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林彦知刚想问清楚,怀荷究竟和正阳上任宗主林鼎寒,有什么重要的联系的时候。
零站在顾小汐躺着的木榻前,立即摆动着左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林彦知和怀荷他们两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要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透过有些破旧泛黄的窗棂,正好日上三竿,阳光带着邪气钻入吊脚楼内,刚才还在不停随风摆动的树枝,此时,也是突然有气无力的枯萎,原本垂直的树枝都弯下了腰。
看着窗棂外此刻的场景,其中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最令林彦知和零他们三个人都十分费解的,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木制吊脚楼之中,有一个种植着蔬菜和繁茂的小院落。
庭院之外,那些在顾小汐和林彦知到来之际,原本生长都极其茂盛的树木岭,却突然在短短地几秒钟的时间内,所有的树木的整个树冠上的树叶,全都莫名其妙的迅速的发黑腐烂,掉了树下满满的一地。
而这个时候正好是盛夏,明明树木全都落叶归,自古以来,都是在盛秋进行着这个脱去旧妆的仪式。
但是,现在整个原本满是绿意的清坪城,现在就像是被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毛毯,沉重的色调,压的人莫名的喘不过气来。
天空中沉重的乌云,像千军万马腾涌而至,每一段裹着赤光的乌云,皆是凶目楚难的贴近山顶。
仿佛林彦知他们轻轻地一伸手,就能触摸到这些浓浓的雾气,黑云咄咄逼人的压向清坪城,仿佛想要摧毁这个世界一样。
在薄暮冥冥之中,好像有无数双睁开的眼睛,藏在乌云里,悄无声息地偷窥着,待在吊脚楼中的林彦知和顾小汐他们四人。
零感觉有些不怎么对劲,立即就去嘱咐,站在旁边警觉的林彦知:“这清坪城是有背后黑手在操控着,到时候,可得小心着你自己的心魔,一旦你的心魔在这里,被你失控的灵力所扰乱,完全压制不住的瞬间爆发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我和顾小汐都得葬在这个鬼地方!”
虽然听到零这么好心的嘱咐着他自己,可林彦知好像并不是很领她的情,根本没有去理会零的担忧,而是径直就走向这座吊脚楼的正堂木门前,拉开门上的方锁。
林彦知敞着冒进来的狂风,终于是瞧见了,他们所在的吊脚楼庭院外的真实景观。
看林彦知紧皱着剑眉,站直在木门前,久久不发一言一语,怀荷离开刚才正靠在躺着顾小汐的木榻前,赶紧从零的身后探了出来。
一看到远处的居民吊脚楼,全都塌陷了,木头的屋顶和地板早已经破烂不堪,上面不停有黑色的雾气腾腾,木板正在被这团黑色雾气,难熬的腐蚀着内部的木制,逐渐化为一滩废水。
所有待在自己家中的清坪城彝族居民,全都逃也似的,向着怀荷家的那座吊脚楼方向,洪水猛兽般的涌挤过来。
怀荷不由自主的捂着自己的脸,她非常吃惊的望着眼前的场景,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眼睛,居然能看到这千年难遇的活地狱般的人间。
空中迅速的浇下倾盆大雨,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雨还在不停的落下,不远处的树林里显得阴森森的冷清。
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流,然后汇集在树的枯脚下。此刻的场景是如此的沉闷,令人无法克拒自己心中的惧意。
围绕着林山顶上,栖息着正吊挂树枝中的密密麻麻的蝙蝠,雨水啪嗒的声音和着混乱的脚步声,更在这片山林中增添了一分诡异。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清坪城彝族人,就像因为饥荒不得不背离自己家乡的难民一样。
每一个清坪城居民都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浑身瘦得只剩一把裹着皮的骨头,步履间蹒跚不稳,却还是争先抢后的朝着林彦知和零这边,如洪水瞬间的波涛汹涌奔了过来,。
这就堪比有人在大街上,脑子突然抽了风,开始遍地的撒着许多的银子,引起在场的所有过往的人群,像见到自己最渴望的美食,纷纷狼吞虎咽的哄抢一通。
场面一时间混乱如同沸水炸开了锅,杂闹得让林彦知的心境,变得更加的紊乱。
虽然是小女孩稚嫩的身躯,但是零望着木门外围上来的清坪城彝族居民,表情异常的镇定。
她斜眼瞪着呆站着的怀荷,狠厉的举起自己充满火焰的右手,用不容欺骗的语气质问怀荷:“你是叫怀荷吧?我问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这些清坪城居住的彝族人全部围攻这座吊脚楼,是不是因为你悄悄向他们通风报信,目的就是想要一举诛杀林彦知和顾小汐!”
“我一直跟着你们,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去告诉他们?”
怀荷赶紧澄清零对自己的怀疑,即使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得到顾小汐的认可,林彦知和零这两个聪明人,永远都不会真正的信任自己:“更何况,他们这些彝族人一直就看不惯我和我的夫君,这样做对我根本没有什么好处,只会把我自己这条命也搭进去。”
眼看着有几个清坪城居民,就要对准这座吊脚楼的门缝冲击而来,林彦知赶紧关闭吊脚楼的木门,使了一个封闭的术法,死死阻挡了外面,那些难民般想要逃进来的清坪城彝族人。
他做妥这些之后,转身问面容茶色的怀荷:“你们是汉族人?”
怀荷轻轻地点点头:“正是,祖辈三代长居江南苏州。”
林彦知又迫不及待地问着她:“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抛弃顾小汐?最后就缩居在这个从不认可外来者的清坪城,与外界永远隔绝,宁愿忍受被清坪城当地人欺负,也不回到你们原本的家乡?”
“我和我的夫君都是家道中落之人,后来我被卖到这座清坪城里做了童养妻,那段时间,是我最黑暗最不想度过的煎熬岁月……
“一直到遇到了我夫君后,我才真正的明白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比曾相识’这句话的意思。”
只要话题一提到她的夫君,怀荷就像个刚刚醉入爱情的女孩,原本冰冷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如沐春光:“他是和你们的正阳上任宗主来到清坪城的,在那位神仙般的大人物,去后山中封印邪恶凶兽的时候,
“夫君正巧就来到我家门口,客气的向我借水,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笑起来的小酒窝,像个娇羞的女孩子似的……”
林彦知皱起眉头,紧紧地盯着怀荷的眼睛:“那正阳上任宗主和你的夫君什么时候来到清坪城的?你的夫君原本到底是哪里人,名唤何姓?”
怀荷沉思了一会儿,逐渐将她夫君的事情娓娓道来:“夫君的名字是温子安,而且我的‘怀荷’二字,也是我的夫君为我起的。
“他原先是苏州四大才子之首,表字温良,家中也无比富裕,却不料被贪官陷害,一道指令,就将夫君家满门抄斩……
她努力平息自己满腔的怒气,斟酌着吐字的正确性:“我在生下小汐之前,算起来应该是二十年前吧……嗯,没错,是二十年前,我怀小汐的时候是十九个月。”
林彦知听完后,直接陷入了沉思:“二十年前……我记得那个时候,清坪城大旱三年,众多有道之人无计可施,所以正阳上任宗主才不得不亲自下山,解决此事”
她内心急切地想要得到林彦知和零的信任,自然对于面瘫的林彦知,此时繁琐的问题,没有半点的不耐烦和恼怒,反而认为这是她最后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从正阳上任宗主林鼎寒无缘无故死亡的时候,林彦知就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林鼎寒真正的死因。
一想到怀荷见过林鼎寒最后一次的会面,他就清楚的意识到,很有可能二十年都一直没有线索的真相,只要能解开清坪城最终的迷雾,就能彻底的调查,即将飞升得道成仙的林鼎寒,最后究竟是因何而死。
一旁因为林彦知和怀荷,他们之间的话题不再涉及到顾小汐的问题,一直都未能插上话的零。
她便无聊的睁着那双漂亮的血色瞳孔,冷眼观察着窗棂外惑乱的人群,兴致盎然的看着,那些由几百个清坪城彝族人,一起呈现出一幅宛如绝美的浮世绘。
画面上,有的彝族男子在土坡上的淤泥中苦苦挣扎,拼命地朝林零这边呼喊:“救命!救命……”。
落下庞大队伍的彝族男子,没有任何同伴来伸出援手。
他们冷漠地望着,一直跪趴在他们身旁的几个营养不良的小孩,便都麻木不仁的走了过去,像具无血无肉的机器,逃难的人群,都纷纷不由自主的,从孩子们濒临死亡的亲人,这个不大不小的事故中,绕道而行。
所有的清坪城彝族人,全然不顾这些孩子们沙哑的哭喊声,以及彝族男子的呼救声,只顾埋头向来者不善的瘟疫,奋力拼搏,奔向怀荷的吊脚楼。
孩子们都赶紧用他们那一双双小小的手臂,使劲的抓着大人的手臂,不顾自己的安危,死死地向上拉,就是不肯放手。
由于孩子们的年龄不大,身躯也瘦得像一具行走的干柴,力气小得就连一只蚂蚁都比不上,自然无法将深陷黄泥沼泽的亲人,给解救出来。
几个小孩的眼里,瞬间噙满了咸湿的泪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一点一点的被混杂着黄泥和雨水的沼泽,无情的淹没了几条年轻鲜活的生命。
看不到希望的孩子们,都绝望地失声大哭,撕心裂肺地哀鸣着,拼命的想要抓住亲人的手,但可惜,已经太晚了,大人们早就被黄泥沼泽淹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