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冬,天总是亮得晚。于是早上的鸡叫声,被夏春耀自动联想成深刻揭露九爷压榨她恶行的半夜鸡叫。她是真的怀疑泰管家天天爬进鸡棚里去逗弄那只该死的鸡提早打鸣。要不是她现在每天累得和条狗一样,她真的很想蹲在鸡棚里待上一个晚上,研究一下那该死的鸡大冬天起那么早干吗。真沦丧!果然雄性动物在早晨都亢奋过度了,连鸡也这样!!就不能考虑一下她这个雌性动物的感受吗……咒骂了几声,翻身下床,闭着眼睛叠好被子后,微微张开了眼,看着还可以在**比她多眯几分钟的春桃,越来越鄙视那个规定上朝时辰的康熙大叔了。他是在折磨他家儿子,还是折磨他们这些帮他家儿子送早点的打工小妹啊?
迎风踏雪,飞进厨房,厨子大叔习惯性地看了她一眼,将要送给主子的餐点搁在餐盘上,朝她努了努嘴,就径自去忙其他的了。夏春耀端起餐盘,不情愿地瞥了一眼厨子大叔,呜……好过分,竟然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好歹她也曾经误会了大半年的包子事件,一直以为他暗恋她来着,用得着这样撇清关系吗?她还在失恋期耶。
端着给九爷的早餐,打着哈欠走到了九爷的房间。好担心和曾经一般,推门就看见让人长针眼的画面。听春桃说,在她被借去四阿哥府的日子,九爷又收了一位新小妾。前些日子,终于不负众望生了个男娃娃,估计九爷是觉得自己大功告成,上可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可对得起他皇阿玛了。于是,最近一阵子大概处在修身养性、清心寡欲期间,只是华丽地窝在自己房间里休息,顺便压榨一下她这个可怜的失恋少女。
因为最近对小老婆这个身份感觉极度别扭加憋屈,她没来得及去感叹又一个姑娘家被糟蹋了,只是打着哈欠,推开了门,将手里的早点搁在桌上,扫了一眼被其他几个丫头服侍着的刚起身的九爷。她凉凉地站在了一边,将视线停留在蛮好吃的小笼包上,忽略掉那几个丫头一起做的她熟悉的事情。曾经,端热水、送漱口水、递热毛巾、穿朝服,还有,系那缠人的纽扣……她的视线低了低,摇摇头,将那快要进入她脑海霸占她思想的、不利于失恋疗伤期思考的画面晃了出去,直到晃到自己都开始头晕,险些站不稳,这才深吸了一口,开始从银子角度思考问题。真不明白,九阿哥府里人浮于事的鸟状态就摆在这位华丽的正主儿面前,他咋就没啥反应呢?天天摆弄外面的账本,自己家里都一团乱账了,四个丫头做她一个人就能做完的事,嘁!摆谱。
丫头们服侍完毕,走了出去,正主儿坐下用早膳,她还杵在一边。胤禟转头看了她一眼,手一扬,等着她将筷子交到他手里。夏春耀撇了撇嘴,将明明就摆在他手边的筷子放进这位大爷的手里,然后继续站一边,等着收碗筷,顺便等着以往一样的打赏——他从早点里丢个包子让她站在一边抱着啃。虽然这个赏赐总是让她想起一些什么嗟来之食之类没骨气的典故,但是她的骨气向来斗不过她的肚子,再说,九爷都习惯她这德行了,她也懒得顾及什么的。
骨气,就让它和自己永别好了。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状况。夏春耀看了一眼桌上那笼看起来油乎乎的小笼包,深深地咽下一口口水,毫不掩饰她的垂涎。该死的厨子大叔,她不就是随便怀疑了一下他暗恋她嘛,有必要这样报复她吗?这么油乎乎的小笼包,她要怎么拿在手里吃嘛。呜……要知道,现在每天啃包子是她惨淡失恋生活里的唯一追求了。
由于听到某人明显不雅又过于明显的咽口水声,胤禟侧了侧头,筷子在那笼包子上面晃了晃,径自夹起了别的早点,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那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刻意,好像提醒他,他今天是不是少做了点儿什么事。比如说丢丢什么嗟来之食啦,又比如说嫌弃包子不好吃往后扔啦,再比如说吃饱了有剩下啦……
——她接东西的功力很好的,他往哪儿扔都不是问题,就算是油乎乎的小笼包,她不用手,照样空中接物。呃……她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九爷小老婆养的那条卷毛狗了?
胤禟勾了勾唇角,几乎要扯出一丝淡笑,抬手夹起了一个包子,听着耳边的欷歔声,看着那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张嘴接食的势头,坏坏地晃了晃手里的包子,悠悠地转身看了看她,筷子左一下右一下地在她眼前晃动,嘴角轻扬。
“要吗?”
脑袋正随着筷子摆动,因为突然听到这句淡淡的“要吗”而硬生生地愣住了,眼神突然失焦了般盯着胤禟的脸,忘记了包子,忘记了自己的肚子,忘记了她在失恋疗伤期不能去想那些不该想的画面,只是任由一句“要吗”将她扯回某个大年初一。
——一时间,好像那调侃的声音伴随着弘晖的笑声刺进她的耳朵里;好像那烟火声、吵闹声、叫卖声也跟着挤进她耳朵里;好像那温热的舌尖还逗留在她唇上;好像那人还在她身边扬着淡笑,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拥来挤去;好像那人手里抱着的那个娃娃还没有消失;好像她可以还赖在那个时刻里,可以永远不出来。
——明明弘晖不在了,明明后门关上了,明明她该死心了,干吗就因为两个字被轻而易举地拉回回忆里?她以为她有进步的,就算打喷嚏,她也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帮九爷倒忙,或者带糖糖,或者吃包子。看看,她有好多事情要做,她好忙的,她没时间伤春悲秋啦!
“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突然出现的眼泪,对着那个收回轻笑、皱眉看着她的胤禟,说不出话来。还好是对着九爷,还好不是被春桃看见,还好九爷没时间、也不会无聊地把她没出息的事到处宣传。
“你哭什么!” 胤禟几乎吼出来,将筷子甩在桌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她被他突然的一吼给吓得愣了愣,虽然她知道九爷跟“失恋痛楚”这个词是完全绝缘的,但也没料到他竟然对她吼出来。好歹她也算从弘晖那学了一招半式,可为什么她的梨花带雨永远不能得到正常的回应呢?“我就要哭!”她本就不爽,被他这样一吼,竟然下意识地反吼了回去,“没出息就没出息,没出息怎样?我就没出息,谁规定了没出息就不能活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泄愤似的擦了一把鼻涕。
胤禟被她难得有骨气的回答弄得一怔,看着某个开始张开嘴巴哭得哇啦啦的家伙,随即反应过来,竖起了眉,搁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紧了紧。
其实一吼完,夏春耀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她竟然对着一个皇阿哥大吼大叫。她不是刚刚才说自己没出息的么,怎么下一秒就做了一件这么有出息的事?她是说她不要出息,可没说过她不要脑袋啊。眼泪、鼻涕还流得欢腾,瞥了一眼坐在凳子上死盯着桌上的小笼包的九爷,颤着唇想解释一下自己大逆不道的行为,不知道跟他说她每个月的那个来了,所以心情不好,所以难免发疯,所以难免多愁善感的话可不可以蒙哄过关。女人嘛,每月都有那几天的,他应该可以理解吧?
“呃……那个……”
吸了吸鼻子,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那个坐着的身影猛地扯过了手臂。她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跪倒在他身边,见他抬起了手,以为这下非得挨个巴掌才能华丽过关了,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见那手绕过她的肩膀,抚在她的背上,将她搂在他怀里。
她挺直了腰,还没来得及去看胤禟的表情,就感觉那件朝服在她的眼前无限地扩大,直到她的视线里只剩一片藏蓝色,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那滑腻的丝绸贴着她的鼻子,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她得推开,才能克制自己不去想起某些快要出现在她脑海的画面。那年的冬天,她也跌进过一片藏蓝色的丝绸里。那件堵得她呼吸不能的朝服,那给她氧气的薄唇,那叫她“吸一口气”的微扬声调,那被她搁在墙角的红梅,那从后门口跨出来的身影……她该推开九爷,不能让那些画面再跑进她脑袋里欺负她。
胤禟看着她抬起正要推自己的手,不知为何颤了颤,一把抓住自己的朝服,使力地往下拽,布料被她扯得皱巴巴的,呜咽声从他胸口蔓延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她仿佛怕被他推开似的,牢牢地抓住他,头蒙在他的胸前,跪在地上拼了命地往他怀里挤。胤禟被她突然的动作撞了个满怀,感到腰也被她紧紧地扣住。她却嫌还不够,使劲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也不管他是不是快要从凳子上掉下来了。
“你还真是没出息。”低低的声音。胤禟看见她那双环着他的手颤了颤,正要往回收,他却一把抓住,放回她刚刚放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绝对诡异到了极点。夏春耀收拾完碗筷,摸着红彤彤的眼睛像个小贼一样偷偷摸摸地从书房跑出来。而身后跟着的那位爷,扯着衣襟、拿着帕子擦着自己胸口上的不明**,然后整理着自己的马蹄袖,竟然还摆出一副好像做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后神清气爽的德行,悠闲地跨出门槛,直接出府去了。
老天爷哪,不是她想解释,但是这个镜头,怎么看怎么像某当朝阿哥刚刚在房间里对某路人丫头甲做了什么“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的禽兽之事,然后,某阿哥衣冠禽兽似的冷哼一声,甩过长辫,不负责任地掉头就走。苦命的丫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泪飞而跑,准备投井、上吊、跳楼……以示自己的清白。当然,她没打算按照这镜头本该发展的剧情去牺牲小命一条,于是,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端着餐盘,走在回廊上,三八兮兮又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生怕发现九爷小老婆的恐怖眼线。要是被她们知道,她这帖没啥姿色的**狐媚伺主了,她的人生就彻底多姿多彩了。
张望完毕,肯定自己和九爷的清白都保住了,深吸了一口,直奔厨房,丢下餐盘,同情地看了一眼负责洗碗的小丫头,顺便庆幸了一把自己的地位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然后屁颠颠地往夫人的院子里跑,心里祈祷着糖糖那个家伙不要又尿了一堆尿布等着她自投罗网。脚已经踩进了院子,准备和往常一样到正厅去请个安,然后再直奔育儿室,当称职的托儿所老师。今儿个迟了些,千万不能让夫人发现她是忙着“禽兽”她家相公才迟到的。想到这儿,夏春耀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但身子刚飞过正厅的门槛,只见一个嬷嬷抱着个娃娃刚要走出来。她倒抽了一口气,为了不伤害到祖国未来的花朵,紧急刹车,踉跄了一下,急忙往旁边缩。
“死丫头,走路冒冒失失的,撞着少主子,有你好果子吃!”嬷嬷吊起嗓子,急忙护着怀里的娃娃。
夏春耀急忙低着脑袋连连认错。嬷嬷嘛,更年期的女人,不是每个月都有那几天,而是每天都处在那几天的爆发状态,她还是大度一点儿比较好,不同她们一般见识。
“怎么在姐姐这儿大呼小叫的?”淡淡的女音柔柔地从正厅里飘出来,没多大音量,却还是立刻让正要对她施以暴行的嬷嬷退到了一旁。
“夫人,这丫头差点撞着少主子。这好歹是主子的长子,要有个什么闪失……”嬷嬷说着,视线不时朝端坐在堂上的完颜夫人瞟去两眼。
夏春耀稍微抬了抬眼,视线飞向那位刚被九爷娶回来糟蹋的新夫人……原来九爷也喜欢萝莉啊。这萝莉看着有点别扭,明明只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娃娃,细眉、媚眼、脸蛋粉嫩粉嫩的,端坐在椅子上,却一看就知道和自己一样是个没身高优势的可怜娃,永远得抬起头来看人。造孽啊,娃娃生娃娃,虽然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还是忍不住再感叹一番。
“既是我这儿不安全,便请嬷嬷将弘政赶紧抱回去吧。”完颜夫人平淡的语调缓缓地滑出来,让端坐在一边的小萝莉不安地起了身,缓缓地福下来。
“姐姐,原谅妾身的奴才不懂事乱说话,妾身进府门不久,也不懂规矩,没教好奴才。”
“我也没怪你不是?只是这弘政是九爷的长子,你不能闪失,我也不能怠慢,你能带着他来瞧上我一眼,我就觉得知足了。”完颜夫人扫了一眼福身的小萝莉,再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春耀。
“姐姐侍奉九爷的日子是姐妹里最长的,自是妾身该来同姐姐请个安。”
“请安是好事,只是,我们满人同你们汉人有些规矩还是一样的。妹妹若是还没去给福晋请安就跑到我这儿来,怕是有失妥当。”
“姐姐提点得是,是妾身有失妥当了,妾身这便去向福晋请罪。”
“子荷,送客。”完颜夫人淡笑了一声,扬手让身边的丫头将厅上的两人送了出去。
夏春耀只是杵在门口,没敢进去,视线向里瞟了瞟,看见刚刚还淡笑如云的完颜夫人垂下了眼帘,捏了捏手心,嘴角也淡然地放下,不再轻扬着。有那么一瞬间,夏春耀觉得自己又跌回了紫禁城那个破地方,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味道铺天盖地压下来,竟让今早还在回味八爷那件朝服的她心虚地庆幸自己逃跑了,庆幸他放她逃跑了。少了一丝所谓的信誓旦旦,抽掉一点儿所谓的留恋不舍,扣除一些所谓的回忆片段,她竟不得不承认那个丢开她的人的选择好高明、好华丽、好贴心。
她没成为一个抱着娃娃的娃娃,没成为一个抱着娃娃到处给人请安的妾身,也没成为一个等着新人来给自己请安的夫人。
“丫头,进来。”完颜夫人的声音从正厅里传来,没有了方才的气势,透着打过一场仗的乏意。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有些拘束地站在正厅: “夫人,吉祥。”
完颜夫人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了一阵: “这些日子,照顾小格格辛苦你了,我听子荷说,那娃娃很皮。”
“嘿嘿,糖糖。呃……小格格她现在已经好多了,走起路来也有模样了。”就是尿床的毛病改不了。
“你今年多大了?”
“啊?”夏春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想要重新听清楚问题,她应该是问她家小格格多大了吧?她多大和夫人有什么关系?
“也该十六七了吧?”
“呃……差、差不多吧。”她的年龄啊,永远的谜啊。为啥这些古人对个人隐私极其有兴趣呢?
“我同你这么大时,刚跟着九爷。”完颜夫人淡淡一笑,却随即发现自己偏了话题,垂了垂眼角,又开了口,“我记得,你也是汉人吧?”
“呃……是、是吧。”这个问题她可能还得回家问她老爸,不过那个“也”是什么意思?
“可许了人家?”
她怔了怔,抬起头来看着完颜夫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完颜夫人的视线挪开了些,径自站起了身: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往心里去,你同子荷一起去小格格那边吧。”
“哦……”夏春耀刚还想老实地说出自己刚许人家就被人家华丽退货的丢脸事迹。还好,完颜夫人给她留了点儿面子。
得到特赦,夏春耀急忙往院子外跑,遇上正走回来的子荷,子荷一见她,便开始八卦起来:“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那就是你在四爷府上的时候,主子收回来的,啥东西嘛!”
“九爷的嗜好的确蛮奇怪的。”她跟着子荷往小格格的屋子走,眼睛开始左瞟右瞟,没来由地心虚。她发现自从今儿个早上由于她定力不足,没把持住自己,轻薄了美男的非法行为发生后,这个心虚的状态就一直持续到现在。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什么叫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亲身经历过后才知道。
“抱着儿子来示威,谁怕谁啊!哼,谁不知道主子最疼的就是咱的格格,这么多娃娃,你瞧见主子除了抱过咱们格格,还抱过哪个娃么?”
“呃……没有。他该不会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以九爷的思考回路来说,他只会抱他能往**压的雌性动物才对。而且,看过今天他收进屋的小萝莉后,她更是满头黑线。他主动抱糖糖,好诡异,好吓人。九爷,你千万不能滑向罪孽深渊啊,那样的话就太禽兽了。
“最过分的就是竟然跳过福晋,先给夫人请安,这种挑拨离间的小伎俩连我都看得出来,哼,想要福晋来找我们茬儿吗?不过,倒是不怕啦,谁也知道我家夫人跟九爷最久,最得九爷的心的嘛!还有咱们格格。”
“你干吗非要加上小格格?”
——九爷,你千万不能把你的魔手伸向祖国花朵,辣手摧花本身就很让人鄙视了,你要是连自己种出来的花都不放过,这个世界也太黑暗了。
“哼!让她神气!过些日子,她的宝贝儿子就该给福晋接去养了,以后见一面都困难!还不如生个女儿自己养呢。既是妾,还端什么高姿态!九爷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而已!我看九爷最喜欢的还是咱们格格!”
“这绝对是个悲剧。”
——她现在就要去教育糖糖怎么华丽地拒绝别人示爱的同时,还能保住自己的脑袋。这实在是一个值得好好钻研的问题,尤其对方是她阿玛的时候。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啦?好歹你也是半个我们房的人,不帮着说话,多少也应一声啊!”子荷白了身后的某人一眼,一直在对牛弹琴。她在为自家夫人争气耶,春耀好歹也算半个夫人的人啊,竟然完全没有危机意识,“唉!造孽啊。最造孽的就是夫人,怎么就收了你这愣愣的丫头,唉!”
夏春耀看了悲叹着的子荷一眼,也开始思考这个蛮有深意的问题。却在找到答案之前,就将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继续打打瞌睡,带带娃娃,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天色暗下来,夏春耀从糖糖尿湿的成堆床单中逃脱出来,捏了捏酸痛的脖子,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打工场子——九爷的书房。抬起的手正要敲门,却瞥见窗边的烛火映出女人的身影,貌似是小萝莉。她咧了咧嘴,抚了抚胸口,收回自己的手,吁了一口气。好歹她都在九阿哥府混了这么久了,要是还犯当初那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错误,直接破坏人家夫妻的合法生活,那也实在太不像话了。摆出一个超酷的表情,她挑了挑眉。这次就成全九爷好了,不用感谢她。嘿嘿,当作今天早上让她抱抱朝服的报酬,她会识相地闪人的。
踮着脚尖,就往台阶下走,夏春耀还是忍不住反头看了一眼烛火映出的影子。兴许是刚回府,还没换下衣服,九爷正伸手解自己朝服的领扣,小萝莉向前移了两步,手伸向前去,正要帮他解,却见那高高的身影明显怔了一下,毫不给面子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转过身,自己解去了。那小萝莉的手有点尴尬地停在空中,然后放了下去。
夏春耀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唇角,张开自己的爪子看了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清晨,她在怀念八爷的朝服,后来,她在庆幸他的释放,现在,她又在缅怀他的纽扣,然后呢?半夜,她又要被几个喷嚏惊醒,顺便想起他那句离别后的调侃:“你打喷嚏没有?”那时的他,刚风尘仆仆地从塞外回来,一边咬着她的脖子,一边问她;那时的她,手里提着一帖堕胎药,以为那只是一句天书,根本没去回答。
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时的他,在想她。
他竟然也会做这么肉麻兮兮的事,在那音讯全无的四个月,在她水深火热的四个月,在她躲在被窝里偷哭的四个月,他竟然在想她。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聪明一把。从一打喷嚏就躲在被子里哭,到如今,她已经习惯了似的只懒懒地咒骂两声: “抱小老婆的时候不准想我,鄙视!我绝对不是藕断丝连的人,坚持就是胜利!”可是为什么每次喊到最后,她都要小声地加上一句“我是女生,我才不找你,但是,你要是来找我,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特别小心,生怕被春桃听见她没出息的话,因为她好怕回答春桃问的那个问题——“要是有一天,你打不出喷嚏了怎么办?”
要是有一天,她打不出喷嚏了,怎么办?
鼻子啊鼻子,它可得替她争气点儿。她会好好服侍它的,比如每天对着它撒个几瓶胡椒粉啦,比如找几根狗尾巴草天天伺候它啦,再比如……一边想着如何继续打喷嚏,一边无视身后即将出现的非礼勿视的场景,她从九爷**风四起的书房前一路狂奔回自己房间。
门一开,却见到一组奇怪的组合杵在她房间里——春桃和……妈妈咪呀!那不是多年不见的在茅坑埋钱的张五吗?几乎立刻她就反应过来那用膝盖也想得到的春桃的企图。春桃自己对人家的老婆本那么有兴趣,干吗要找她来牺牲色相啊?呜……她的清白。她不要相亲啦!!
“我走错门了,再见,拜拜,永别。”她手一挥就转身开始往门外走去。
“你走啊!你要是走了,今天晚上就不用回来了,我叫我家男人回来过夜。哼哼。”春桃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一手抓住她的后衣领。
“大姐,你放过我吧,顶多今天晚上我帮你端洗脚水。”她哭丧着脸回过头去,瞥了一眼张五一脸万念俱灰的表情。貌似自从他的青梅竹马嫁到大户人家去做小妾,他的表情就一直是这德行了。哇塞,这都多久了,这失恋的打击果然是很严重的。
“洗脚水我家男人会帮我端,轮不上你。我,春桃,现在是为你选个门当户对的男人,什么月亮星星,什么喷嚏包子,你都不准想了,免得每天吵得我睡不着觉!”
“我怎么觉得你意有所指,哪里来的星星?这和包子又有啥关系?”她最近命犯包子吗?她只听说过命犯桃花,还有命犯天煞孤星,命犯包子会发生什么血光之灾么?
“你不知道就最好,来来来,你们两个出去散散步吧,这月明星稀的!”
“十二月天气去散步??”她控诉了某人的不人道。这种大雪天,抽风了才会想去散步呢。
“总之,我叫你们去散步!”无视某人的控诉,春桃将张五和她一起丢出了门,然后砰地将门关上了。
她发誓,她对天发誓,不消半刻钟,春桃的男人就会鬼鬼祟祟地爬过来!这绝对是一场阴谋!!
看了一眼所谓月明星稀的天空,看了一眼地上厚厚的一层雪,再瞥了一眼一脸“你把我怎样都无所谓”表情的张五。唉,好吧,散步就散步吧,就当开导失恋少男啦!呜……她自己也是失恋少女,为什么就没有人来开导她呢?鄙视,重男轻女也太明显了啦!
于是,一对失恋男女一同在大雪天散步的诡异画面上演了。
“听春桃说,你男人也抛弃你了?”张五同情地问道。
她瞥了他一眼,举了举拳头,考虑着是用语言回答他,还是用拳头回答他,严重鄙视!她最鄙视讲话这么诚实的人。
“唉,我们都是可怜人。”
——可怜的是你,她现在生活状态良好,生理良好,心理良好,不会产生恨尽天下男人的怨妇想法,不会有想出家的尼姑想法,更不会想自杀。
“我决定为我青梅竹马守身如玉,反正你也打算为你男人守身如玉吧?所以春桃说我们俩最合适。”
——春桃绝对是说“你们俩疯子最合适”。
“所以,过两天我来向你提亲吧?”
——她的脸上莫非写了“我想守活寡”几个大字吗?这人的自我意识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呃……我……”
“她没空!”一道阴郁的嗓音迎着冷风当头砸下来,砸得她一阵晕头转向。她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应该在书房里制造小蝌蚪的九爷。
“主、主子吉祥!”张五立刻甩着袖子打了个千儿
夏春耀终于回过神来,跟着福了福身子,却看见九爷直直地杵在她面前,皱眉俯视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冰凉的笑。这么华丽的又邪魅的表情,她比较想在少女漫画里看到,真人在她面前表演,她还真有点吃不消。
“看来,你还是很闲?”压低的声音当头罩下来,她憋屈地看了他一眼。
——她难得不打扰他办正经事,他不感谢她,还说她很闲。哎呀,她是很闲啦,大雪天跑出来和失恋的人相亲,太闲了。
“跟爷去书房!”胤禟斜睨了她一眼,径自转过身,跨着步子就往前走,“今天不对完账,你就别睡觉!”
——看看,听听,这简直就是无视《劳动法》规定的每天八小时工作时间,她现在可以要求加班费的!不要以为随便给她吃吃豆腐,她就这么好打发。豆腐值几个钱!
想是这样想,脚步还是挪着跟了上去。张五,原谅她吧,与其跟他在雪地里讨论守活寡的问题,她不如去书房里烤火,顺便上数学课。
胤禟侧身看着某人小跑着跟了上来,径自加快了脚步。她跟在身后,对着自己的双手哈着热气,搓着手。
“九爷。”她唤了他一声。
“哼!”他用一声冷哼回道。
——干吗哼她?那不讲话了。
沉默了好一阵,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她及时刹了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只能抬着脑袋看他。
“你刚刚要问啥?”胤禟的视线看着别的地方,仿佛不是在同她讲话。
“哈?”
皱眉:“你刚刚唤我,不是有话要说?”
“哦哦。呃……呃……我就随便问问,您是出来干啥的。”
“散步!”重重地回道。
“散步?”她抽了抽嘴角,呵呵,好难笑的笑话哦。原来抽风的不只她和张五而已。
“还有啥问题?”
“呃……您喜欢穿着朝服散步吗?”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如果他觉得自己穿朝服比较帅,特别是在雪地里尤其帅,也不是不可以啦。
胤禟没回答,沉默了一阵,转过身,继续往书房走。她也不再问,只是提着脚步往上追,探了探脑袋。呃……她突然又多了一个问题,不过为了生命安全还是绝对不要问比较好。
九爷,您干吗那么爱脸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