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顾小汐他们认定逃不了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突然从半空中,落下一个身着紫色纱裙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脸上化了一副精致的妆容,在成人与稚气中带着诱人的魅惑。但个子并不高,看年龄只有七八岁左右。
可这小女孩的气势却十分凌厉,玉藕似的左臂一挥,那些已经拔出法器的穹刃派杀手,都毫无防备的被她挥出的劲风,逼得连退好几步,然后警惕的望着挡在他们面前的小女孩。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小女孩偏头看着顾小汐他们,冷声问道,“难道要我背你们进这传送阵?”
林彦知看着她,忽然靠近顾小汐,细仔察看她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他迟疑地想了想,才开口问那小女孩:“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身边这位我上次就帮过她一次,至于为什么,我无可奉告。”小女孩冷冷的看他一眼,“要是不想死,就赶紧走到这个圈里。”
顾小汐闻言,低头一看,地上果然出现了紫红色光圈。她再抬头细仔一看她身前的小女孩,顿时觉得眼熟,然后突然想起来,对她道:“你是上次在乱坟岗里,我遇的那个女孩子!”
“幸亏你记性不错,费话少说,你们赶紧到这圈里来!”小女孩的厉声道,“这些家伙太多了,以我个人之力,很难保你们全身而退!”
果然如她所言,他们就看到树林四周围着密密麻麻的穹刃派杀手,人数至少在几百人之间。这一下,让他们彻底的相信这个神秘的小女孩儿,紧忙凑到她施展的保护圈内。每个人都面带惊恐的,看着那些围过来的密密麻麻的穹刃刃派杀手。
小女孩一伸手,把吓得软瘫在地的小陆,拉了进来。随即念动咒语,顾小汐他们脚下的紫色光圈,瞬间发出强烈的光束,笼罩着他们一行人。
很快,地面的空间被一股力量撕裂扭曲。随后,他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一干穹刃派杀手的眼前。
“去你妹的,连老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还敢拿你这张臭嘴对着老子,娘的你恶心的我连隔夜饭都要吐了!你再过来试试,弄不死你个孙子!”
怡红院朱红大门前,几个人推推搡搡,将两个华服贵衣的男子,狠狠地甩出了门外的台阶上。
其中一个身披红服艳纱,一抹绸带系在腰间更显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刚才那话是“她”气愤至极,咬牙切齿吐出的。
那两个被赶出的男子,捂着窘态的大脸,怔怔倒在地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偷瞄一眼站在红木大门口,一脸趾高气扬的红服女子,痴呆地问“她”道:“你……你怎会是……”
话还未说完,“她”身后的两人就撸起袖子,将地上的男子一个接一个的扔进车轿里,和轿夫呦吼一声,轿夫立马扬起马鞭驾车绝尘而去。
三人正要返回怡红院,忽然从内堂小跑出来的伙计,一见到“她”们便急忙道:“你们那位朋友终于醒了!”
“醒了?你可别骗我!”红服女子瞪大眼睛,狂喜万分的又不敢相信的问他。
“真的!”那伙计再三强调,表示自己的话不假。
“我得赶紧去看看!”红服女子急不可耐,拔腿就往内堂跑去,满脸喜意衬地面如桃色,胜似三分。
“你要是敢骗我们,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块!”
另一个绿衣女子却一脸阴霾,话气不善的瞟了那伙计一眼,冷哼一声,负手踱步离去。
“您放心,小的哪敢……”伙计见状,立即低头赔笑。
剩下呆站着的黄衫女子傻笑着,一声不吭便扭头朝绿衣女子追过去。
黄衫女子模样憨厚的找不出一点凌厉的五官,一直不起眼但好在脸上涂脂抹粉,遮去了许多缺陷,虽不如红服女子的娇艳,但也算耐看的平凡。
这伙计一想到这儿,便心跳如小鹿乱撞,手脚发麻,浑身不得劲儿。整日里脑海中就浮现出黄衫女子的面容,着实让人脸红不已。
“怎么也不说说话呢……”那伙计怔怔望着远去的黄衫身影,不禁小声嘀咕。
破败的房屋里四处灌进寒风,冷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麻痹的神经促使人心跳加快,感觉每呼出一口气,很快就结了刺骨的冰霜,蹭蹭不停地往下掉着冰渣。
屋里的几十具尸体,以一种缓慢的方式开始自主动了起来。血淋淋的四肢朝向幼小的顾小汐伸去,哀嚎着猛得想扯断悬挂在它们脖子上的麻绳,无奈麻绳看似细长,却十分牢固,它们扯了半天都扯不断。
那些没有头颅的尸体更加疯狂的挣扎着,像一条濒死的活鱼,失去水中的氧气而窒息,拼命的垂死挣扎。
整个场景就如同人间地狱,专执世上恶人所处罚的罪行,十八层地狱,层层都要受尽剜心剔骨的极至痛苦。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我好害怕啊……师父!”
顾小汐强忍下内心的恐惧,轻轻地猫着腰,双手爬在地上不停地看向四周,寻找她师父的踪迹。
“小汐呀,你来打开这个包裹交给师父,好吗?”
顾小汐的耳畔忽然响起这句话,她仔细看了看周围,视线终于被不远处放在地上的包裹所吸引,便使劲爬了过去。
可等她到了那包裹旁,却发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毫无违和感。尸体依旧惨遭肢解,人的头颅也还是血肉模糊,躯干被师父用法器织出的麻绳将它们吊起,飘飘****,到处都是血淋淋的鲜红。
可未等她多想,双手就不受控制地解开了布带。左手轻轻掀开花布,终于露出里面的东西,但是瞧一眼就让顾小汐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花布里包裹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颗美人头颅。瞧着熟悉的五官和发色,顾小汐当即就认出了是谁,而那断头是她的亲人。
正是顾小汐的师父,陈若沐。
“师父……”
顾小汐无意识的说起梦话,费力的挣开沉重的眼皮儿,动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的看到眼前一片迷雾。
忽然,一抹红色的影子扭曲着,映入顾小汐迷蒙的眼中,顾小汐心里没由来猛跳几下。
等迷雾逐渐散去,视力恢复清明的当口,顾小汐没头没脑地问一句:“怎么是你?”
“如果是林彦知在你身边,你会觉得更爽是么?”林若光白她一眼,怨念的问道,“你真是眼睛蒙了猪油,我可是最先赶过来看你,这要是别的女子,感动得立马献身都有,怎么我的魅力到了你这儿就毫无用处呢?”
“我对花心的男女都不感兴趣。”
顾小汐说完,扯了扯嘴角,尝试着起床喝水,身子却半点不受控制,浑身胀痛不已。
“我这是怎么了?”
“那女孩的传送阵出了错,把你扔到了无间深渊里去,我们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其他人呢?”顾小汐轻声问道。
“都还好好的,你少操心别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那人正说着,却见顾小汐像是被人施咒定住,直愣愣的瞧着他,神情有些恍恍惚惚的。
只见“她”眉眼似西子多情柔水,身姿拂如蒲柳,容颜生而娇媚。犹似小扇的睫毛,弯弯而上翘,衬得眼晴灵动有神。略施粉黛的淡淡妆容,极其妩媚动人。
因刚才跑动而略微凌乱的绣工精致的红服,露出修长的细颈。万千青丝绾起双蝶式,更映得红颜多祸水,肌肤胜雪三分,细细凑过去,“她”还有一股淡淡的诱人的幽香。
“美人,你是哪位?我好像不认得你吧?”顾小汐难得没有被美色迷住,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去你的美人!老子是林若光,是男的!男的!”穿着女子衣服的林若光恼羞成怒,强调了好几遍,又低声骂道,“都是那个黄毛丫头干的好事,下次我要再见到她,非宰了她不可!”
“……”
顾小汐默默地看着他,突然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语重心长的劝慰他道:“你放心,‘龙阳十八式’我也看过,这个我很了解的,你不用害羞。呃……你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什么上面下面,我一直是在上面啊。”
林若光以为顾小汐问他平时是在楼上还是楼下,然后就脱口而出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看她这一脸震惊的表情,在这座楼上休息一下也不行?
林若光不解的,看着飞快地缩进被子里躲着的顾小汐,也没往深处想。而后,说话的半盏茶的时间,荣爷和小陆也一齐到这间屋里,坐了一会儿。见着实无趣,荣爷便顺走了桌上的酒盅,到那些正倚在隔壁阁楼里,抹粉涂脂的伶妓们那儿要些酒水喝。
“我的天,瞧他那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媳妇模样,怎么会变成上面用力了!”躲在被子里的顾小汐不停的碎碎念,一直纠结上面下面的问题。
“顾小汐,你终于醒了。”
忽然冷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顾小汐一愣,听到熟悉的万年冰块脸的声音,她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掀开被子一瞧,她差点把下巴掉到地上,如五雷轰顶,脑子里刷得炸开了。
却见林彦知披散着如墨般飘渺的长发,发梢正及腰部。他的皮肤不同于林若光的白里透红,像极大多数的南方人一样,他的肤色接近于惨白。
因为皮肤白,俊美的五官更加鲜明。薄情的双唇始终抿成一个直线,无神的眼晴里仿佛永远死寂的一口深井,无论外面怎么掀风浪风,他仍是波澜不惊。
就像现在,一袭紫纱刺金丝锦绸段,只刺绣了几针,缝好领口,露出纤细、苍白的双臂,裹住了前胸后背,拖着长长的花纹繁重的裙摆,乍一看去,倒像是个不小心陨落人世的,妖孽……
由于身高较修长,显得整个人的气场肃杀、凌厉。不过,胸口凸起的高度是什么回事,难不成是用两个馒头垫的?
顾小汐不禁笑得捧着肚子,浑身上下又痛了起来:“这衣袍是谁选的,实在太有才了!”
“……”
谁让这个面瘫鬼,整天正经地板着一张脸,现在终于有人恶搞他一番,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几日后,顾小汐才深刻明白到,丑人多可怜的下场了。娘的,她不就是脸上多了几疤吗,就至于让她沦落到给人看家护院的份上?
瞧瞧那些整天就知道往脸上抹七涂八,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伶妓,简直比千金大小姐还难伺候!
喝的茶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可以理解,反正自有照顾她们的小厮去操心。可是,这些伶妓只要茶水烫了一点,冷了一点,就立马派贴身的丫鬟骂她办事不力,说她居心叵测。
前天顾小汐走到东边巷子里卖些衣料,中途路过二层屋的木楼,结果凌空就是一个铁棒下来。
那人似乎是知道她耳朵灵敏,竞设置了一道机关,她回回都险些丧命。更有甚者,放条毒蛇,蜈蚣和各种毒物到她**衣袍里,她都见怪不怪了。
最后,望着木桌上一扫而空的饭桶和菜桶,顿时心中不禁哀嚎,她顾小汐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孽,居然连口饭都不给人吃!
她已经二顿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没等卫之瑶那个死人妖派人来杀她,明年躺在这家怡红院角落里腐烂的尸体,妥妥的就会是她顾小汐!
真不知是那神秘的小女孩故意使然,还是这家青楼的老鸨眼晴瞎了,她顾小汐一个妙龄少女,至少比那几个爷们好些吧!
荣爷那一脸**居然还有人点他的牌子,实在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多么的重口味。就连那个小陆,娘的,你们这群人长没长心眼啊!他那么粗壮的手臂和大腿,那么男人味十足的宽脸,竟然还真有几个有钱的傻叉抢着要跟“她”共度一宿。
且不说林若光是个十足的美人相,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可为什么,怡红院中头牌花魁居然是那个一言不发的面瘫鬼!顾小汐心想,估计他们现在正聚在一起,在阁楼里数着手里的银票数到手抽筋。
顾小汐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眼睛偷瞄楼下窗棂里的酒肉饭菜,诱人的香味让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顾小汐正打算去厨房偷几只烧鸡,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顾小汐转头一看,差点反射性地把这人打趴在地上。
来人的整张脸呈现凸起的畸形,没有眉毛,眼睛犹如被宰杀的死鱼,向上翻起白眼。鼻孔粗得可以塞进一个脚拇指,一嘴的鲍牙向外显露。暗黄的皮肤和稀稀疏疏的头发,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已到垂暮的老人。
没有人会知道,她其实只有二十多岁,还是个姑娘。可惜从娘胎生出来的时候,被邪物附体,虽然家人最后请高人降服了邪崇,可这副模样吓坏了全村的村人,并且她就算长大了也难以嫁人。最终,她的家人就在她五岁那年,狠心的抛弃了她。
“余牡,是你啊。”顾小汐没有任何躲避的看着她,问道,“你有事吗?”
“……”
这个名叫余牡的可怜女子,欣喜的看着顾小汐,左手不停地比画着,最后指着庭园里的石椅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
余牡的右手被那些地痞流氓打折了,再也用不了这手干活了。她的嗓子也是在小时候讨饭的当口,被人贩灌下烧红的木炭给烫哑了。
对于余牡这样惨绝人寰的人生经历,顾小汐没有歧视她,也没有可怜她。对于廉价的怜悯,简直就是在侮辱她。
顾小汐牵起余牡仅存的左手,微笑着对她真心的道谢:“谢谢你余牡,幸亏你帮我留了饭,那你吃了没?”
余牡点点头,看见第一次有人朝她笑,有些不知所措。顾小汐很自然的拉着跟她一起坐在柔软的草丛里,然后端起饭碗就迫不及待地往肚里咽,好几次差点噎住,都是余牡轻轻拍着她的背,才好了许多。
“咳咳,谢谢你啊,余牡。”顾小汐笑道,“你的心地这么善良,以后一定会有适合你的良人的。”
丑陋的余牡仅仅低着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突然不远处的房屋弥漫着浓浓的烟雾,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东边的巷子。
顿时敲锣打鼓声,喊叫声,燃烧木屋掉地的巨响声,震醒了正处在温柔乡里的男子们。
那些伶妓更是生怕大火蔓延到这里,吓得抓起白袍遮着身子,纷纷与那些贪生怕死的男子们,争前恐后的跑出房阁。
顾小汐丢下手中的碗,十分冷静的对一旁的余牡道:“你先跟着她们一起出去,千万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我还要去救我的金主,他一死的话我什么银子都拿不到了。”
未等余牡反应过来,顾小汐已经跑进了阁楼里,去寻找林彦知他们几人。余牡朝顾小汐点点头,很是听话的跟着那些伶妓离开。
走进奢靡的内屋,顾小汐朝里面大喊道:“林彦知!林若光!你们在吗?”
忽然在绘有百花齐绽的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声音:“顾姑娘,我们都没事!”
顾小汐这才放了心,心说老天保佑。
她敏捷的躲过倒落满地的椅子和破碎的酒杯,缓缓移开隔着的屏风。就见林彦知四人正围在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一具刚被啃食殆尽的新鲜的骷髅。
散落得四处都是鲜红的血液,昏黄的掌灯,映出一旁幽幽盛开的娇艳的虞美人。空气顿时凝固起来,凌乱的华丽器具陈设,在此时也不过是敛尸的冥器。无论此人身前多么尊贵无比,死后也不过空剩一个皮囊,任何人都逃不开一死。
“这人是在起火前,被什么怪物给吸食了血肉。”林若光叹息道,“空有一身正阳派修为,如今不守宗规,遭此大劫也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