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寒冬,北方繁华的京都内处于无月的逢晚。
夜幕刚起,打更的更夫为美艳的京都掌起不停跳跃的寒灯,抬眼望去,到处都是热闹非凡的花暖。
尤其以江水边的怅怅精美的画廊,飞天罗华般的墨作更是显得绚烂多彩,人群也是络绎不绝,双眼看着仙境般的蘼芜辉煌,借支应接不暇。
一身白袍的陈若沐牵着才刚满十岁的顾小汐,悄无声息地穿过杂闹的街道。可孩子心性的顾小汐,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神情痴迷的看着青魂舞台上的歌舞姬们,在表演着自己最拿手的绝活。
其中一名容貌与顾小汐有着惊人相似的小舞姬,扮上醉花中的娇态,着一束红粉相间的飞思裹瑶衣襟,纤细美好的素手,动作婀娜多姿却不失去节奏的挑动肩膀,反弹着背上的一把苏州清潭琵琶。
顾小汐指着青魂舞台上,那名反弹琵琶跳舞的小舞姬,兴高采烈的惊呼:“师父,师父!你快看呐,台上有一个跳舞的小美人,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旅途奔波的陈若沐,冷漠无情的甩了顾小汐一耳光,瞪着捂着脸哭泣的顾小汐,厉声道:“如果你再不看完七七四十九次血祭,那我就把你丢掉火场里活活烧死!”
她早被师父训斥无数次,只能含着委屈的泪水,再最后望了一眼台上的小舞姬,然后还是跟上了陈若沐已经远去的脚步。
距离京都十几里,一片的凄凉荒芜的土地上,无数只饥饿的乌鸦,不停地哀鸣着天空的怨毒。
遍地都埋葬着无数颗干薄的头骨,在这片毫无人烟的土拗上,穿过张牙舞爪的枯树树丛,荒山的深处,居然还坐落着一处人烟繁重,屋檐众多的小村庄。
突然,一阵无比凄厉“啊——啊——”的惨叫声,伴随着刺骨的隆冬寒风,朝着小村庄猛烈地刮来。
陈若沐听到惨叫声,立即带着一忽肃杀的气息,望着这座荒山下的小村庄,雾气的眼神里满是凶狠的杀意。
闯进屋内时,就见有几名化妆成妇人的狐妖,死死咬住自己身上披着这张妇女皮生下的婴儿,连吞带嚼的吞进了肚子。
随即,它们彻底撕破了裹着表面的伪装,步履矫健的拔腿就跑。但是,它们哪里是杀妖经验十分丰富的陈若沐的对手,仅仅几招小小的术法,便立即被陈若沐锁住了双腿,动弹不得。
随着同样无比凄厉的好几声惨叫之后,过了几秒,破旧的矮屋里四周陷入了一片的漆黑,房梁上挂满了血淋淋的四肢,有几具只有下半身的尸体已经血肉模糊。
顾小汐不停颤抖着双手,抹着眼角的泪点,高吭的哭泣声听得人撕心裂肺。她一身的白袍,已经被狐妖全身的鲜血,染成一大片醒目的红迹。
随处可见的奇异残尸,被同样身为妖族的陈若沐,用手任意的左右摆动。她狞笑着,衬得漂亮的容貌越发娇艳,也如同这些狐妖披着人皮的恶魔。
陈若沐用力的拖着顾小汐的双腿,可她早就已经被这个鲜血浸透的场景,手脚都吓得软瘫,全身都变得不听自己的使唤。可是,无情的陈若沐还是把顾小汐拉到一处充斥着血腥味的角落里。
然后用她那纤细的素手,指着角落里不知道的一个包裹,柔声对她道:“顾小汐,你听到没有,快来打开这个包裹,交给师父。”
顾小汐已经吓得浑身颤颤巍巍的,神情极度的惊恐,她惊慌无措的望着师父陈若沐,满脸的不知所措。最后,她还是摇摆着自己的小脑袋,两只粉嫩的手心里,不停的冒出瘆人的冷汗。
正在这女子说话间,年纪尚小的顾小汐,突然从心底感到一抹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就像是能预知自己宿命的通灵者,永远都无法改变自己以后的未来,只能顺应天命,等待机缘的到来。
陈若沐见她半天不肯动身,脸色就突然一变,表情凶恶地瞪着顾小汐,厉声道:“我等会儿再来收拾你!”
另一旁,白袍女子从腰间掏出蓝色陶瓷莲花盏,小心翼翼地挺直傲然的身姿,警惕地左右观察可能潜在的危险。
四周突然安静得出奇,偶尔有几具血肉淋淋的断肢残骸互相碰撞,发出“咚咚”的声音,在空**的破屋里格外刺耳,像是锋利的猫爪不停的挠着石头,让人听得十分不舒服。
“师,师父……”
顾小汐低声唤吟了陈若沐,她恐慌的想使劲地凑近陈若沐的身边,觉得自己的小小的心脏里,像是藏了一个上蹦下跳的兔子,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她一双粉嫩的小手,害怕无助地拽着陈若沐的白袍,完全忘了她口中的师父,刚才对她的凶狠行径。
但是无情的陈若沐沉着脸,没有回头瞧顾小汐一眼,倏忽,内里腐烂的木门,就突然被一道劲风,狠狠地震动得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闷声。
刹那之间,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地上冒出。女子见状,赶紧定住心神打量着这些黑影。
每道黑影双手持白符,符咒闪着幽幽的磷火,映出几个黑影布满诅咒的面孔。
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满是黑色的诅咒咒文道道清晰可见,像是在屠夫手里逃亡中遭到火烧的残缺的野兽,咋看实在骇人。
其中一个黑影飞快的挥出手中的白符,满是咒文的脸,仿佛怨毒的枉死鬼,正朝向胆小害怕的顾小汐双眼。
黑影迅速的双手合印,在他们可怕的掌心中,自半空升起一团剧烈燃烧起的灰青幽焰,电光火石之间,迅速的弹向顾小汐的身体最脆弱、致命的部位,而那里就是她小小跳动的心脏的位置。
顿时,顾小汐只觉得心脏快要停止,像是被人死死捏住,无法跳动。
一瞬间,就只差那一秒,她的师父终于使用了法器,一台莲花盏阻挡住黑影的攻击。
白袍女子瞪着美目,暼见另外几个黑影以迅雷之势同她争斗咒法,不禁冷笑:“就凭你们这些货色,连真正害人的妖怪都分不清!啧,你们这些渣滓,也不去正阳派里打听我是谁,今天,碰上我,算你们倒霉!”
话落未音,这座破屋的烂门,便已经彻底被报废。
一道隆冬刮脸的强风,猛烈从四面八方疯涌进来,寒风怒号着钻入顾小汐呼出的微微气息,吓得她立刻抱住她的师父,深深地躲在陈若沐的怀里,不敢再发出一点哪怕细小的动静。
从门外进来一大群人,有老有少,年轻的村里男子都站在一旁。中间被众人簇拥的,是十几名身着轻纱长袍,手执宝剑的正阳宗派的修仙者。
众人一进这座破屋,抬头定眼一看,不禁都大惊失色,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那些刚刚死去的尸体,几十具断肢残骸正血淋淋的吊在屋梁上,汩汩滴落的鲜血,逐渐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洼。
每具尸体的断肢都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如同被宰杀的畜生让人随意刮肉剔骨。
寻来救兵的村民,怔怔的望着自己的亲人死状如此凄惨,纷纷都急红了眼。
村里年轻的男子都指着面前被黑影包围的白袍女子,嗔目切齿的对修仙者道:“道长,就是这个妖怪!她前几日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一来便就开始祸害我们的村子!
“还吃了从我们的好几个刚刚出生的婴儿……道长们,求你们一定要杀了这个妖怪,为我们也为那些无辜的孩儿们报仇啊!”
在众人和黑影的重重的包围下,白袍女子仍面色不改,语气冰冷地问那修仙者:“你们可都是正阳派的弟子?”
站在正中间的,腰间还佩戴着一根蓝凌羽巾的道长,听到这话,不可抑止的皱起了眉头,神情非常轻蔑的瞧着陈若沐,眼神像是看着一只无用的废兽。
他打量了陈若沐半天,见是一位模样冷艳的弱女子,也不再把她放在眼里,嘴里便不禁闷哼道:“不错,我等正是正阳宗派弟子。”
另一旁的正阳弟子死死的瞪着旁边那几道黑影,忿忿不平的朝白袍女子怒道:“没想到你竟然还与魔道有勾结!你这不知廉耻的妖怪!真该当诛!”
白袍女子突然轻笑起来,妖娆的美目冰冷冷的望一会他们: “好一个不知廉耻,先前见你们是正阳弟子,我本想放过你们,谁知你们竟上赶着来送死!那我今日便成全你们!”
那些正阳弟子一听这话,顿觉直感觉百爪挠心,自知以他们的实力,跟她打,根本就是螳臂挡车。不禁都脸色发青,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
其中一个眼尖的正阳弟子,听到白袍女子的后句话,两眼立马就瞧见她身后藏起来的顾小汐,顿时朝他们大叫:“师父,妖怪身后还有个小孩!”
可未等他说完,一道亮光突然向他袭来。
这名正阳弟子躲闪不及,生生承受白袍女子的法器攻击,顿时胸口泛出一口腥甜,呕出一大滩血,瞬间便软倒落地。
道长见自己的弟子一下了就倒在地上,仔细用手指去查探弟子的鼻翼,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温热的呼吸。
这个道长顿觉自己的后背一凉,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厚重的衣领里擦汗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是大片的冷汗,直往体外冒出。
白袍女子冰冷的瞪向他们,纤细的素手里捧着莲花盏,朱唇轻诵起繁复古老的咒语。莲花盏逐渐泛起寒光,缓缓升到半空中,光芒十分刺眼。
“这妖怪法力太强,我们不是她的对手,赶紧跑吧!”
不知是谁喊出这句话,众人火急烟撩的涌向门口,离白袍女子最近的几道黑影,如同碎裂的铜镜,惨叫几声被光芒噬蚀化为尘烟,被门口灌进的寒风轻扬着,瞬间烧的无影无踪。
顾小汐回过头来,惊恐的观望着整个过程的众人,顿时这些人都被吓得魂不附身,尖叫着四处逃窜。
而几个体力不济的老者和稚童,却让疯狂拥挤着逃跑的人群,被当成杂草狠狠地踩碾在地上。
最后,任那些老者和稚童怎么哭喊、低吟,这群人却都漠然不理。
其中一个孩子已经被人群用脚踩的内脏震碎,七窍流血,失去焦距的双眼,无神的朝顾小汐望去,像被人丢弃的破布,遗忘在深深的污垢里。
顾小汐震惊的看着那些拼命逃跑的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现在它看到的是事实还是虚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或许和这个死去的孩子是一样的。
那些逃跑的人,白袍女子一个都没有放过,分解的寒光,开始袭击每个人的背后。
白袍女子以绝对的阵杀咒印,破坏着人的五脏六腑。光芒剧烈的腐蚀着他们的白骨血肉,就连那些正阳宗派弟子们,也一个都没有落下。
瞬间,他们的下场和黑影一样,化为一场倾盆血雨,染得陈若沐的白袍与一旁顾小汐的衣袍,逐渐变成了鲜活的红袍。
顾小汐浑身是血,用颤颠的双手,使劲地抹掉脸上滴落的血雨,她的声音已经哭喊得哑了,抖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白袍女子悲泗淋漓,望着满脸疑惑的她:“顾小汐,你要永远记住,你从出生就已经注定了今后你要遭受这些。我在你的身上下了上古禁咒,一旦有人要放干你的血来唤醒上古青魂灯,强制的咒阵会瞬间绞杀在场的人。”
“你如果不想让这个人间变为地狱,你就只能每天看杀人残酷的血祭,堆积禁咒的法力。小汐,你是最强大的青魂灯灯蕊,这股力量被所有人觊觎,这就是你的宿命,你挣不脱也逃不掉。”
“没有任何人会与你同行,这力量会让你始终都只能是一个人。太强大的咒阵既会伤害别人也会伤害到自己,你不要忘了,你最后的结局……是永不善终。”
八年后,北方的月境山下,依旧比不上繁华的京都,却别有一番朴素意境的蟠龙镇之中。
正值子时过后,漆黑的夜笼罩着化不开的乌云,弦月洒下灿白的清冷光辉,屋檐上到处都被披着一铖悲戚的外纱。
妇人收拾好铺子外的板凳,走进屋里放到墙角。劳累一天的身子到处酸痛,她揉搓着肩膀将摆放的灯笼挑回屋檐上,任它随着一阵阵的夜风左右摇摆不定。
见门外面收拾妥当,她正要关门上楼休息,忽然瞧见巷子里**口有个模糊的人影,不高但很宽大,像是一个体格很肥的胖子的背影。
因夜里漆黑一片,照明的唯有房梁上的挑起的灯笼,借着摇曳光弹的灯火,她这才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那竟是十几具腐烂的枯骸,有条序的堆放在一起,组成一个扭曲的人形。钻进钻出的蛆虫啃咬着尸体的腐肉,无数条潮水一般的蛆虫突然有感应似的,察觉到后面有人。
妇人惊心肉跳看到这场景,吓得猛地的关门。
但是关门响动的声音,却立即吸引了漫山遍野的蛆虫,它们纷纷像汹涌的潮水一样,疯狂地朝这间屋子涌了过来。
她紧张的屏住自己呼吸,感觉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吓得跟丢了魂一样,再不敢做出任何发出动静的行为。
过了好半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破窗而入的恐怖场景,妇人在几次三番的细思之下,想了想之前的农户家里的孩子,就是自己被自己吓死了,心跳因为自己合理的解释,便逐渐的归于了平缓。
她以为是自己今日过度的劳累,导致自己的眼花,就悄悄地轻轻地挪开一条木门的缝隙,瞪大的眼睛偷偷地瞄向们外死寂般的街道。
倏忽,浑身长着怪异的紫色触须,如同放到锅里煮熟的血肉模糊的大脸,横行霸道在大街上大摇大摆,扭曲的四肢每次移动一步,便会发出“咔嚓”的响声。
而妇人的木门上,爬满了残尸裂骨的森摄的白契尸骸快,原本应该居然还在以一种人们无法想象,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方式快速的挪动着。
突然,一截小孩的指骨猛地插到门缝里,正卡在妇人的眼珠上,喷出的鲜血溅在木门上。
顿时,眼眶如同反复刀割般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的心脏停跳,感觉整个人都开始呼不过气来,窒息的滋味简直就是人间的酷刑。
突然有很多小孩非常尖锐的指骨,纷纷都探进了门里,然后,在半空中对准神色恐惧的妇人,开始肆无忌惮的狠狠地捅进妇人脆弱的血肉中。
接着,月境山下的蟠龙镇,隐隐藏着一处不起眼的小街道,伴随着妇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惊扰了原本非常安静、祥和的巷子,也划破了所有真相的伪装,揭露出最真实的秘密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