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魂未定的看着一面严肃的陈若沐,大气都不敢喘,心知现在的事态,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弟子能应付得。

这些被施咒的女尸数量居多,如果用传送阵全部同时运送到这里,这不仅仅是考验修为级别,还对施咒人的法术消耗也是极大的。

就算把他们这些正阳嫡传弟子,加在一起合力布阵,也是极为吃力的。

林彦知皱着眉头,看着躲在陈若沐身后的不敢出现的顾小汐,并没有突然向她发难,而是靠近那些女尸,将右手轻轻搭在上面,低声念起繁复、古老的咒语。

堆在一起的那些发黑腐烂的女尸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四肢竟僵硬着缓缓动了几下,然后像是毫无节奏的傀儡摇摆着躯体爬了起来,齐齐朝着林彦知所站立的方向,垂下布满黑色斑块的圆鼓鼓的脑袋,双膝扑倒在地上。

犹如受到指令的,臣伏于面无表情的望着它们的林彦知。

见到这一幕,顾小汐眼珠都快掉下来,这还是那个一副虚弱的病样一看就活不长的面瘫鬼?该不会又是上次那个神秘男子假扮的吧?他居然能让这些尸体朝他下跪!

陈若沐诧异的望着林彦知出尘精巧的侧颜,问道:“阁下用的可是失传已久的御尸术?”

“你为何知道?”林彦知转过身,暼向一样面色冰冷的陈若沐。

陈若沐叹声道:“先师曾提起过此术。”

躲在她身后的顾小汐,偷偷扯了扯陈若沐的衣袖,满脸期待:“师父,师父,可不可以教我这个历害的招术?”

“你学这个有何用?”陈若沐冷冷看着她,“随为师多杀几个为非作歹之人不是更好?”

“师父,学会这个,至少面对强敌时我可以自保。”顾小汐垂头,眼里一团挥之不去的浓雾,“我不想拖累你……”

“小汐,你给我记住。”陈若沐一手甩开身后的顾小汐,不带任何感情冰冷道,“永远不要忘记,你最后的命运不是由你所能决定的,而是天命不可违。”

听这句心里早就猜到的话,一股绝望的情绪像狂潮一般涌上她的心头,使她突然感到浑身冰凉,她低声喃喃道:“是,师父……”

林彦知在一旁看到神色如此落寞的顾小汐,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死死压住,魅惑的嘴唇不停的颤抖,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一把抓起摔在地上的顾小汐搂在怀里,低头就看着她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种难以言谕的愤怒喷涌而出。

“顾小汐,你也给我认真听着!你不需要御尸术也不需要拖累你师父。从今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呆着,由我来保护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从不袒护他人也不喜欢废话的自己,突然会说出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来。

顾小汐把头垂得更深,满脸通红,觉得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手心直冒着冷汗。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一般,徘徊、流浪却找不到出口。

众人一听,俱是目瞪口呆,视线更是从顾小汐到林彦知之间停留。林楠一听他这话,十分气愤的踹开一直跪着默不作声的陈荣,怒道:“你个老家伙!装哑巴是吧?你来告诉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正阳派师尊是否已有婚配。”

“是陈萋萋……”荣爷突然很听话的答道,浑浊的眼睛痴痴地盯着停放在大厅正中间的封印法器,里面躺着一个面容姣丽、丰姿美艳的女子,穿着白色的敛衣,眉目沉静。

正在这时,顾小汐突然捂着肚子惨叫一声,瞪大眼睛,颤抖着身体软倒在林彦知的怀中,浑身抽搐着只感觉身体像是被火烧得难受。

林彦知抱紧她的腰,发现她的体重很轻很轻,像是一根羽毛随时飘走似的。他颤着声音:“顾小汐!你怎么了?”

“小汐!”陈沐若立马跑过去,扶着顾小汐无力垂着的左手,不敢置信的看着瞬间一脸惨白的她。

“哈哈哈!”陈荣忽然失声狞笑了起来,转过身无所畏惧的蔑视他们,“哼,这臭娘们身上的噬魂咒总算启动了!”

林彦知一听,突然双眼充血,吼道:“你居然敢伤她!”

陈沐若冰冷的看向陈荣,纤手捧着莲花盏朝他一挥,莲花盏瞬间移动到陈荣面门,呜鸣一声爆发一束剧烈的强光,布满咒语的强光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顾小汐的衣衫里突然扭动几下,一个自动滑出来的二寸戒尺正散发柔和的光芒,汇聚成一道防护罩,金色光芒尊一点一点洗涤顾小汐身体里泛起的黑色噬魂咒。

“就连你家祖传宝贝都要帮顾姑娘。”林若光怒道,“可见你爹说的真是不错,果然你是无恶不做的混蛋!”

“林彦知!”陈荣并不在意林若光骂他,而是运功阻挡莲花盏的强光攻击,已是强驽之弓的他,冷笑着看着林彦知,眼神十分诡异的看着顾小汐对他道:“你身为正阳宗派的师尊,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女人给害死,我会在地狱看着的。哈哈哈哈……”

只是筑基修为的陈荣,自然不敌已是化形阶级的陈若沐。最终落得的下场,被强光腐蚀得血肉无存,化成一摊血水。

只是最后他的笑声恐怖,仿佛不似真实,倒真像是从无尽地狱中传来的恶鬼的魅惑,令人紧张异常。

林彦知沉默的抱起陷入深度昏迷的顾小汐,迈开步子朝顶阁楼走去,背影仿佛像孤独的野兽,一步一步迈向自己的命运。

满屋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众位正阳嫡传弟子欲语未止的看着他,而一旁的林楠轻声唤道:“师尊……万万不可!宗教规定,不许已有妻室之人抱其他女子!”

林若光看着林彦知抱着顾小汐,仿佛如捧珍宝。不禁皱眉也劝道:“师尊,你要想清楚,此时陈荣已被他人所杀,我们回正阳交差也总算没有牵连,此趟北方之行,总算圆满结局。可若是师尊带顾小汐回正阳的话……长老们是不会同意的。”

“闭嘴!”林彦知并没有回头,语气冰冷得仿佛隆冬降冰,“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来做主,谁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犹如此鼎!”

厅堂正中央摆放的青铜兽鼎,重一百六十五斤,完全是由坚固的青铜浇铸而成,就算是化形阶级的修仙者,瞬间将此鼎震的粉碎也需要极大的术法支撑,否则将会遭到反噬,青铜鼎就会飞起来压死施术者。

林楠吃惊的看着林彦知渐渐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心中大骇。暗道师尊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原以为他只要渡劫便可以成仙,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本事,但是现在看来……

望着楼上林彦知消失的背影,林若光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抬头见众多正阳嫡传弟子纷纷看着他,这时已深更半夜,本来下山是要历练一翻,可现在陈荣已就地伏法,就算有上任宗主不得伤害陈荣的谕令,而如今是由一个外人插手杀死了他,从本质来讲,与正阳弟子毫无干系。

“师弟们现在已深更半夜,判徒已除,明日要回京都,向长老们禀报此事。”林若光慢声对他们道,“旅途劳累,我来带你们在这阁楼里先找个房间休息,养足了精神再起程。”

黑暗中一片迷雾,顾小汐缩着身体不停的往前走,但是前方好像没有任何尽头,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走到有光的地方,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空间,没有光没有水,黑暗一直延伸到无限。

突然顾小汐脚下一陷,掉进了未知的黑洞里,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但是最后手中还是空空如也。悬空了不知多久,顾小汐感到身体触到一片凉意。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到,顾小汐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种地方。她记得自己身体像火烫一样的烧起来,之后的事情全部毫无意识。

顾小汐睁开双眼,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好像到了一个迎客的大殿,殿中设有几十个排列整齐的木桌,几处紫红色的帷帐随打开的窗外飘进的风左右摆动。殿前有造型优美的仙鹤、炉鼎,殿后面是精雕细刻的围屏,整个大殿装饰得金壁辉煌,既庄严又富丽堂皇。

她从未见到如此精致漂亮的房屋,正恍恍惚惚的向殿内走去,忽然听见帷帐之中有女子呜咽哭泣的声音,但是很微弱,若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是风声四起。

“姐姐……呜呜,我不想死……呜呜……”

那声音清脆、委婉,顾小汐不自觉走进帷帐之中,这女子的命运仿佛与自己相似,在这个世界里身不由己。

“蓉儿,仙尊之令,有何人敢违抗呢?”另一个声音凄楚的安慰那位较小的蓉儿,顾小汐轻轻卷起紫红色的帷帐,这才看清楚了这两个声音的真面目。

两位女子正对着顾小汐,但是好像并没有看到顾小汐,两人皆是面容愁怨之色。

左边那个执着扑蝶小扇,足步金莲,十指尖尖露,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蓉之娇色,实乃资性贞淑的妙女子。

右边的则拿一檀木雕花琵琶,桃脸凝红,化着楚楚怜香的梅妆,口点樱桃,眉舒柳叶,身披轻叠乌云之发,纤手如风消雪白之肌,两者皆是绝色之女。

顾小汐奇怪她们为何事而悲怨,便止住脚步,忍不住想听她们后来的对话。

“穹刃派自古以来,在这锁云城里势力最大,哪是你我两个弱女子能惹得起的。”那妙女子悲戚的望着素手中的扑蝶小扇,眼睛仿佛要滴落绝美的眼泪。

那另一位名唤蓉儿的少女,正要说下去,顾小汐就听见殿中一片歌舞喧哗之声。她正疑惑方才在殿中根本没有听到这一片靡靡之声。

忽然,殿中有一男子大吼道:“蓉姬怎么还不出来!来人,将她给我拖出来为李修士献酒!”

听到吼声,这唤蓉儿的少女凄厉的喊道:“呜呜……姐姐……!”

那妙女子一把抱住她,无措地望着那些闯进来的几名年轻力壮的随从,哀怨的恳求他们:“还请各位大仙放过小女子吧……”

可那些人面对这两位楚楚可怜的少女,也不怜香惜玉,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怀中的少女夺了过来。其中一人更是不耐烦的啐道:“你怎知道你们两位不会成功的劝李修士饮酒?你给我让开!”

最后那位蓉儿还是被人拖出了帷帐,一直哭闹个不停的蓉儿,被殿中的男子狠狠的甩了一耳光,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凶恶的男子吓坏了蓉儿,她只得止住哭声,再不敢吭声。

大殿中坐首位的男子,一挥袖袍,指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子对跪在地上的她道:“这位便是李修士,你若能劝他喝酒,我便赏你一生荣华富贵。但你若是劝不成,那我也只好把你扒皮、断手。”

男子把将他人扒皮、断手,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他尽不知,这是人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这少女颤抖着身体,偷偷瞄了那黑衣男子一眼,顿时连惊恐都忘记了。顾小汐也抬眼望去,而她身后的女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的盯着眼前的局势。

只见那黑衣男子,唇色如樱,肤色如雪,有着精致的五官,额前几缕紫色的长发随微风逸动,淡紫色的眼眸里藏着无比的魅惑,眼角轻佻,恍若花色,仿佛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

莫说是那少女,顾小汐也觉得此人面如冠玉,应该是为心慈面善之人。蓉儿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优雅的略施一礼,弹起了一曲令人余音缭绕的《醉花阴》。

一曲弹毕,她如同正派的大家闺秀矜持的给每位宾客上酒,那些男子也是心善,不忍为难于她,即使已经喝得大醉了,也止不住的灌自己。

最后轮到黑衣男子的时候,蓉儿的脸肤忽然红了起来,犹如两团粉霞,着实令人心生怜爱。

“李修士,请饮一杯酒吧。”蓉儿的声音娇娇滴滴,柔软的声线,仿佛要酥倒人的身子。

那名李修士微笑着看着她,整个人如沐春光,他端起酒杯放到唇边,鼻翼嗅一嗅,将正要饮下的酒,尽数泼到蓉儿的粉脸上,柔声拖着调子对她道:“实在对不住了,姑娘,我讨厌《醉花阴》这曲子,意境太悲凉,影响我饮酒的兴趣。”

还未等那少女反应过来,殿中的男子便挥手,冷声道:“拖下去。”

少女只觉得腿像是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一点儿力量。 她手足无措的瞪大双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漂亮的黑衣男子,心肠竟是如此的狠毒。

她立刻苦苦哀求:“李修士救救我吧!求你了救救我吧……救救我……!”

那黑衣男子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笑着看着她被几个随从拖下殿去。

殿外一声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叫,惊得顾小汐想要前去搭救于她,但是一靠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穿过了那些人。

顾小汐回过头,看到那妙女子流着眼泪丢开扇子,将一柄锋利的匕首藏于袖中。可顾小汐知道,仅凭她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去对付一个修士,简直就是迎投送死。

果然,大殿中又响起一阵尖锐、凄凉的怨毒惨呤声。场景突然一转,顾小汐惊恐的看着殿外,堆成小山的血淋淋的尸体,鲜血流满了整片的天空,就连顾小汐也淹没在红色的潮流之中,窒息感逐渐侵蚀她,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下起血风腥雨的大殿之中,黑衣男子冷漠的看着这些死状凄惨的如花少女,好似看着一堆毫无用处的残花。

夜风,终于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