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主子,品月回来了。”碧螺兴奋地跑来对正在练书法的我喊道。
我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身后,一袭品月色长袍的少年正向我走来,如墨青丝束于脑后,举手投足间尽是翩翩公子的范儿。
“竹月,你猜上官衾答没答应?”来人开口就是这样一句,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心中了然:“看来你办事还是可以的。”
执笔继续书写,我嘴角噙着一抹笑,面前的这个大男孩总是活力满满,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总有欢声笑语。
三年前那一救,没想到我从此收获了一个开心果。
“竹月你果然料事如神,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品月跳脱地来到我身边,看我写的字。
我在心里轻笑,自己的读心术难道是摆设吗?
再说,就算不用读心术,这人一点都不懂得隐藏情绪,都那么明显了我还看不出来?
“别写了别写了,东西我都拿到了。”大男孩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炫耀地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是真的?我看看!”碧螺一把抢过去,迫不及待地翻开。
“唔,真的是全大陆所有的香料诶,包括九曲妙烊,我只在我姥姥那听到过,很多都是书籍上查不到的。”碧螺两眼放光,似要把这本小册子盯穿:“这下我的香坊有着落了!”
“谁让你看的,我给竹月的。”品月趁碧螺看得入迷,一把夺过去背在身后。
“你……”碧螺气急败坏,“这不就是主子让你给我寻的吗?”
“那也得是竹月先看。”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品月,就给碧螺吧,我又不懂这些。”我无奈地笑道。
品月不情愿地掏出小册子,递给碧螺。
碧螺迅速地接过,一溜烟跑掉了。
“这人怎么这样放肆,竹月,要我讲,你当初就不应该收她。”碧螺走后,品月对我抱怨道。
我无声地笑笑,碧螺和品月一样,都是被人抛弃,身世一片空白的,我收她一方面是看中了她一身识香的本领,一方面更是因为她身世空白,能更衷心的跟着她。
其实碧螺跟品月也有不同,碧螺是真的庶人一个,而品月,则是记忆缺失,三年前一场大病夺走了他所有的记忆,要不是我,估计连命都没了。
而如此年纪轻轻就遭人下此毒手的,身份不用说,肯定不简单,我收他比收碧螺更不容易。
毕竟当年的我,刚从楚国出来,身无分文,要不是依靠小海和姜糖施舍,自己恐怕寸步难行。
后来当过一段时间的江湖医者,以此来谋生,再后来和药莳坊做了交易,大赚一笔,在楚国和陈国的交界处一个无人地带建了一个小基地,又去打劫了两处土匪窝,我他们的生活才改善起来。
到目前为止,这座基地一共有四个人,除了我,还有就是品月,碧螺和丹秫。
至于丹秫,那是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压寨夫人,容貌绝佳,性格极温顺,当初我看她实在没地儿去,于是就收留了她。
钱财方面,我他们从来就不宽裕,我以前救的都是没钱看病的人,也不忍心跟他们要钱。所以碧螺才想着开个香坊,要不然四个人的吃饭钱都没有了。
基地四周种着十二棵箭毒木,也就是见血封喉树,是我用于保护基地,以防不轨之人入侵的,只要取其树叶,配合我的一手穿云气,足以短时间内杀死一个人。
我之所以选择陈楚两国交界处的这个地段,就是看中了他的气候条件,比较像热带雨林,特别适合种植箭毒木,另外,基地下方有一座冰窖,我斥巨资建成,可以说早先的一笔钱都用在这两个方面了。
还要声明一点,箭毒木是我去毒渊谷偷的,当时把方世杰气的牙痒痒,带着人就冲着她一路狂追不舍,我被他追得烦了,反手撒了一份剧毒粉末——走一遭。
中了就去鬼门关走一遭吧。
方世杰一行人满地打滚,我于心不忍,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解药,后来逼迫方世杰给我解药的钱,一共二十颗,一颗一百两黄金。
这叫什么?这叫会来钱,要逮着一切机会搞钱,谁让他们穷呢?
后来就有钱盖大房子了,装潢也搞起来了,我也有上等衣服穿了,不过我还是喜欢那件竹月色的罗群,为此方世杰特地找绣娘给我做了十来件不带重样的竹月色纱裙,烟罗裙,百褶裙……
都放在柜子里落灰呢,我不怎么穿它们。
我和品月来到冰窖,寒气肆虐,但是两人都无动于衷,因为早已习惯了,再加上服用了丹药的缘故,他们的身体无论抗冷还是抗热,都不在话下。
“这株冰山灵罗你明日给方世杰送去,他大弟子需要它救命。”我对品月说。
“啊?怎么又是我去?”品月不情愿的说。
“你不愿意?那算了。”我把拿起的灵罗又放了回去。
“不是。”品月叹气,“好吧,我再跑一趟。”他拿起那株草。
我点点头:“辛苦了。”
品月撇撇嘴,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懒嘛,多跑几次就勤快了。
肖筹身上的毒,还要从三年前说起,自从那天在竹林和荼坊主交汇过被带回去之后,肖筹就一直被放在药莳坊外面,因为坊内是不准男子进入的,后来方世杰派人送解药送晚了,导致药莳坊损失两名弟子,荼坊主就给肖筹下了坊内最毒的药,服下后每天都徘徊在火云之上,备受煎熬,最终从内而外焦灼而死。
已经三年了,算算也差不多了,方世杰早已对他这个大弟子死了心,每天也不管他,放任他自生自灭。
因为方世杰爱慕荼坊主多年,苦追无果,他大弟子这样一搅合,更是没戏。
大弟子没了还有二弟子,心上人没了就是没了,再换一个又怎能比得过呢?
不过这次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好歹要表示表示吧,我思来想去,毒渊谷也不缺什么,唯一能下手的,还是肖筹,于是就把前段时间刚寻来的冰山灵罗给方世杰送去,救他大弟子一命。
毕竟这么多年,方世杰在大弟子身上多少还是付出了一点心血的,说没就没了岂不是白忙活。
反正人情我我是做了,肖筹接下来怎么样,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主子快躲开,小心身后!”碧螺在我身后大喊。
我立刻往左边一撤,躲掉了狼王的攻击。
这是一只银色狼王,浑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一双眸子犹如天上的蔚蓝色的星河一般璀璨夺目。
“碧螺,准备好!”我大喊一声,往右边飘去,躲开了狼群攻击的同时,引得狼王往我这边纵身一扑。
碧螺瞅准时机,跳起身把药丸往狼王的喉中一投,我顺势下到狼王身下,弹起来往狼王下巴处上一顶,确保它把这颗药丸给吞了。
狼王跌在一旁的地上,卷起一阵尘土飞扬,浑身却依旧不染纤尘,银亮如初。
它貌似被卡住了,拼命地卡着嗓子要吐不吐,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好似有意识一般,把头转向我,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瘫倒在地上。
狼群瞬间沉默了,像是军心涣散,他们围在狼王身边,低低地呜咽着。
我和碧螺对望一眼,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上前去。
狼群对他们龇牙,却没有动作,因为这些狼刚刚也都不小心吸入了麻痹性的粉末,浑身没有力气。
我脚尖轻点大地,飘在狼群上空,以一个向下俯冲的姿势,移到狼王上面,右手食指轻点狼王的眉心,顿时从接触点有一道月白色气流扩散开来,散发着温热。
我心中一喜,成了。
我查阅了无数典籍才搜寻到的和狼王结印的法子,看来辛苦没有白费。
这下我就跟这只银狼有契约啦,我已经物色他很久了。
我瞬间往后撤去,防止意外发生,然而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意外。
狼王现在缓缓睁开了眼睛,透过层层包围的狼群,非常准确地找到了我的位置。
我对上蔚蓝色的狼眼,咧嘴一笑。
“小狼狼,以后你就是我的喽,先过来摸摸。”我伸出手指对他勾了勾,眉毛上挑,要不是她是个清秀的美女,这幅表情换在任何一个壮汉身上,都非常的……变态。
狼王很听话,悠悠地站起来,狼群自动为他让路。
优雅地走到我面前,温顺地低下了头。
我莞尔一笑,伸出手覆盖在他的头上,感受到他毛发的质感,是如此的顺滑,顿时心中一软。
“不错不错,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怎么样?”我眼含笑意地对他说。
狼王微微抬头看穷,喉咙处发出了低沉的声响。
我虽然听不懂兽语,但凭借完美的理解能力以及自说自话能力,就当他默认了!
“让我好好想想……叫你青冥怎么样?”我歪头看他。
他也歪头看我,又发出了两声沙哑的声音。
我还是当他默认了,自顾自笑道:“青冥!真是个好名字,我都要被我自己折服了!”
狼王:“……”
碧螺:“……”
狼群:“……”
我:“!!!”
“走走走,跟我回家。”我领着青冥就望基地走去。
“主子,那这些狼群……”碧螺担忧地问,他们家可容不下这么多狼啊!
我动作一顿,手摸下巴,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她看向青冥:“你的这群小跟班,你……打发一下?”
说实话,我只想要这只狼王而已。
狼王貌似听得懂我的话,转身对狼群呜呜了两声,狼群动了起来,往后退去。
正当我欣喜之时,他们又都停住了。
我疑惑地看向青冥,青冥也看向我,大眼瞪小眼,谁都瞪不明白。
“主子,看来他们这是不肯离开狼王啊。”碧螺对我说道。
也是,我心里寻思,离了狼王的狼群,就跟丢了主帅的士兵一样,涣散得不行。
真没想到刚驯服就要分离,我不舍地看着青冥:“青冥啊,我放你回去,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我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记住了吗?以后听到我唤你就要赶紧过来。”
说罢,我把手放在青冥头上,默念咒语,由于服用了药丸的缘故,我不用费尽心思琢磨怎么对他进行催眠,直接发号施令就可以了。
刚刚用从小海那买来的耳语术试了一下,效果良好,这样就能保证青冥回去之后,就算我坐在家里也能跟他说话了,尽管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青冥能听见我的就很好了。
安抚了两下,青冥率着狼群向远处跑去。
我站在后面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当晚,暮色低垂,星云棋布,夜空中有流行闪烁,我站在阁楼的窗户前,依稀看见远处的山顶上有狼的雄姿,是青冥,他正对着那轮孤月长鸣,嗷呜的声响穿过遥远的距离,来到我的耳畔。
我会心一笑,举起手中的杯盏,小酌一口,心情还不错。
最近生意不错,丹秫的冷月酌和碧螺的香坊都有起色,下一步可以着手开连锁了。
“主子。”碧螺进来。
我回头看她,见她满面愁容。
“怎么了?又和品月吵架了?”我轻笑。
“哪有,我才不会跟他计较呢!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碧螺努嘴说。
我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笑了笑,没有反驳她。
“对了主子,你不打算给我们这里也取个名字吗?大门上的门匾都空了好久了。”碧螺问。
我张开了嘴,却又打住。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本来是打算回到佩瑾斯身边的,那么这个地方就会交给碧螺或者品月处理,到时让他们取名就好了,可是现在既然碧螺都这么问了,那我觉得,早点取一个也挺好,于是问。
“你觉得什么名字适合?”
碧螺想了一下,说:“我没什么知识,也不懂得取名的学问,还是主子你来吧。”
好吧,被他们一口一个主子也喊了许久了,这点事情还是应该办好的。
“就叫瑾尘居怎么样?”我问。
“瑾尘居,很是脱俗呢。”碧螺称赞道。
“那明日你便去把门匾给做了吧。”我说。
“好。”碧螺说,“那我先回去了。”
“嗯,对了,品月……他可能还小,不能明白你的心意……”
碧螺本来都要出去的,听到我在身后这样说,转头笑道:“主子放心吧,我会等他的。”
我抿抿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