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世间最脆弱的东西。一旦崩塌,很难重建回来。宪宗皇帝如今对汪直便是如此。在众人齐心合力的各种卖力抹黑和贬低下,皇帝终于怀疑起了这个少年宦官。

是年二月,宪宗皇帝终于下诏,命令汪直镇守边关监军,这意味着汪直从此将正式被留在外地了。

朝中言官闻风而起,察觉到此獠可能已经失宠,于是赶紧纷纷上言,要求废除西厂!

趁你病,要你命。墙倒众人推。

阁臣万安、刘吉随即也跟着群臣提出此议,终于得到了宪宗皇帝的批准!

兔死狐悲,鸟尽弓藏。不久,汪直的好友兵部尚书陈钺,也遭到武将都督马仪的弹劾,之后被皇帝陛下勒令致仕。

所有人都明白,不可一世的汪督公,终于失势了!

万通死了,吴绶因为自己的文臣出身,反对汪直推行的文臣入狱,结果也被废去了职务。万通之后,锦衣卫指挥使的继任者是朱骥。

朱骥是什么人呢?

此人非同一般,乃是主持“北京保卫战”的名臣于谦的女婿!

有于谦这样铁骨铮铮、大义凛然的岳父,朱骥本人也是极为光明磊落!在锦衣卫指挥使任上,朱指挥使公正无私,仁厚治狱,所有人交口称赞!

……

且说七杀案破后,朝廷开始论功行赏。吴绶被废黜,李子翩提拔为理刑司正千户,被汪直带回来的杜青,也水涨船高提了一级,升成了小旗官!

汪直已经卸任西厂督主,即将赶赴边关。平时门前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都是争抢着祈求拜访汪公公的;如今却门庭冷落,半个人影也无了。

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下人们很是唏嘘,为主人打抱不平。主人得势时那些人可没少得好处,如今却跑得比老鼠都快,生怕被人说是汪党!

只有汪直毫不意外。他只是冷笑了一声,对下人说道:“来人套车。本官临走前,还要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谁也没想到,他要拜访的人却是北镇抚司理刑司的李子翩。

而李子翩居然也没找借口不见。他在大堂里堂而皇之接待了汪直,让人上了好茶,微笑着说道:“汪大人,多日不见了。”

汪直嗤笑着自嘲道:“李子翩,我得意时唯有你从来不曾巴结过我汪某。如今我失势了,你还愿意接待我。就凭这一点,我敬你赤雀是条汉子!”

“汪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李子翩说道:“皇上此举或许只是一时受蒙蔽了气恼,随后自然还会有恩旨的。”

汪直笑了:

“李子翩,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别和我整那些虚的!咱们都心知肚明,这一次恐怕我是要老死在边关了。”

“不过也正好合了本官的脾气。我汪某人本来就只爱做事,不善那些文官的弯弯绕绕,还是边关打仗真刀真枪来的痛快!”

李子翩听了微微一笑,说道:“汪大人若果然能这样想,善莫大焉!”

两人说了一会话,汪直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李子翩,有件事汪某人不得不告诫你一句——你的理刑司,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前段时间,你的一个下属跑到我的地方,告发你要图谋不轨,阴谋对付我汪某人。”

李子翩拿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汪直见状又是一笑:“不过你放心。我西厂的情报网得到的消息比他偷听到的详尽的多。本官早就得了消息,知道你要对付的人其实是万通。”

“隐门的事,是我汪某人做错了一次。不过,我不仅仅把吴绶的职位给弄掉了,还让贺四提拔为副千户,把你提拔为正千户,也勉强可以算是补偿你们了罢?”

闻言,李子翩不禁吸了口气:“果然,都是你。”

汪直嗤笑:“自然是我!不然你以为皇帝陛下真那么闲,还想着这种小事呢?”

“回头好好想想,哪个下属被你冷落最多,最可能对你心生不满?不要看不起下属们的怨愤。你要知道一点,万丈高楼平地起,万丈河堤却会溃于蚁穴呢!”

说完了这些,汪直悠然驾车离去。

李子翩沉吟了许久。两日后,他便向朱骥请示,派出理刑司百户黄韬和小旗官刘宁,一同前往边关千户所办公务去了。

年后不久,新年的味道还未散尽,北镇抚司出了桩喜事——理刑正千户李子翩,要成亲了!

李子翩本来就在北司和江湖上名头响亮,如今升了正千户,又有徐达等结义兄弟帮衬,地位竟逐渐越来越显赫了。

所有人都开心的很,除了杜小旗。

这一天,贺存瑁正在因为家里催促尽快相看几家的贵女而心烦,忽然见杜青推门进来,说道:“贺四爷,我有个事情想请示一下。”

“什么事?”贺存瑁抬起眼眸,发现杜青似乎又变白净了许多,女人的形态开始明显,眉眼之间多了些鲜妍之气。

这丫头,竟越来越好看了呢。

杜青没注意他的打量,垂着头一门心思的说道:“我、我来其实是想辞去小旗官的职位。”

“……”

贺存瑁这下子可不淡定了,惊讶的看着她:“为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要回乡去孝敬家里老父亲。”杜青说。

“少打马虎眼,你爹才多大年纪,比我爹年龄还小许多呢!”

“家里的地荒了,我得回去种地。”

“更加胡说!”

“我家里养了几头猪……”

贺存瑁恼了:“杜子衿!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否则你别想离开!”

“大哥,你这不是难为人么。”杜青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到底为什么……别人不知道罢了,难道你贺四爷也不知道?”

……贺存瑁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李子翩这几天正在操办喜事!

哎,这可真是麻烦了!他抓抓下巴问道:“离开北司后,你准备上哪去?”

杜青叹口气:“到处逛逛,看看没去过的地方都长什么模样。不然过两年后要是我什么都没见识过就完了,那多可惜啊!对吧。”

这么一说,贺存瑁也没话反对了。

他想了想说道:“你的想法挺好,不过光出去逛逛,那也没多大意思啊!”

“我有个朋友,最近一直想拉我去辽东,打鞑子。你要是没有其他的具体打算,不如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