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那鞑靼婆娘非要陪着三少爷跪。您看?”看门的婆子发现后,赶忙跑过来禀报。

刚打发走卢家人,身心俱疲的齐老爷和齐夫人闻听,都不以为意。

齐夫人冷冷说道:“这种小事以后不必回禀。她要跪,就由着她跪去吧!”这低贱的鞑靼奴婢,竟敢勾引她如此出色的儿子,没有弄死她,已经算齐夫人宅心仁厚了。

要知道,那些豪门世家的后宅手段有多龌龊肮脏,个把异族人命而已,还是逃出来的,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婆子答应着退下了。

次日一大早,梳妆打扮完毕的齐夫人要去后花园走走,刚出院子就被一个丫头扑到了脚下:“夫人!夫人奴婢求求您,救救我们大公主吧!”

身旁的丫鬟赶忙出来拉她离开,吓唬她:“什么大公主,哪来的疯丫头冲撞了夫人,还不赶快出去,就叫小厮来打你了!”

这丫头正是阿奴。

乌仁图娅今早被发现昏在了祠堂外,齐阳却还被锁在里面出不来。阿奴急得没办法,只得胡乱跑出来喊人,误打误撞遇到了齐家的当家夫人。

齐夫人仔细看了看,猛然想起来:“慢着!你是那个鞑靼女人的奴婢?”

“正是!夫人您救救我家大公主,她跪了一晚上,昏过去了!”

齐夫人双眼睁大了下:“跪了一晚上?这……”不禁心情颇为复杂。

她讨厌这鞑靼女人,却也挺服气那鞑靼女人对老三的心。若果真如此与老三贴心,便是收房做个妾侍,倒也不是不行。

想到此,她缓和了口气吩咐丫鬟:“你去,叫个大夫给她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来。”

想了想,又吩咐:“且慢。再叫厨房做些补身的饭菜,给老三端进去。就说是我的话,那件事回来再商量。”

丫鬟应声而去。

当齐阳被放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乌仁图娅怎样了,听到她一切都好这才放了心,去花厅见爹娘。

齐夫人见了老三那喜滋滋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道:“你高兴什么?就算是收她为妾,到底是个鞑靼女人,总也得你父亲同意了再说。”

“妾?”

齐阳愣了一愣:“怎么是妾?不是说娘您都允了吗?”

齐夫人恼了:“做妾已经是高看了她了!你不要异想天开!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要我们同意这鞑靼女人当齐家的三少夫人,那是绝无可能!”

齐阳此时反而冷静下来:“那就是说,没得商量了?”

“此事没有商量!”齐夫人怒。

“儿子知道了。”齐阳淡淡说道,跪下来朝她磕了几个头,起身径直出去了。

屋里传来齐夫人恼怒的声音:“嬷嬷,你看看老三,越大越不像话!为个外族的落魄女人忤逆爹娘,成什么了?!”

齐阳听着母亲的责骂,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嘲讽笑意,随即毫不迟疑的抬脚离去!

……

“贺兄,你们真决定了要去东海吗?据说那边闹倭寇很厉害呐。”

说话的是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然而那美丽的容貌,让河边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回望,引得他身边的圆脸姑娘如临大敌,警惕不已!

他是齐阳,齐将军府的三公子。身边的女子不是别人,是千里迢迢随他回来的察哈尔部大公主:乌仁图娅。身边还跟着个小奴婢。

对面的俊美男子身穿宽大的圆领袍服,正是他的铁杆好兄弟,贺府四公子贺存瑁,人称贺四!

“对啊!齐老三,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和家里闹翻了?”贺存瑁看了一眼乌仁图娅,淡淡说道。

“切!”

齐阳嗤笑一声:“难道我是现在才跟他们闹翻了么?有我那两位金玉其外的好大哥在,我爹娘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贺存瑁摇头。

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但他知道齐阳在家不开心。否则,一个好端端的世家子弟,为何放纵自己的纨绔名声至此?

杜青歌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齐阳,又看看乌仁图娅。她想了想,拉着贺存瑁的手说道:“存瑁哥哥,我们带他们一起去东海好不好?”

“我喜欢这个姐姐。如果我们一起去,相互之间也可以做伴不是吗?”

乌仁图娅抬起头,感激的看着她。自从来到大明的地界,除了齐阳,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带着股子排斥和冷漠。

眼前这个叫杜青歌的漂亮丫头,还是头一个向她表达亲切与和善的人呢!

贺存瑁宠溺的摸摸杜青歌的头顶。她的脸庞清丽脱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就象是两颗黑玛瑙珠子。此刻这玛瑙珠子正定定地望着他。

自从去了清河县一趟,安置好了她的老爹,又和狐朋狗友依依惜别后,杜青歌便彻底告别了过去,完全属于他贺四了。

他心里一软,不由得说道:“好啊!他们愿意去,那肯定再好不过了!而且——”

说着抬起头,对齐阳道:“齐三!其实你来东海也好。咱们去辽东打过鞑子,还没打过倭寇,对当将军的人来说,总是不算圆满呐。”

“东海都是贺家军。再说你在京师里又没有什么根基,到了东海,在那边起步也是一条路子!”

齐阳痞痞的挑了挑眉,却冲圆脸姑娘笑眯眯道:“听起来似乎不错。大公主,怎么样,愿不愿意和爷去东海啊?”

乌仁图娅抿嘴一笑,深情款款地说道:“早就没有什么大公主了。三爷去哪里,乌仁自然就跟着去哪里。”

“船来咯——”

随着一声悠扬的呼唤,须发皆白的老渔夫摇着船桨靠了岸。

老汉将手里的汗巾往肩上一甩,说道:“每人二十个铜板。您几位?”

齐阳抢先道:“四位!”

贺存瑁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真要放弃齐家带给你的少将军职位?你确定了不后悔?”

“后悔什么?”

齐阳桃花眼一眯,似笑非笑看向远方。那里水天一色的青绿,辽阔而空旷,让人的心情都跟着放松了许多。

“贺四!”

看着看着,齐阳不由得心情跌宕起伏,他头一个跳上船,豪气冲天的笑道:“辽东那次,咱们只算战了个平手;这回去东海,爷可不会再让着你,非把你比下去不可!”

“我等着。”

贺存瑁抬脚上船,丹凤眼一撩漫不经心的笑道:“这回打倭寇,咱哥们儿非分个输赢不可!”

杜青歌与乌仁图娅携手上船,相视一笑。两女坐下后,杜青歌开始和乌仁图娅咬耳朵:“姐姐,你会不会使戚家刀?告诉你吧,打倭寇就得用戚家刀法……”

贺存瑁笑着看杜青歌卖弄。齐阳则是满目怜爱的看着大眼睛圆脸的乌仁图娅,忍不住自语道:“真是个傻丫头。”

可不是傻么?为了喜欢他,居然抛家舍业来到异国他乡,还为他在祠堂外跪到昏过去!

和齐阳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比起来,乌仁简直傻到了家。可是她对齐阳那一颗赤诚的心,却是比谁都真,丝毫没有掺假!

“客官坐稳,开船咯——”

老渔夫扬声说道,摇动船桨。船桨入水**起层层涟漪,载着四个青年男女往对岸而去。

何况贺存瑁已经给父兄飞鸽传书,说明了杜青歌的事情,父亲听说杜青歌上过战场,很是喜欢这位还未谋面的四儿媳呢!

老渔夫摇着船,唱起了一首曲调悠扬的渔歌子。

要去东海,他们得过了这条河,河那边还有一座山。

过了那座山,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而且他们最后要到达的地方,那里还有倭寇横行,兵荒马乱!

可是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再远再难的路,也都不算什么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