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汐在最终结局中,四条粗重的玄天铁链紧紧的锢着她的肢体,浑身只着一袭白袍,手腕与脚踝都被锋利的匕首划得深可见骨。

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急湍着随那引血的术法汩汩淌下,滴落在诞生青魂灯刻有无数条上古咒纹的祭坛之中。

然而,冷眼在正阳大殿上观望的林彦知却突然下令,将已经失血过多、极度虚弱的顾小汐用三百六十五根银针,准确的扎进每个人体的穴位之中,并且,还是由他自己亲自来操作。

他从第一排摆好银针的布带中,取出第一根银针,默默的闭上眼睛,然后瞬间精确的扎进她的胸口,往那皮肉之中深入几寸。

这犹如世间最惨绝人寰的酷刑,是活生生的刮肉剔骨,能令常人几乎痛到晕厥。

一感受到剧痛,顾小汐顿时凄厉的惨嚎着,浑身因胸口剧痛不停的抽搐着,也完全失去了人的意识。

而现在她拼尽全力,苟延残喘着,也不过是想问林彦知最后一句话。

她微弱的呼吸着,费力睁开无神的双眼,因为生生承受了剧烈的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疼痛,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顾小汐缓缓地扯着沙哑的声音,无力的问他道:“你……当真……从未……爱过我?”

“……是。”

话答得很快,明明是毫无起伏的语调,可在已经接近濒死状态的顾小汐耳中,却那么的痛到人的心底。

那么尖锐的刺耳,仿佛溺水的人最后抱住的稻草,也随着湍急的水流冲向远方,瞬间消失不见。

“你好……好……”顾小汐勉强挤出一抹苦笑,眼睛重新闭上。

死寂的心?她连心脏都没有,何来的伤心?又何来的死心?

恍惚间,顾小汐好像听到了她的师父陈若沐,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至今她才明白过来的话:很多时候,生死与离别,都是大事,却永远不是由我们来支配的。

这一次,她再不去理会一脸冰霜的林彦知,而是自低呜的声音中喃喃自语道:“果然……师父说得没错……到底还是我痴心妄想了……”

紧接着,下一根接踵而来的银针,深深扎进她的手臂之中。

顿时,被扎入银针的那片肌肤,顾小汐的师父所施下得上古的禁咒,渐渐的跟随着血肉消失。

顾小汐这一次死死的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惨叫声,哪怕嘴里的舌头已经被她狠狠地咬断了一小截。

她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楚,或者银针扎下的不仅仅是她的血肉,仿佛连她的灵魂都被抽干殆尽。

霎那间,她呕出一大滩鲜红的血,胸前的白袍渐渐的化为一抹触目惊心的艳红,宛若出嫁的新娘,身上那件最喜庆的霞帔。

正阳派宗教弟子都纷纷想去阻止这场惊心动魄的酷刑,被林楠带的穹刃派弟子团团围住,抽出匕首对着正阳弟子们。

“不准许正阳弟子走出这个包围圈,否则格杀勿论!”林楠看着这悲痛的场景,竟还笑着对那些穹刃弟子叫道。

“师尊!不要杀顾姑娘!就算您这样做,上古青魂灯也不会出世的!师尊!徒儿求求您了……放了她吧!放了她吧……顾姑娘可是您的妻子啊!”

“林彦知,我一直打心里就瞧不起你!整天装着个正人君子,还一副拯救苍生的悲悯表情,可是到了最后,你居然敢爱不敢认?哈哈!林彦知,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我告诉你,你迟早会后悔你今天的所做所为!到那时候,任何人都救不了你的心魔!”

林彦知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双眼久久看着已经毫无生机的顾小汐。

原本她就十分娇小的身体,因为上古禁咒的解除,每一寸都以血肉为代价,顿时变成了一堆实在难看的枯柴。

被锁着四肢的身躯,跟随寒冷的怒风摇摆不定。

“……”她嘴轻轻的张开,想说些什么话,可瞬间,她脸上的肌肤像一只腐烂的橘子,很快的瘪了下去。

眼眶深深的陷进去,手和脚如同晒空的木柴,脆弱的一折就断。

头上的青丝瞬间变白、脱落,顿时,她只剩一具没有血肉的骨骸。

明明已过了二十岁的年华,却仿佛瞬间步入了接近死亡的苍朽的老者。

朝为红颜,暮成枯骨。

最后,林彦知袖袍一挥,他不去关心青魂灯有没有出世,而是直奔向顾小汐而去。

狠狠地用七星龙渊斩断了锁住她的四根铁链,将轻得只剩下有一张白纸重量的她,紧紧的抱住。

林彦知依然清冷的脸上,仍旧无悲无喜,波澜不惊的眼晴,却只想一直一直的看着怀里的她。

他突然并不觉得悲,但心中又不知是什么滋味,然而他忽而明白了:他现在心里早已就麻木了!

恍然之间,他用一只手,很轻很轻的抚摸着已成枯骨,顾小汐凹陷的脸,暗哑的声音好似喃喃:“我知道。”

祭坛上半空中,逐渐汇聚一道强烈的青色的光芒,朝周围绽放着犹如青色柔花,光圈团团包裹着林彦知和他怀里的枯骸,仿佛将他们俩与祭坛外面分隔了不同的世界。

“那就是青魂灯?”林楠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林楠才是真正的强者!我终于可以一统人仙魔三界了!哈哈哈哈……”

林楠欣喜若狂的惊呼,众多穹刃派弟子几乎狂喜的误杀死了好几个正阳弟子,完全陷入了征服世界的欲望之中,根本无法自拔。

而剩下那些正阳弟子几乎被这光芒惊摄,每个人都震惊得狠狠地跌坐在地上。

此时,所有人心里都已经知道,就算正阳宗派再强大,终究还是逃不过天数,最后所有的一切却还是要在今日,毁于一旦。

突然,这原本祥和的光芒,却在下一秒,开始像一头永远无法填补贪婪的凶兽饕餈,空中产生一个巨大强烈的黑蚀洞,疯狂吞噬着林楠所率领的穹刃派弟子和正阳派弟子,

第一受害的,是最为靠近青魂灯的林楠。

他已经被青魂灯的黑蚀洞吞噬了下半身体,却还在发出让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不!这东西绝对不是青魂灯!快毁了顾小汐!快毁了顾小汐!否则所有人都要被吸到这里面了……啊啊啊!不!不!”

但是抱着那具枯骨的林彦知,却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整个人非常的呆滞,像个木头一样,现在就连属于人类的表情,他也完全感觉不到了。

但是,他努力忍住不去看顾小汐已经不成人样的枯槁,林彦知甚至盼望着能出现什么奇迹,可是希望却突然间熄灭了。

顿时,他的心就像刀绞一般,冰冷的眼泪,瞬间模糊了他的眼睛。

林彦知头一次,觉到就连自己最平常的呼吸,在现在看来,也就是多余的,根本毫无价值的废物。

而顾小汐这个女人为他所带来的一切改变,就好像失去了依附,似乎全部开始陷入了困境,渐渐消失在他的灵台里,再也找不到了。

见求救无果,在生死攸关之际,林楠为了求自保,无论什么道德底线,在他面前通通都是放屁。他赶紧使尽毕生所学的魔蚀,立即就朝枯骸狠狠地袭去。

察觉到身后的魔气,林彦知身体里的本能想要躲闪。

林彦知抱紧顾小汐,就想带着她赶紧离开这里。

但是此时,已经濒临死亡的顾小汐,却突然抓着他的手,紧紧的,仿佛当初嫁给林彦知时,执起他的手,终生不放。

手里的触感,还是如同当年她照顾他时,一样的温暖,虽然气息奄奄,却沁人心脾,令人不由得只觉得心安停驻。

林彦知顿时呆呆的一愣,他突然重重跪在地上,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两以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耳畔响起顾小汐曾对他说过的话:“我们也许是前世的姻,也许是来生的缘,错在今生相见,却徒增一段无果的恩怨。”

就在这时,林楠所使出的魔蚀瞬间打中了顾小汐。

那腐烂的魔蚀,瞬间将已是苟延残喘、满是枯骸的顾小汐,剧烈的毒液破坏着整具脆弱的躯体,很快的便化为尘沙,在寒风凛冽中,一时间,灰飞烟灭。

林彦知瞪大双眼,怔怔的望着眼前,他的心情沉重得像坠着的一块大石头,跟随着风飘散的灰烟,呆愣了很久很久。

仇恨,像怪兽一般迅速吞噬着林彦知的心,才间隔几十秒,他整个人突然就像一个被逼的急红眼的凶兽,暴着一身可怖的青筋,开始歇斯底里的仰天嚎叫。仿佛只有这样,那种无法抑制的绝望才能全部泄漏出来。

他身边的七星龙渊感应到主人的怒气,剑一出鞘,带着强烈的如同狂风骤语般的剑气,凌空斩断林楠上半身体,干净狠厉。

那一脸还带着不可置信的头颅,飞快的坠落到地上,不停的滚落着。

从远处走来一抹身影,踏过无数具鲜血横陈的尸体,素衣长衫,面容绝色,近点一瞧,却正是被关起来的陈萋萋。

她用白净的双手,轻轻的捧起那颗头颅,轻声道:“你和我都是罪人,早就不该存于世间,如今,你又何必苦苦挣扎。你好去,等一等,我便就来了。”

由于施展上古咒阵需要极大的代价,她的师父承受不了那种可怕的代价,每半月就要吸食稚童的心头血,才能恢复美貌和灵力。若是没有吸稚童心头血,陈若沐立刻会变成枯朽的童魂镇客栈老板娘,老太。一直不去吸食那血的话,最后老太变成了一具枯藤。

悲剧的开始往往毫无征兆,命运伸出手来,把种子埋下,幽秘地笑着,等待开花结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