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特拉维夫到香港,直飞,飞行将近10个小时。

贺维安无心睡眠,开了头顶的小灯,去研究那张药方。药方的构成比他想象地要复杂得多,但也许还不是成熟的病毒配方,他看完之后,甚至发现了几处漏洞。

梁以泽见他一直蹙着眉,问他:“看出什么了吗?”

他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张药方原理和好几种病毒都有几分相似,但又都没有关联,如果有成熟的药方就好了。”他看了眼梁以泽,“不过,罗森研究病毒做什么,难道他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研究某种病毒?如果是这样的话,从姜离获得这个药方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张药方恐怕也已经没什么用了。可是既然已经没用了,他为什么还要杀了尤瑟夫,夺回备份?”

机舱内光线暗淡,飞机起起伏伏,像海上飘摇的船。

梁以泽微合着眼睛,低声说:“你还记得,罗森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贺维安心头微沉,“是SARS。”

梁以泽点了点头,静默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说:“当年非典爆发时,罗森父母正在香港探亲。后来回到耶路撒冷,恰逢SARS扩散至全球,世界各国纷纷开始阻止中国人入境,罗森的父母也因此不得不返回香港。”

贺维安忽然想明白了,“难怪他会选中耶路撒冷……”

一直以来,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罗森会偏偏选在耶路撒冷制造暴动。不管是当初的银行抢劫案,还是一年前的暴动,如果仅是因为以色列政府和加沙之间的矛盾而引发的冲突,选择便于攻击和撤离的以色列边境城市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但是,如果罗森计划这一切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报复耶路撒冷,那就不难解释了。

当年,香港作为非典疫情的重灾区,死亡和感染人数惊人。甚至一度被世界卫生组织列入非典型性肺炎疫区名单,直至同年6月末,疫情得到控制之后,香港才从名单中除名。在过去那短短三个月里,繁华的香港仿佛在一夜之间坠入地狱,无人敢再踏足。

罗森的父母也因此感染病毒,双双病逝。

贺维安忽然想到什么,问梁以泽:“如果罗森的目的是报复耶路撒冷,那他为什么又要回香港?”

梁以泽低垂着眼睑,眸光平静,说:“还记得当年罗森给我讲地故事吗?”

贺维安点点头,那件事他有印象。从那场火灾中逃生后,梁以泽给他讲过有关罗森的故事。

梁以泽说:“罗尧夫妇的去世,是罗森心理产生变化的转折点。当年他离开德国后,我回国去查了他父母的死因。他们夫妇俩的确是因为感染了病毒才病逝,但却不是因为以色列阻止入境而导致染上病毒。事实上,在返回耶路撒冷之前,他们夫妇俩已经出现了发烧和肺炎的症状。只不过,当年疫情初见端倪时,香港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罗森的父母就诊的浸会医院也没有引起重视,继续让他们住在普通病房观察,后来病情持续加重,罗尧夫妇决定回耶路撒冷接受治疗。那时,非典疫情已经开始蔓延,香港最大的两家电视机构同时报道了一则消息:威尔斯亲王医院7名医生和4名护士同时出现发烧和上呼吸道感染症状。香港特区政府这才向世界宣布香港出现的疫情,罗森的父母也因此被阻止入境。”

贺维安脑子发懵,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方,心头突地一沉,“所以你的意思是,罗森研究病毒药方是为了再一次在香港散播疫情?!”

梁以泽眼神凉淡,“蛰伏这么多年,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父母病逝,而自己却一无所知,得知父母病逝的真正原因是相关部门隐瞒病情,这样的仇恨与以色列阻止入境比起来,又怎么会是一场简单粗暴的暴动能消除的。”

贺维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直到现在,当年那场非典疫情在人们心里留下的阴影依然无法磨灭。如果罗森一早就计划在香港散播疫情,那么,经过这么多年的试验,他手中的病毒配方与SARS比起来,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病毒扩散,这对香港来说,又是一场空前的灾难。

贺维安看着手里的药方,眉头越皱越紧。

飞机平稳地运行在平流层,机舱内一片昏暗寂静,前排的斯尔福闭着眼睛,神色却有些凝重。

一夜无眠。

刺眼的阳光从近在咫尺的天边蔓延进机舱内的时候,贺维安还在研究那张药方。机舱内响起播报员温柔的声音,提醒乘客飞机即将抵达香港国际机场。

安静的机舱瞬间开始**起来,梁以泽也睁开眼睛,扭头看了眼贺维安。他正蹙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药方。

梁以泽按了按眉心,问他:“怎么了?”

贺维安想了想,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相似的药方构成,不过不能确定,我需要实验室。”

“好。”

飞机抵达香港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安旭来接机。

梁以泽和贺维安,还有斯尔福刚走出机场,就看到立在车前吸烟的安旭。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军绿色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腹肌。看到梁以泽和贺维安走出来,他笑了起来,然后摘下墨镜,掐灭烟头,朝他们走去。

安旭笑着伸出拳头和梁以泽、贺维安碰了一下,说:“欢迎回来,老朋友。”

梁以泽也笑了,“好久不见。”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回国,能再聚在一起,他都是开心的。提起这茬儿,安旭又忍不住爆粗口,“老子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踏出耶路撒冷了!”

梁以泽挑了挑眉,说:“原本是有这个打算。”

安旭怒极反笑,冲着梁以泽竖拇指,“你牛!你不回来,老子还不能去找你了?!”

贺维安失笑,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他介绍道:“安旭,这位是耶路撒冷警察——斯尔福警长。这次来香港,是因为姜离的案子。”

安旭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安旭。昨天晚上已经接到通知了,有关姜离的案子,我们会尽力协助你。”

斯尔福回握,“麻烦了。”

安旭笑了笑,说:“先上车吧,有什么事车上说。”

贺维安和斯尔福朝路边的警车走去,梁以泽拉住安旭,皱眉,“怎么回事?”

安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昨天晚上接到通知的,让我们全力配合斯尔福警长抓捕姜离。也就是说,姜离因为在耶路撒冷那场暴动中杀害同伴这起案件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红色通缉令’。‘红色通缉令’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姜离现在的处境等同于制造暴动的恐怖分子。”说到这里,安旭又忍不住劝他,“真不是我说,这个姜离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不管她有没有在被挟持期间杀害自己的同伴,她能在罗森眼皮子底下逃生那么多次,你以为是她运气好,命大吗?现在不管是抓捕罗森还是姜离,都是我们警察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别插手了!”

梁以泽说:“我不信她会杀人。”

安旭反驳,“姜离在耶路撒冷的‘丰功伟绩’,我都查过了。以泽,如果她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越狱?你敢保证,她母亲因为罗森的诱导而跳楼这件事她豪不知情?还是你相信,她几次三番要找到罗森只是因为舍身取大义?”

梁以泽不说话。

安旭瞅着有戏,更起劲儿地劝说:“我跟你说,罗森和你的恩怨已经结束了,张淑梅的死也和你没关系。姜离找罗森是不是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也和你没关系。反正你都好几年没回国了,这次回来全当探亲了。”

梁以泽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罗森为什么要诱导姜离的母亲自杀?”

安旭不在乎,“还能因为什么。一个有病,另一个自以为是在替别人解脱,两个人一拍即合,不就死了。”

梁以泽回头盯着他,以一种特别嫌弃的语气说道:“你是怎么当上国际刑警的?”说完,他转身朝警车走去。

安旭跟在他身后嚷,“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怎么还上升人身攻击了!”

梁以泽不理会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安旭上车后,垮着脸。贺维安看着他笑,“你与其劝他别插手,还不如多查一些线索。”说到这里,贺维安神色凝重,“还没有姜离的消息吗?”

安旭发动车,“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这两天我几乎要把香港所有的医院、大小诊所都翻遍了,就是没有查到姜离的行踪。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她会被罗森抓走。据我所知,罗森现在也没空抓她。”

“怎么说?”贺维安问。

安旭瞬间来劲儿了,“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国际刑警,一般的刑事案件,根本都不care,OK?我这次会来香港,也是和一起交易案有关。在你们回来之前,香港警方卧底传回来消息,就在这两天,香港将会有一起重大的违禁品交易。而负责这次交易的头子叫哈德,惊不惊喜?”

梁以泽短促地蹙了下眉,然后陷入沉思。

安旭说:“更惊喜地是,当年给姜离的继父提供货源的人也是哈德。不过,我听警方说,自从姜离的继父死后,哈德也销声匿迹了。”他看向后视镜中的梁以泽,“你不是问我罗森为什么要诱导姜离的母亲自杀吗?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丈夫贩毒后,罗森怕她多生事端诱导她自杀也不一定。”

梁以泽沉默不语。

时至今日,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女人单薄瘦弱的身影,摇摇欲坠地站在高楼之上,风将她的衣服吹得鼓鼓囊囊。高楼之下,人潮攒动,每个人都在议论、尖叫,而她只是淡淡地笑着。他记得,在踏上高台之前,她回头对他说的话。

她说:“小伙子,你说地话,我都懂。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陪着我女儿,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她有没有病,我都想陪着她。看着她上大学,看着她结婚、生子……可是现在不行了,我欠下的债,迟早要还的。这个世界很公平,一命换一命,现在该是我还债的时候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我的女儿活着,好好地活着。”

“砰!”

梁以泽猛地闭起眼睛,紧紧地攥着拳头,耳边似乎还回**着那一声穿破耳膜的重物坠地的巨响,还有人群里爆发出来的尖叫声。

贺维安察觉到他的异样,问:“没事吧?”

安旭也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梁以泽摇了摇头,“没事。”隔了一会儿,他看向安旭,“有没有查到罗森的行踪?”

安旭说:“暂时还没有。”

梁以泽点点头,说:“姜离一定会通过哈德去找罗森的行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毒品交易那天,姜离也会出现。”梁以泽顿了顿,然后看向安旭,目光幽深,“安旭,无论如何,我都要她活着。”

安旭抿紧唇,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气急败坏地嚷;“知道了知道了,死不了。”

梁以泽不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极速向后退去的风景。香港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拥挤的街头,熙攘的人群。警车路过当年姜离的母亲自尽的摩天大楼,一切都已经焕然一新。

他又想起姜离的母亲跳楼前说地话。那时的她,说地每一句话都是对女儿深深地不舍。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自尽?她所说的‘欠下的债’又是什么意思?

梁以泽思索片刻后,对安旭说:“帮我查一下姜离的母亲的资料。”

安旭脸色很臭,“你到底要管到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再把自己卷进去,值得吗?”

梁以泽闭起眼睛,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没什么值不值得,先帮我查吧。”

安旭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说。一路上,安旭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原本,他替梁以泽和贺维安准备了接风宴。但是,所有的兴致都被姜离给破坏了。

回到市区,贺维安让他找可以用来研究病毒的实验室,他也懒得多问原因,反正问了,也是和姜离有关。托了朋友才借到香港卫生防控中心的实验室,结果防控中心的负责人薛峰是贺维安同系的学弟,白白浪费他花费了那么多心思。

安旭离开后,贺维安也和薛峰去探讨那张药方的构成。

梁以泽和斯尔福回到酒店,进房前,斯尔福忽然叫住梁以泽,说:“红色通缉令的事,很抱歉。爱丽莎和蒂娜被害的消息泄露,姜小姐又在这个时候越狱了,我们不得不考虑舆论的压力。”

梁以泽顿了顿,却什么话也没说。片刻后,他推开房门,走进去。斯尔福皱了皱眉,又问他:“梁院长,为什么坚信姜小姐没有杀人?”

梁以泽止步,望着漆黑的房间静默不语,隔了几秒后,他一笑,说:“因为她有信仰。”

斯尔福怔住,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梁以泽关上房门,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走到窗边。绚丽的霓虹灯将整条街道映衬的五光十色,他忽然想起在汗尤尼斯那晚,姜离说起她母亲自尽那晚,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霓虹灯照射下的香港,依然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那晚的街头……也像现在这般绚丽吗?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行人渐渐少去,喧闹的街头也渐渐归于平静。梁以泽掏出手机,踌躇许久,还是拨通了那组熟悉的手机号码。电话不知响了多久,却一直没人接。梁以泽也没有挂断,直至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窗外的白月光透过窗户罩在他的身上,一片漆冷肃杀。

第二天一大早,梁以泽就接到安旭的电话,声音不冷不热,“查是帮你查了,但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姜离的母亲也是海城市人,曾是当地一家医院的医生,后来到了香港之后,在一家医院做护士的工作……”

梁以泽心头蓦地一沉,“哪家医院?”

“好像是浸会医……”

不等他说完,梁以泽已经走出房间,“我知道了,挂了。”

“……”

一秒钟的沉寂过后,整个警察厅里都回**着安旭的咆哮。

梁以泽挂断电话后,径直去了浸会医院。他怎么也没想到,罗森的父母当年就诊的医院竟是姜离的母亲上班的医院。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与姜离母亲的自尽又有什么关系。

梁以泽眉头深锁,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所幸浸会医院离他住的酒店并不是很远,半个小时后,梁以泽已经站在医院的门前。

一大清早,医院门口已经人来人往。

梁以泽看了眼立在医院门前的宣传栏,然后走过去。他眯起眼,看向宣传栏上那一排排专家的照片和照片下的简介。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中的儒雅男子已经有了些岁数,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慈眉善目。

梁以泽的视线继续下移,停驻在照片下的那几行简介上。照片中的男子叫洪新培,是浸会医院微生物科专家,博士生导师,在2003年的非典疫情控制中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梁以泽看着最后一句简介,漆黑的眼睛越发深沉。静静看了会儿,他转身走进医院。

微生物科301室,

今天本不该洪新培坐诊,但是因为他的爱徒今天有事,所以他才替他坐诊一天。送走了上一个病人,他正低头整理病人的资料,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病人,他头也不抬,说:“坐吧,说说哪里不舒服?”

没有人回应,他觉得奇怪,抬起头,忽地一怔,然后笑了,问:“以泽,怎么是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梁以泽也一笑,说:“刚回国。”

洪新培是他父亲多年的好友,如果不是在医院外的宣传栏里看到他的简介,他都不知道当年洪新培也参与了非典的对抗。

洪新培站起身,拍了拍梁以泽的肩膀,笑着说:“这么多年没见,小伙子都长成大人了。前段时间,你爸还和我说你都许多年没有回国了。怎么着,这次回来还走吗?”

梁以泽说:“这次回国是有一些事要处理。”

“这样啊。”

梁以泽点了点头,然后说:“洪叔,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跟你打听一些事情。”

洪新培看了他一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说:“你想打听什么,问吧。”

梁以泽在他对面坐下来,问:“您记不记得,当年在浸会医院,有一个护士叫张淑梅?”

洪新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当然记得。”想起曾经的过往,洪新培微微眯起眼睛,“我记得啊,当年浸会医院作为非典疫情的重灾区之一,整个医院被封院隔离。政府宣布,禁止探视非典病人。当时疫情传播肆虐,几乎没有人敢再留在医院里照顾被非典感染的病患。但是,总会有那么几个人愿意奉献出自己。这仅有的6个人里,其中就有张淑梅。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啊,那个时候,医院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而是人间地狱。疫情得不到控制,抗病毒药物也没有研制出来。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感染的病人一个一个离去,留下来的6个医护人员中也出现了发烧、上呼吸道感染的症状。到了最后,只剩下3个人。你别看张淑梅人小、身体瘦弱,但是她却一直都没有倒下。要不是她,那些病患也不会坚持到抗病毒药物研制出来。”

梁以泽蹙了蹙眉,又问:“您还记得当时有哪些被感染的患者吗?”

洪新培说:“太多了,记不清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洪新培说:“不过,医院的电子档案库里应该有当年的病例记录。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为了控制疫情的散播,政府每天都要求所有的医院统计死亡人数和被感染人数。加之,2003年这场非典对于整个中国来说,都堪称一场灾难性的感染。每家医院都对当年的疫情数据进行了留档保存,以便于日后的学习和借鉴。

洪新培很快从医院的内部系统中调出了当年在浸会医院就诊的病患,不出梁以泽所料,罗尧夫妇也在名单中。也就是说,姜离的母亲很有可能曾照顾过病危的罗尧夫妇。可如果是这样,罗森为什么要诱导姜离的母亲自杀呢?

不,不会这么简单。

梁以泽指着名单中罗尧夫妇的名字,问洪新培:“洪叔,他们夫妇俩当初是谁在照顾?”

洪新培似乎记不太清了,想了很久,才恍然道:“说起来,浸会医院之所以会感染非典病毒也是因为这对夫妻。”

“为什么这么说?”

洪新培叹了口气,说道:“当初,非典病毒还没有散播开来。罗尧夫妇是第一对夫妻被诊断出现发烧和肺炎的患者。那时,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感染,也没想那么多,就安排他们俩在普通病房治疗。可这病情迟迟不见好转,他们俩的主治大夫陈瑜这才发觉异常。就在这时,他们夫妇俩也决定办理出院手续,回耶路撒冷接受治疗。陈瑜也没想那么多,就同意他们俩出院了。直至电视台宣布香港出现了非典疫情,陈瑜才回味过来。但是那时,已经迟了。罗尧夫妇感染的病毒已经无法控制,同时也感染了当时和他们夫妻俩住在同一个病房的其他患者。事后,我们才查明,他们夫妻俩去最先出现非典患者的威尔斯亲王医院探望自己的亲戚,才会染上非典病毒。即便如此,他们夫妻俩再次回到浸会医院后,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夫妻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医院被隔离后,照顾他们夫妻俩的护士就是张淑梅。”

梁以泽心里一突,“张淑梅在照顾罗尧夫妇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后来,罗尧夫妇是怎么死的?”

洪新培忽然抬头看着梁以泽,“为什么这么问?”

梁以泽沉默了一下,说:“洪叔,张淑梅在11年前跳楼自尽这件事,不知道您听说过吗?”

洪新培叹了口气,说:“听说了。说来也奇怪,那之后不久,陈瑜也跳楼自尽了。她们俩前后自杀在院里院外引起不小的轰动,很多媒体猜测是不是因为医院的压力太大才导致医生和护士相继自杀。为此,医院还专门召开了记者发布会,说明了情况。”

“您的意思是当初误诊罗尧夫妇病情的主治大夫陈瑜也死了?”

“是啊。”洪新培看向梁以泽,“以泽,你老实跟我说,你今天专程来问张淑梅和罗尧夫妇的事,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梁以泽顿了顿,说:“实不相瞒,洪叔,我怀疑当年的护士张淑梅和主治医生陈瑜并不是自杀。也许是机缘巧合吧,多年以前,我认识了罗尧夫妇的儿子。他父母的病逝,使他的心理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诱导张淑梅自杀?”

闻言,洪新培难掩眼里的震惊。许久,他才说:“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确实有一件奇怪的事。我记得,当时抗病毒性药剂研制出来后。我们医院总共分到6支,医院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替患者输入药剂。但是,也许是张淑梅不小心吧,药剂打碎一支,原本分给罗尧妻子的药剂就没有了。不幸的是,他们夫妻双双都没有等到第二批药剂的到来就已经过世了。后来,医院里也有人传,说那支药剂根本没有打碎,是被张淑梅私藏了。”

“私藏?”

“嗯,听说,当年她的女儿也感染了非典病毒。”

梁以泽霎时怔住,姜离的母亲跳楼自尽前所说地话一瞬间涌入脑海。

“我欠下的债,迟早要还的。这个世界很公平,一命换一命,现在该是我还债的时候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要我的女儿活着,好好地活着。”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难怪罗森要让她自尽。

电光火石之间,梁以泽忽然想到什么,他迅速站起身,“洪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快步走出诊室。

罗森是不会放过那些导致他父母去世的人。他一直没有杀姜离,不是没机会杀,而是他在等,等着姜离回到香港,等着姜离去找他。

梁以泽眼底一片寒冷,进了电梯,他拨通安旭的电话。然而,却一直没有人接。他几乎想摔了手机,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他就冲了出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吵闹。

他听到有人大喊:“医生!医生!”

然后,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组陌生的号码。他刚想挂断,有医护人员推着急救担架车迎面而来。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怔住了,仿佛浑身的血液停止流动,他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地呼吸声。

在担架车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一刻,他伸手抓住了扶手。医护人员停住脚,纷纷回头看着他。梁以泽慢慢地走到担架车旁,然后低头看着躺在担架车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眼眶发热。

身边有人大声地问他:“你是不是她的朋友,我看她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护士冲着大喊:“快让开,她现在需要急救!”

梁以泽不听,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然后缓缓地弯下腰,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欢迎回来,姜离。

姜离进入手术室后,梁以泽才听那个送姜离来医院的路人数落他,“你和她是朋友吧?你朋友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怎么好意思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要不是我碰巧路过,你朋友说不定就死了!那个黑不拉几的小巷子,有谁愿意去。”

“谢谢。”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个路人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摆了摆手,说了句客气了,就离开了。

她刚离开,安旭、斯尔福和贺维安就赶来了。贺维安担忧地问:“怎么样了?”

梁以泽说:“还在手术。”

贺维安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人找到就好。

安旭靠在墙上,笑着说:“缘分啊,这都能遇上。我发誓,如果罗森被抓了,我一定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贺维安看了他一眼,也笑,“你反对,有用吗?”

梁以泽却没有心思和他们俩开玩笑,“我刚刚去见洪叔了,了解到姜离的母亲当年就是这家医院的护士。罗森之所以诱导姜离的母亲自杀,是因为当年姜离的母亲偷拿了原本用来救罗森母亲的药剂。”

贺维安不解,“为什么?”

梁以泽静默片刻后,才说:“因为当年,姜离也感染了病毒。张淑梅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偷拿了药剂,害得罗森的母亲病逝。那之后不久,罗尧也因救治不及时而去世。两年后,罗森重新回到香港,让导致他父母去世的主治大夫陈瑜和护士张淑梅皆以自杀的方式赎罪。现在,只剩下姜离了。”

安旭环起手臂,“照你这么说,罗森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姜离了?”

“嗯。”

安旭还是不明白,“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姜离到底知不知道罗森害死她母亲的原因?还有,她知不知道哈德就是当年给她继父提供货源的人?要真说起来,哈德可是导致她母亲患有抑郁症最直接的人。”

梁以泽回头看向手术室,漆黑的眼睛里仿佛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安旭的这些问题,只有姜离自己来解答了。

与此同时,浸会医院顶楼。男人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问身后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被问的男人恭敬地俯身,答道:“那位贺医生昨天下飞机后就进了卫生防控中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男人蹙眉,片刻后,又舒展眉峰,说:“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去解决,姜离就交给你了。”

男人不甚理解,“老板,姜离不是已经按照您的计划成了杀人犯了吗?即使我们不杀她,她这辈子也只能在牢里度过了。”

英俊、成熟的男人笑了笑,转身,说:“计划终归是计划,你能保证,姜离永远也不会洗脱嫌疑?人只有死了,才不会有变数,明白吗?”

男人点头,“明白。”

男人低头看了眼眼前的男人,从高台上下来,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哈德,一年前,你主动认罪,入狱。因为什么,你我都清楚。你不愿参与那场暴动,我不会与你计较。你联合姜离,捣毁阿丹的计划这件事,我也不与你计较。但,这是最后一次。”

哈德一震,弯下腰,“是。”

直到第二天上午,姜离才醒过来。这期间,贺维安的研究也有了很大的进展,他怀疑罗森的病毒药方与非洲最新出现的丝状病毒有关系,不过他目前还不能确定,需要与他的导师商讨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姜离醒来后,病房里空无一人。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记忆却依然停留在昨天夜里。

从Ego精神病院逃出来后,尤瑟夫就安排她上了一艘游轮。游轮的主人是尤瑟夫的好友,也是约旦的政府要员。她便顺利离开了耶路撒冷,在游轮上,幸亏查比尔医生及时给她止了血,她才能活到现在。昨天晚上,伤口复发,梁以泽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甚至连握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不过也好,没有接到总比接到要好得多。

姜离下床,换好自己的衣物,刚走到门口,病房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而梁以泽就站在门后。姜离站着不动,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他怎么会在香港……

梁以泽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才说:“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姜离依然没动。梁以泽皱了皱眉,回头看她。姜离抬起头,目光看进他的眼里,“我要走了。”

“去哪儿?”

去哪儿……姜离说不上来,只是她要走,也必须走。

“抱歉,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也有一定要完成的事,等这一切结……”

“你必须要去的地方就是找到罗森,一定要完成的事是替你母亲报仇,是吗?”梁以泽打断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姜离看着他,“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想知道就进来。”梁以泽说完,转身走进病房。姜离斟酌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梁以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抬眸看着她,眼神示意她坐。

姜离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妥协了,坐回**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梁以泽笑了笑,说:“在我说之前,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姜离几乎要以为他是在诓她,可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他没必要如此。何况,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当初偷偷摸摸离开耶路撒冷,就是不想被他找到,再把他牵扯进来。可没想到,到头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姜离看向窗外,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我的生活经历、家庭背景都被你翻了个底朝天了吧。”她低下头,说:“那时,我妈妈改嫁后,我们就来到香港生活。在别人眼中,我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人。只有我知道,被别人称赞的好老公和好父亲后面隐藏着一张多么肮脏的脸。我一早就知道我继父的真面目,但是我怕我妈难过,什么都不说。可是无论我怎么隐瞒,这件事还是被我妈知道了。自从那时起,我妈妈就变得沉默寡言,我继父却变本加厉,我妈也因此自杀了。”

梁以泽蹙眉,“你一直都不知道你母亲自杀的真正原因?”

“不知道。”姜离摇了摇头,弯了弯嘴角,“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继父……根本就不是意外死亡。当时,我母亲跳楼自杀后,我跑回家去找他,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哈德和阿丹!是阿丹点燃了煤气。我继父当时喝了酒,看到起了火,跑出去拎了灭火器就回屋了。我就站在门口,他甚至都没看到我。阿丹和哈德也没看到我,我听到阿丹打电话报警。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我继父因意外中毒身亡。”

梁以泽想了想,说:“是因为酒精和灭火器吗?”

“是啊,但是我一直不明白,阿丹为什么要杀了我继父。后来我知道了,银行抢劫案后,我被阿丹绑架。我逃跑失败后,阿丹认出了我。”姜离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当时阿丹拍着她的脸,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张淑梅的疯女儿啊?哈哈哈,连亲妈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心情管继父为什么会死!”那时,她脑子都炸了,冲上去要问他,她母亲是怎么死的,可是却被另外两个人箍着胳膊,无法动弹。

梁以泽说:“是罗森。”

姜离抹掉脸上的泪,说:“我母亲会死,我继父会堕落,都是因为我。如果当年我没有感染非典病毒,我母亲就不会从医院偷拿药剂,罗森就不会为了报复我们一家人而让我尝尽家破人亡的痛苦。”

为了这个真相,她不惜在耶路撒冷暴动发生后,主动暴露自己,九死一生活下来。当她得知她的母亲、继父、爱丽莎和蒂娜,还有难民营里惨死的难民都是因为她才相继身亡。她就发誓,终有一日,她一定要让罗森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在汗尤尼斯的地下室,她活得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装疯卖傻,侥幸逃脱。

如今,她也没法再洗清自己的嫌疑,但是她不甘心,即使死,她也要拉着罗森一起下地狱。

梁以泽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避开,“梁医生,我今天对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罗森不会让我活着,我也要他向那些死去的人忏悔。”

梁以泽看着她,说:“姜离,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以交给警方……”

姜离笑,“怎么没想过,当初我不知道安意就是我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求助警方,可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何况,罗森只是精神诱导我母亲自杀,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杀了我母亲。警方只讲究证据,没有证据,他一样不会被定罪。而我呢?不管爱丽莎和蒂娜,还有难民营里的难民是不是我杀的,只要证据充足,我就是杀人犯,你要我怎么相信警方?”

梁以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姜离说得没错,即使有一天罗森被捕了,陈瑜和姜离的母亲也永远是患有抑郁症的患者跳楼自尽。而姜离仍然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杀了同伴的杀人犯,什么也不会改变。

姜离站起来,看着梁以泽,“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从一开始,寻找安意只是我的一个目的,而真正的原因,是我一直都想找到罗森。同归于尽也好,我死了也罢,都无所谓。我能多活这么多年,是用我母亲的命换来的。梁医生,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吗?我从来都睡不踏实,因为我的命是别人给的。是我母亲,我继父,还有爱丽莎和蒂娜……是他们给的。所以我不敢让别人跟着我,我身上背负的人命已经太多了,我背负不起了。”

梁以泽也站起身,“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母亲的遗愿,也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好好地活着……”姜离声音低下去,“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好好地活着了。我和罗森之间,只有生与死。”

梁以泽走到她面前,俯身拥住她单薄的身体,“我只要你生。”

姜离一怔,眼眶酸涩,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声说:“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笑,“我走了。”

姜离转身,从病**拿起自己的行李,向门口走去。她一直低着头,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忽然背对着梁以泽,许久都没有动静。

这次一别,也许他们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吧。她忽然抬起头,失神地望着一方玻璃窗里倒映出的人影。白亮的光线笼罩着她的身体,而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光彩。

隔了许久,她拉开房门离开。

梁以泽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房门“咔嗒”一声在他面前合上,仿佛刹那之间,他和姜离隔了两个世界。

安旭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时,安静的病房里只余下梁以泽一人站在窗前。风动窗帘,光影交错,而他的背影寂寥凉淡,仿佛荒野上刮起的一场风,无知无觉,却入骨寒。静了一会儿,安旭问他,“既然这么不舍,为什么还让她离开?”

梁以泽说:“她不需要别人,也不需要我。”

“你……决定放弃了?”安旭觉得难以置信,他要是这么轻易就放弃了,那他之前的苦口婆心简直就像一场滑稽的闹剧。

梁以泽回头看着他,缓缓地摊开手掌,一只精巧的微型追踪器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安旭哑然失笑,现在看来,他的苦口婆心无疑是一场悲剧了。

他从他掌心拿起那只微型追踪事情,问:“你打算怎么做?”

梁以泽转过身,看向窗外,问:“有哈德的消息吗?”

安旭说:“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警方的卧底发回来的最新消息:今天晚上7点,地点在石硖尾。哈德似乎很谨慎,交易时间和地点已经改了三次。”

除此之外,地点选在石硖尾对警方的抓捕行动也大不利。石硖尾是香港有名的赌场之一,那里鱼龙混杂,各形各色的交易猖獗,对警方的行动来说,将会是个不小的阻力。

梁以泽冷笑,“罗森不会不知道你在查他的踪迹,他抛出来三个地点,前两个地点似乎已经被警方排除了。届时七点一到,所有警力都会聚集在石硖尾,其余两个地点就成为最不引人关注的最佳交易场所。罗森只要随便选择一个,他就赢了。”

安旭确实忽略了这一点,“那怎么办。目前罗森有多少手下,我们还没有底,贸然分散警力,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梁以泽想了想,问:“其他两个地方是哪里?”

安旭说:“重庆大厦和油麻地。”

“油麻地靠海,如果罗森打算离开香港,油麻地会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显然,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不可能这个时候选择离开香港。”梁以泽掀了掀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至于重庆大厦,原本它只是臭名昭著而已,但是它的旁边却是美丽华大厦,姜离的母亲当初跳楼自尽的大厦。”

“你说什么?美丽华大厦是……”安旭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圈后,猛地拍了两巴掌自己的额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只有罗森那个死变态才能想出这么变态花样!”忽然想到什么,安旭问:“那姜离呢,罗森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你怎么办?”

梁以泽说:“我只想让她活着。不管她去哪里,做着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活着。”

重要的是,她活着。可是,活着又谈何容易。安旭叹了口气,罗森安排这场交易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姜离,他又怎么会轻易让姜离活着。

日薄西山,火红的夕阳挂在天边。

贺维安摘了医用口罩和薛峰从实验室出来,薛峰有些激动,“现在只需要卡尔博士确认了,如果真的是马尔堡病毒,一旦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马尔堡病毒被当代医学界里称为21世纪最恐怕的三大病毒之一。这种病毒不仅传播能力高,而且死亡率高达100%。除此之外,目前没有任何抗体或疫苗可以医治这种病毒。

贺维安却锁着眉,回头看向实验室里,说:“虽然目前的研究结果显示药方的构成很有可能是马尔堡病毒,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以罗森的性格,他潜藏这么多年,就为了研制这种病毒,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发现?”

薛峰皱眉,“可是我们的试验过程都没有出现纰漏,试验结果也显示那张配方与马尔堡病毒极其相似,除非还有某些重要的细节被我们忽略了。”

贺维安说:“不是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相似的病毒太多了,也许我们就是被迷惑了。”

薛峰沉默不语,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心情再次被阴霾遮盖。

贺维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也许是我想多了,还是等导师的消息吧。”

薛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

从实验室里出来后,贺维安才发觉天色已经不早了。想到还在医院的姜离,他笑了笑,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好点。

掏出手机刚准备打给梁以泽,手机就响了,是一组陌生的号码。

他皱了皱,接了起来,“你好。”

听筒里传来男人清润的声音,“你好啊,贺医生,好久不见。”

贺维安瞳孔骤然紧缩,“是你。”

男人轻轻一笑,“这么多年不见,贺医生不会忘了我吧?贺医生能摆脱自闭症,我真替你感到高兴。”

贺维安冷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罗医生你。”

罗森低笑,“我听说,姜离是贺医生的好朋友?”

贺维安一震,“你想怎么样?”

罗森依然一副轻松的口吻,“别紧张,贺医生。我只是想找贺医生叙叙旧,不知道贺医生肯不肯赏脸?”

“我不觉得我有旧和你叙。”贺维安说完就要挂电话。

罗森却说:“如果是关于梁医生呢?”

贺维安怔住,“你什么意思?”

罗森说:“贺医生认为,当初姜离能活着离开汗尤尼斯的地下室,是因为什么?”

贺维安快速地回想着近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当初,警方在汗尤尼斯的地下室找到姜离和其他人质。但是姜离却深陷命案,而他第一反应便是找梁以泽帮忙。

贺维安忽然顿住了,如果罗森一早就猜到他会替姜离治疗,而他也会向梁以泽求助,那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森弯起嘴角,“虽然当年张淑梅最后还是死了,但是如果不是梁医生,我就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劲了。”当年,罗森以姜离作为要挟,让张淑梅从美丽华大厦跳下去。但是因为梁以泽的劝阻,张淑梅一度产生了放弃跳楼的打算。若不是罗森出现在人群里,也许张淑梅就不会死了。

罗森看了看时间,又说:“算算时间,梁医生和安旭已经出发了吧。”

贺维安还想再说什么,罗森已经挂了电话。贺维安立刻打给梁以泽,却一直没人接电话,他再打给安旭,依然没人接。薛峰似乎也察觉到事态严重,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贺维安回头看向他,“借你的车一用。”

“好。”薛峰将车钥匙递给他。

贺维安接过车钥匙,就跑了出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姜离的母亲跳楼的地方是美丽华大厦。据他所知,罗森今晚进行交易的其中一个地点也在美丽华大厦旁边。

贺维安握紧方向盘,漆黑的眼眸越发沉静。车速陡然飙升,车子如离弦的箭离开防控中心。然而,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从岔道口开出来,直冲贺维安的车而来。贺维安大惊,猛打方向盘,可是已经迟了。面包车“砰”地撞向贺维安的车,刺耳的撞击声穿破耳膜。贺维安的头撞在玻璃上,一阵天旋地转。而对面的面包车里却突然窜出来几个黑衣人,拉开贺维安的车门,将他带上了随后而来的一辆轿车。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路人反应过来后,贺维安和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忽然有人大喊:“绑架!快报警!”

与此同时,警队的所有警力正向重庆大厦出发。落日的余晖红遍半边天,笼罩在热闹喧哗的香港上空。

安旭看了看手机,说:“维安给我打电话了?”

他回拨过去,却一直没人接,他正纳闷着,身边的警员忽然对他说,“安队,刚刚收到消息,交易地点又换了!”

“什么!”安旭扯着嗓子喊:“这次又换了哪里?”

那个警员似乎也不太相信,说:“这次是在医院。”

“医院?”安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以泽却蹙起眉,“哪家医院?”

那个警员说:“浸会医院。”

梁以泽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前排的警员,问:“姜离的位置现在在哪里?”

那个小警员看了一眼,说:“还在宾馆,没动。”

梁以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安旭却焦躁不已,“以泽,罗森会不会临时改变计划?”

梁以泽摇了摇头,“不会。在美丽华大厦旁边交易,对罗森来说意义非凡。他母亲的死是姜离的母亲直接导致的,即使她死了,罗森还是控制不住想羞辱她。”话虽如此,但是谁敢保证,罗森会不会不按常理出牌。

安旭还是不太放心,通知一组的警员密切关注浸会医院的动静。

六点五十五分,狙击手、警队已经全部就位,埋伏在重庆大厦四周,守死了进出重庆大厦的每一个进出口。然而,一切却风平浪静,进出重庆大厦的男男女女依然谈笑风生,不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正向他们袭来。

每个人屏息以待,安旭看着手腕上的表,同时也密切关注着车上的监控设备。

就在这时,坐在身旁的警员又叫道:“安队,地点又换了!”

安旭破口大骂,“操,有完没完了!这次又是哪里?罗森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刚吼完,负责监视姜离行踪的警员也瞪大了眼睛,几乎和安旭身边那位警员同时说出口。

“姜小姐动了。”

“在青杨街。”

小警员看着定位系统,又说:“目前,姜小姐的位置距离青杨街是最近的。”

梁以泽快速地思索着,几秒后,他突然下车。安旭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上了另外一辆车。

安旭透过窗户冲着他吼,“你要去哪儿!”

梁以泽发动车,眼神如血,“罗森的目标是姜离!”

安旭陡然一震,立刻明白过来。恐怕从一开始,交易、重庆大厦都是为了吸引警方视线的幌子,而罗森真正的目的地是青杨街。难怪,姜离一直没有动静。

安旭刚准备下车,对讲机里传来紧促的声音,“各组请准备!目标已出现!目标已出现!”

安旭目光狠厉,冲着对讲机吼:“一个都别他妈让他们跑了!”

暮色低垂,天边透着清透的冷意。

姜离停下车,扭头望着不远处荒废的厂房。曾经,这里也是一片住宅区,现如今,却是无人问津的废弃厂房。往日的一幕幕刹那间涌现出来,姜离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一个小时前,她接到罗森的电话,“一个人过来,不然我不敢保证你最在乎的朋友还有命。”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贺维安。她疯了般冲向车,眼眶逼得通红,“罗森,你敢伤他,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罗森大笑,“威胁我?你还没有资格,乖乖一个人过来。”

她冷笑着讽他,“怎么,怕我身边有警察。”

“小心一点,总没错,你说呢?”

姜离眼神冰冷,“维安要是出事,我保证,你研究多年的病毒药方明天一早就会人尽皆知!”

“不可能!”罗森眼里的笑意褪尽,“你手中的药方是残次品,你不可能知道。”

“不信你试试!”

一秒的沉默过后,电话那端传来罗森温润无比的声音,“Ok,把药方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贺维安一命。”

姜离冷笑,“交出药方,我和维安还有命活吗?”

“你没有选择,姜离。我可以慢慢等,等你主动来找我。但是贺维安能不能等得到你,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他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贺维安落在他手里,不死也丢半条命,她的确没有选择。

“考虑好了就来找我。”罗森说完,挂了电话。

姜离没作任何考虑,开车去罗森说地地方——青杨街。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好的、坏的,开心的、痛苦的……托罗森的福,这里也是她恶梦的开始。

片刻的沉默后,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梁以泽。这一次,她不得不依靠警方了。罗森拿到药方是不会让她和贺维安活着离开的,她无所谓,是生是死,都已经不重要了。但是……贺维安不行,他不能死。

发完短信,她下了车,朝厂房走去。

暮色笼罩下的街道,空旷寂寥。厂房里一片黑暗,门口胡乱地堆放着些钢筋,水泥袋随处可见。姜离推开厂房的大门,灯光骤然亮起。罗森从一堆货架后走出来,身后是哈德,还有七八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贺维安被其中一个男人扣着手臂,推出来。而他的额头上鲜血淋漓,那个男人猛地一脚踹向他的腿弯,他一瞬间失去重心,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男人举枪对着他。

姜离看了眼半跪在地上的贺维安,死死地捏起拳头,然后看向罗森,“我来了,放了维安。”

“姜离……”贺维安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他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眼红如血,“走……”

罗森看了他一眼,问姜离,“药方呢?”

“放了维安。”

罗森笑着摇头,然后示意贺维安旁边的手下。那人点了点头,猛地挥拳击中贺维安的腹部。贺维安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嘴角也有血丝溢出来。

“维安!”姜离仿佛一瞬间被人掐住了咽喉,浑身颤抖。

罗森走到姜离面前,说:“别挑战我的耐心,早点交出药方,他就能少受点苦。还是说,你想他像尤瑟夫一样,都因为药方而死。”

“轰”地一声,姜离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罗森靠近她耳边,低声说:“尤瑟夫死了。”

姜离几乎发狂,“是你,是你杀了他!”

罗森依然轻笑,“我给过他选择,只要交出备份,我就不会杀了他,可他偏偏和我作对。所以,他只能死。”

姜离狠狠地盯着他,“罗森,你最好今天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别着急,我也给你选择。交出药方的母本,用你的命换贺维安的命,很公平,怎么样?”

姜离压抑着心中的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讥讽道:“公平?这里都是你的人,我怎么知道你拿到药方后不会出尔反尔?何况,药方并不在我身上。想要,自己去取啊。”

罗森的脸色骤然沉下去,“你耍我?”

“和你这种卑鄙的人谈条件,我怎么敢不为自己留条后路。不过,你放心,只要维安平安离开这里,我自然会告诉你药方的母本在哪里。你也不用怀疑我在骗你,你以为我当初去北极真的是因为怕死?”姜离轻笑,“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一切,我又怎么会让你如愿以偿!”

当初,她和尤瑟夫以散心的名义,一同去北极旅行。中途,她去了俄罗斯,拜访著名的病毒研究专家安东博士,请他帮忙解开那张药方的秘密。几天后,她回国,却碰上了耶路撒冷那场暴动。直到她在Ego精神病院里醒过来,她才知道,原来安东博士早已经破解了那张药方的秘密。只是那种病毒十分罕见,世界各国都在致力于研究出能够治疗这种病毒的抗体和疫苗。但是,一直没有成功的消息传出。不过,经过这半年多的研究,安东博士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

从她知道罗森在研制病毒的那刻起,她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贺维安在医学领域的天赋,将会是他最大的威胁,罗森是不可能让一个对他的计划有威胁的人活着的。

罗森脸色阴沉,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母本在哪里!”

“放了维安!”

一阵沉默后,罗森忽然松开她,笑,“好,我可以放了贺维安。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话落,他向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个黑衣人随即收起枪。姜离立刻冲上去查看贺维安的伤势,“维安,你怎么样?再坚持坚持,很快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贺维安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和头发粘在一起,脸色苍白。他看着姜离,说:“走……别管我……”

姜离轻轻地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不走,再撑一撑,维安。”她拥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车在外面,出去之后,一直往前开,不要回头,会碰到梁医生他们的。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贺维安想说什么,嘴巴里却发不出声音,姜离扶着他站起来,“快走!”

贺维安没有再说话,一步一步往外走。姜离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她才松了口气。然后回头看着罗森,目光渐寒,“想要药方的母本吗?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脏。

罗森暴怒,“你敢耍我!”

他劈手从旁边的黑衣人手中夺过枪,直指姜离的眉心,然后对身后的人吼:“把人给我抓回来!”

“是。”

两个黑衣人领了命,立刻奔出去。

罗森神色阴冷地盯着姜离,“说出药方在哪儿,我考虑饶你一命。”

姜离冷笑,“从我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我死,也不会让你活着!”

她看着罗森,一桩桩、一件件细数他的罪行,“你设计让我继父染上毒瘾,害我母亲得了抑郁症,最后威胁她跳楼自尽。因为我母亲,梁医生也差点被你毁了一生。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你害死了尤瑟夫、爱丽莎、蒂娜,还有难民营里那些无辜的难民。这一笔笔帐,我们也该算算了!”

罗森脸上的笑容狰狞而狂妄,“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证明这一切是我做的吗?”他回身指着身后的手下,说:“还是说,你觉得他们会去指证我?倒是你,即使死了,也是杀人犯!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其他人一致向警方指证亲眼看见你杀了人吧。呵,我只是绑了她们最在乎的亲人,她们就不敢向警察说实话了。这不就是人心吗?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牺牲别人算什么?当年你母亲为了救你,致我母亲身亡,我要让你亲身体会一下被背弃的无助和痛苦!”

姜离眼眶通红,“你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害死我母亲!”

罗森摆摆手指,“只是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也要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尝尝一个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独活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我所经历的一切,你都要好好地感受感受。”

姜离死死地盯着他,眼神渐渐归于沉寂,“你不该为了报复我害死我身边的人。”

她掏出手机,改装后的手机已然是一个全新的炸弹引爆装置,“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罗森神色骤变,“你敢!”

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端起枪对准姜离,围成一圈。姜离脸色平静,毫无波澜,“你让我的生活没有了,每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我要你为那些死去的人偿命!”

她正要去按下键,突然“砰”地一声,一辆车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哈德和其余几个黑衣人闻声,立刻向轿车放枪。

姜离看清车里的人,心里一抖,大喊:“维安别管我,快走啊!”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

子弹射击在车上,“乒乒乓乓”地声音响彻诺大的厂房,玻璃的碎裂声仿佛要刺破耳膜。

姜离眼神如血。

罗森开枪击中姜离的手腕,姜离闷哼一声,手机摔在地上。罗森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姜离笑。下一秒,狠狠一巴掌扇在姜离的脸上。

姜离摔倒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罗森蹲在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头发,逼近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药方在哪儿?”

姜离满口是血,低笑,“你别想知道。”

罗森甩开她的头发,站起来,扣动扳机。

哈德忽然开口说:“这里交给我吧,如果梁以泽他们发现交易只是幌子,一定会猜到我们在这里。警方怕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先走。”

罗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姜离。片刻后,他将枪扔给哈德,理了理西装,说:“别留下活口。”

“是。”

罗森说完,带着三四个手下先离开了。轿车也在姜离身边停下来,枪声骤然停止。姜离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车里的贺维安,脚步却挪不动了。

贺维安缓缓抬起头,看着姜离微微一笑,而他的脸色却异常惨白。姜离嘴唇煽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砸下来。她伸出手,又缩回来。这样反复了几次,她忽然鼓起勇气,慢慢地靠近车门,然后拉开。

贺维安依然坐着一动不动,双手抓住方向盘,鲜血正慢慢地从他的西装表面渗开。姜离一声不吭,只是用手按住鲜血涌出来的地方,可是没用,她的手上全是黏腻的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手上的血,声音发抖,“堵不住,维安,我堵不住。”

“没用的……”

她听不见,迷茫地站着,小声呢喃:“我送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她转过身,黑黝黝的枪口都对着她。她忽然疯了般,眼神噬血,“滚开!”

哈德皱了皱眉,吩咐其他几个黑衣人,“放下枪。”

黑衣人面面相觑。哈德沉了脸,“听不懂我说什么吗!都给我放下!”

黑衣人迟疑片刻,纷纷收起了枪。然后,哈德看向姜离,“你们走吧,罗森也在这里安装了定时炸弹,这里很快就会爆炸了。”

姜离恍若未闻,绕去车的另一边,“维安,我们走,我送你去医院。”

贺维安仍然坐着不动,身体僵直,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掉落。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知道,这一次,他走不了。

“你……快走……”

姜离不敢碰他,手抖得厉害,“不,我们一起走,维安,你坐这边,我很快就会送你到医院。”

贺维安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看向她,“姜离,我……坚持、坚持不了多久了,你要……好好地……活着……”

姜离摇头,泪流不止,“不行、不行……”

贺维安握紧她的手,“一定要活下去。”

“我们一起活下去,维安,别丢下我,他们都走了,我只有你了。”

贺维安微笑,“你还有以泽,快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姜离去拉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一片冰凉。她忽然很害怕,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点温度。

贺维安像是倦极了,慢慢地闭上眼睛,握着姜离的手也渐渐松了。姜离眼睛赤红地看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啊!”她突然发出如同困兽般撕心裂肺地嚎叫。

哈德看着车里的姜离和贺维安,良久,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我们走。”

远处传来警鸣声,搅乱了死寂的夜空。

警车在厂房前停下,一群警员鱼贯而入,姜离依然坐着不动。

她看到安旭站在车前,不知所措,几番蹲下又站起来,最后狠狠一拳砸在车上。车身晃了晃,她还是呆坐着。直至有人来到她的身旁,弯腰将她从车里抱出来,然后走出厂房。

“轰”地一声巨响,诺大的厂房顷刻间葬身火海。

通天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夜空,火光照在姜离的脸上,倒映进她那双沉寂的眼睛里,仿佛在那一刻起,她的眼里遗失了一整个世界。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