动的劲儿,邵云飞和唐依依惊疑地互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吱声。

邵文柏继续道:“飞儿,你果然是我们邵家的好男儿!男人嘛,就应该有这样的气概!舍我其谁!”

邵云飞笑了笑,道:“老爷子,瞧你高兴的劲儿。可把我和依依都吓坏了。”

唐依依也笑着道:“是啊,老爷子,你这一怒一喜,可是让依依担心着呢。”

哈哈哈,邵文柏大笑了几声,然后道:“是啊,丫头。有的时候啊,男人是不能守着女人过一辈子的。你也要理解,做我们老邵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哟。”

“老爷!”唐依依娇嗔道,然后瞟了一眼邵云飞。闻言,邵云飞也只是笑了笑。

“嗯,老夫的饭吃好了。你们都吃好了吗?”邵文柏道。

“吃好了。”邵云飞和唐依依异口同声道。意识到的两人相视一笑,唐依依的双颊微红。

“好,都吃好了就好。”邵文柏道,“飞儿,你跟你的媳妇回房吧。就要出远门了,一定有些话要说的。老夫就不在这儿杵着了。丫头,你也帮飞儿收拾收拾,该带上的都帮他带好。”

邵云飞坐在躺椅上,呆望着远方的白云,白云变幻莫测,一会儿好像变成了他熟悉的一张面容。

一边帮邵云飞整理衣物,唐依依一边对着躺着躺椅上的邵云飞道:“邵大哥,这些衣服够了么?”过了半晌,见邵云飞还没有回答自己,唐依依走了过去,推了推邵云飞道:“邵大哥?”

“哦。”邵云飞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对唐依依道:“怎么了,你刚刚说了什么?”

“依依想问,这些衣服够了吗?”唐依依拿起手中的包袱道。

“够了,够了。太多了些了。”邵云飞看了看挤的有些变形的包袱道。

“哦,边关不比京城,哪儿估摸着已经下雪。所以得多带一点衣服防寒。”唐依依含笑道。

“嗯,还是你想得周道啊。”邵云飞转过头去,依旧看着悬在空中的白云。只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已经没有了踪迹,一丝痕迹也都没有留下。

“邵大哥,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依依说的吗?”唐依依怯怯地道。

“哦,你在家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老爷子。”邵云飞依旧在空中搜索着,试图想去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容,却依旧是失望。

听到邵云飞的话,唐依依的心揪揪地疼。虽然自己恢复了视觉,虽然他开始原谅他的父亲,虽然他也开始渐渐对自己好了些,但是他依旧没有忘记她。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才能让他忘记她呢?老天爷,你给依依的惩罚也应该够了才是。这些年依依也应该还清了吧。

好一会儿,邵云飞才回过神来。他看到一旁呆呆站着的唐依依,知道自己是太过冷漠了。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她在这儿一定很少寂寞和无趣。他坐起身来,轻轻地抱住她,低声道:“依依,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听到邵云飞的这句话,唐依依眼中的泪水终于落出了眼眶。

看到唐依依哭了,邵云飞帮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笑着道:“真是个傻丫头,我又不是去那儿,只是出一趟远门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不值得哭的。”

“嗯,”唐依依点了点头,道,“是啊,邵大哥还要回来的。依依不能哭。”说着,她自己抬起衣袖,擦拭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