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时辰不太清楚,但好歹空中繁星点点,夏末凉风阵阵。现在的地点不明确,但好歹四周还算幽静,偶尔听见几声虫鸣叫声,见得几排垂柳随风摇曳。这种现代偶像剧都拍不出的完全无工业污染纯绿色环境的经典画面,却被她——夏春耀牵着一头有伤风化的驴子,跟在一个走得头也不回的皇阿哥身后的诡异情景给彻底破坏了情调。妈妈咪呀,为啥他要和她走同一条路回家?时辰不早了,莫非他去完青楼后,还要去他哥哥家汇报一下工作战果么?呃……不过听说男生聚在一起,就喜欢说那些个事,炫耀自己辣手摧花的丰功伟绩。估计这几天下来,他九哥也整理好了一沓报告,准备教授给他呢。好低级的。

不过,刚刚还在情趣店门口拽了半天驴、把脸丢到姥姥家去的她,好像也高级不到哪里去,况且她包包里现在还有一个确凿的犯罪证据。不像前面的某人,衣服一穿,扇子一摇,就可以继续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了,还美其名曰:做正经事。他那是正经事,那她买个情趣肚兜也只能说是为正经事业顽强奋斗,为使正经事发扬广大、生生不息做一些微薄的贡献而已。

“这驴子倒是挺合你的!”因为听到某人在背后唧唧歪歪的声音,胤祯转过身来。看着她费力地拖着那头驴子,竟然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丢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摇了摇手里的扇,一副大家关系一般,不算很熟的模样。

——跩,有啥好跩的!也不想想自己的小辫子被她抓了一把。比如今儿个这事,明天她就可以拿个小板凳到京城最好的酒楼去说一段当朝十四阿哥微服游青楼的话本,让大家边听边嗑瓜子。他最好小心点,不要逼她说把某些镜头的马赛克去掉,说一段添油加醋版的来增加娱乐性!

夏春耀一路走,一路骂,一直骂到九阿哥府门口,有点愤愤地将门踹开,拖着驴正要进去,却见那个本来一直走在她前面的人,只是站在大门的阶梯下,皱着眉,有点诡异地打量了一番他并不陌生的府门。她推了推驴屁股,回头看着本应该一马当先冲进去和他家九哥汇报低级战果的他,狐疑地眨了眨眼睛,被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你不进去啊?”

胤祯白了她一眼,明显不满她在关键时刻打扰他感伤因子的扩散。她立刻识相地缩回了脖子,估摸着他的脑子里此刻正充斥着啥不干不净、限制级立体声环绕回放的全彩画面,于是决定不再打扰他,先把她的驴子踹回牲口棚再说。要是让它加了班,明儿个难保它不会在大马路上突然搞罢工,然后公报私仇一把,将她摔个狗吃屎。

一拖驴缰绳,她的脚刚跨过门槛,却听见身后响起一声超不自然的咳嗽声:“咳……”她顿了顿,正要回头,却听见背后的声音不待她转过脑袋就响了起来,“那帕子……还在么?”

夏春耀扭到一半的脑袋,硬生生地愣在那里,时间突然静止了般。正想举起手挠挠脑袋,干笑敷衍过去,却听见身后传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不知不觉,脑袋就栽到了最低点。

“帕子还在么?”

比前一句更坚定的口吻,让她的脑袋突然像飞进了几百只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来不及去鄙视自己,视线只看到自己的脚趾顶着绣花鞋的鞋面,手下意识地抓着斜挎在腿边的包包,隐约感觉后面的人已站得离她不远,然后她的脑袋变得更重了,几乎有些吃痛地皱了皱眉,却愣是不敢回头去看他那只拉着她身后的辫子、嬉闹似的往下扯的手。

“爷问你话呢!你哑了?!”

她的唇张了张,又闭上了,只感觉辫子被他拽着往后扯,不知道要让她倒退到什么地步才满意。几乎要重心不稳地倒进他怀里,却在要倒过去时还是向前伸了伸手,稳住了身子,猛地翻开自己的包包,将那件犯罪证据抖搂了出来,一个转身,将她的辫子从他的手里解放出来,然后将那件小肚兜塞进他手里。

“你那个帕子被我弄不见了,你要用帕子,这、这、这个……你先拿这个代替,反正你想擦哪儿就擦哪儿!我闪了!”

她来不及去看他的表情,也来不及去体会他堂堂皇阿哥被送情趣用品是个啥感受,更来不及去欣赏他拿肚兜当帕子使的经典画面,只是撒开两条腿,拖起她的小毛驴就跑。而那头驴子估计看到窝棚的曙光了,二话不说地跟着她就跑,一人一驴就这样飞出了他的势力范围。

将驴子赶进牲口棚,拿着饲料勾引了它好一阵子,直到它明确表示不想再见到她,也顺便警告她,不要再拿可爱的动物来做睹物思人这种高难度又让人鄙视的事情。夏春耀拍拍屁股,爬出了牲口棚,拖着超慢的步子在院子里晃**了好一阵子,这才打着哈欠滚进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就往**爬,刚躺下,就见春桃被她闹腾得翻了一个身,眼也没张开,丢出一句:“死哪儿去了?大半夜的!”

“红杏出墙未遂!”说完就往**倒。

“红杏出墙?”春桃扯了扯嘴角,习惯性地把不在乎的话屏蔽,只对在乎的部分做评价,“你要是有这出息,就别大热天还抱着个暖炉丢人。”

“里头又没添炭,冰凉凉的,我抱着当冰块!”强词夺理地翻个身。

话音刚落,春桃冰凉凉地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也好,也好,抱着,抱着啊!别给我撒手,你撒手我还跟你急!你抱着,就不会一天到晚地打喷嚏,我就有好觉睡了。”

夏春耀无语地看了春桃一眼,对于她每天不厌其烦地对失恋少女进行身心摧残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是,愧疚于自己刚刚在大门口将被本该送给她的肚兜拿去给十四抵债了,于是,也就不同她计较,翻个身,也拿屁股对着她。呃……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明天她要去确定一件事!

第二天,她还是继续她没完成的收租任务,但是用膝盖也想得到,昨天惨无人道的场面又一次立体回放:她还是被人像对待蟑螂一样扫地出门,而她也不做停留,非常干脆地从赌坊的后堂闪人,绕了个弯,将驴子往门口一绑,将自己的小荷包掏了出来,掂量了一番。吞了一口口水,踏着沉重的步子步入了赌坊。

“应该不会那么巧的。”

几个时辰后,她抖着两条腿,颤着肩,摇摇晃晃地从赌坊门口爬出来,欲哭无泪地看了一眼已经半黑的天色,拖着驴缰绳往街口走。眼神不时四处飘**,脚步也越来越快,几乎带着点飞逃的趋势,却在街口转弯处,后脑勺被一把折扇砸了个正着。

她挺了挺腰杆,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向后瞥了一眼,看见抬头望天、摇着扇子的胤祯。对方摆出一副“爷和你头上的包是绝对没有直接关系”的破表情,摆明了非要她同他先打招呼,她只好撇了撇嘴角:“哎呀,好巧啊,你,呃……又来办正经事?”

胤祯站在原地,对她翻了个白眼,发出一阵超不满的冷哼声,对于她戳自己脊梁骨的行为还以报复,抬眼朝那不远的情趣店丢去两个“彼此彼此”的眼神。

她立刻会意地咽了口口水,呃……好吧,她承认她昨天拿去抵债的东西有点伤风化,但是,既然大家都没走上清纯路线,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

胤祯看着她的表情,牵起一抹淡笑,也不再同她计较,抬着步子就往前走。夏春耀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又踩着沉重的脚步跟在他身后,顺便哀悼自己空****的可怜小荷包。于是,昨天才上演过的经典画面,今天再次上演,气氛依旧诡异。走了好一阵,她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好久远的称呼:“丫头!”

她慌了一下神,急忙将自己空****地小荷包往怀里塞:“啊?干、干吗?”

“爷突然觉得饿了!”胤祯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饿了,他、他、他、他要干吗?不要在大家都没走清纯路线的时候说这样调戏系数过高的话,会出人命的。

“你那副准备逃跑的模样是啥意思?”胤祯皱眉,明显对她摆出一副百米冲刺的模样嗤之以鼻。

——当然是为了大家好,她还想继续当她称职的失恋少女,他也尽量扮演好办正经事的皇阿哥就好了。

“哦?你要觉得带着这头蠢驴能逃跑的话,就尽管试试好了。”胤祯优哉地回道,一副完全把她和她的驴子看扁的模样。

“驴子,可以麻烦你明儿个帮我送回九爷府里么?”他可以看扁她的驴,但是绝对不能看扁她!

“你觉得呢?”胤祯吊高了嗓子,傲慢的音调一升再升。

——她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明天的菜谱——驴肉全席。呜……为啥清朝人士保护动物的意识就那么差呢?

“走快点!”胤祯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径自走进了一家饭庄,问跑堂的小二要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喝着茶,看着她继续站在大街上牵着驴做心理上的最后斗争。

好吧,看在这家饭庄貌似没有客房服务的分上,她暂且相信他没有办正经事的心情。但是,她却还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万一他故意整她,点完一大桌熊掌鲍鱼、山珍海味,啃完后说要上茅房,然后跑路了怎么办?她身上的钱刚刚为了证明她不好的预感已经花光光了,万一她被扣下来刷盘子抵债,刷到手抖怎么办?万一这个店家超级缺德,一怒之下把她卖到他去办正经事的妓院怎么办?怎么搞了半天,她的危险还是没有减少嘛。

“你倒是进不进来?!”

“我再挣扎一下。”这场清白保卫战,她绝对不能松懈。

“你最好不要等爷出去敲你才进来!”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我就进来。”

“啥事?”

“那个……你绝对不能中途去上茅房。”

撩袖子,举扇子,准备出来打人。

“啊!!你不要出来敲我,我进,我进,我进来。呜……”夏春耀急忙将驴子一拴,没骨气地滚进了饭庄。这什么世道嘛,明知道一顿饭后她很有可能就要被卖到妓院去了,她却还是得屈服在皇阿哥的**威之下。

搓了搓手,她缩着脑袋坐在他对面,紧盯着那把被他收好的扇子,将小二招呼过来点菜:“小哥,那个……我们是AA制”事先声明。

“哈?”跑堂的小二愣了愣,完全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客官,啥欸欸制啊?”

“就是他付他的,我付我的!”夏春耀一边强调自己的新时代原则,一边看着他一脸笑,抓着扇子的手紧了紧。看得胆战心惊,却还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硬着头皮继续啰唆,“呃……我海鲜过敏,山珍过敏,鱼翅熊掌鲍鱼过敏,一两以上的菜我集体过敏!”

“这样啊。”胤祯诡异地一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抬起眉头看着一头雾水的小二,“那我们吃蛋炒饭好了。”

砰!某人应声跌倒的声音。

“啊!客官!您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没心没肺家伙往往都延年益寿。哼!”胤祯一边悠闲用手指敲着桌,一边伸脚在桌下踹了踹她,“抬起头来,少给爷装死!”

她抬起头来,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她就说那不好的预感得到印证了吧。俗话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而她明明是处于赌运亨通的失恋状态,却把银子输了个干净,这说明什么问题?报应啊。呜……现在倒好,她是情场、赌场都不得意,简直就是处于衰神附体的鸟状态。这个节骨眼,他还带她来吃蛋炒饭,这不摆明了要玩死她吗?她是脆弱的,指桑骂槐、若有所指、话里有话这些事,麻烦他找别人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