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看见这一幕,早早就离开了。
本来打算昨晚去找钱穆一探究竟的,可是没有办成。
这不,在钱穆屋外徘徊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
不远处的凉亭有些许清脆的鸟叫声传来,给我焦急的等待之旅增添了几丝乐趣,不过越往下听心里竟然越有些不安起来,这鸟叫声仿佛在督促着我立刻去办什么事,可是我现在一个人待在外面等待,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心里有些着急,一会还得去皇宫给佩瑾斯治病,如果他再不出来,今天只能作废了。
正在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钱穆。
我悄无声息地跟上他,见他左弯右拐进入了一条小巷。
青石板街的小巷略显斑驳,脚步下的苔藓绿得很有生机,特别是雨后,叶片彻底得到了呼吸,看起来锃亮锃亮的,倒让人看不出是曾经被千万人脚踏过的青苔,反而有些像艺术品了。
他来这里干嘛?我在心里疑惑。
这条巷子平时人烟很少,周围的店铺也不多,只有一些寻常人家在这里居住。
钱穆停在一家门口,环顾四周,确保无人之后推开了门。
看着门一点点关上,我不禁皱起了眉。
本以为他就出来晃晃,那自己找个间隙,制造一点慌乱,趁机碰一下他的手腕,应该就能够办成。
但是现在这情况,有些不太好办啊。
不过我的小脑袋瓜也不是吃素的,我绕到这家后面,发现他家有一个后院,被栅栏围着,主要种一些瓜果蔬菜。
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翻身进入了院内,来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钱穆的声音。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然后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诱她出来。”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桉允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和钱穆扯上关系?
“已经整整两日了,消息也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可是仍旧没有动静。”钱穆说道。
“难道是……不应该啊,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断然忍不了这种委屈,现在怎么如此沉得住气?”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本不想掺和,我只想寻回她,你答应我的什么时候兑现?”
“我早就和你说过的,你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在她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桉允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哪怕是她的尸体,我也想占为己有。”
“你这样的想法是不会得到解脱的,只会庸人自扰,惶惶不可终日。”
“我不在乎,只要是为了她,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你真是太傻了,这世上总还有其他的人和事值得你去为之努力,不应该这么局限自己才对。”
“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我愿意为了谁而浪费时间是我的自由,我今日过来求你也是自己心甘情愿,我会尽我所能地说服你,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帮我,也只能算是我也她没有缘分,怪不得任何人。”
“可是这样子下去你会慢慢被毁掉的。”
“我说过了,不在乎。”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病态了吗?”桉允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她或许从未讲过如此决绝的人吧,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出神。
钱穆没有说话,我在外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墙角,每次都能听到劲爆的消息。
果然,还是能屈能伸好一些,擅长明暗转换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看来这两人跟这件事应该是脱不了干系,而且,她们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引自己出来。
我眯了眯眼,觉得后怕,还好自己这几天都待在佩瑾斯的屋顶上,没有到处乱晃,更没有不顾一切地去和那个女人对峙,否则正好被他们逮个正着。
“我只想和她再见一面。”钱穆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何必。”
“不问缘由,从前的我还不懂这些,就如同现在的你一样。”
“你什么意思?”
“别担心,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这个过程是我们都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如果让我选择,我未必会选择这一条路,毕竟又有谁会和自己过不去呢。”
我听到了桉允的叹气声:“真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简直愚蠢到极点。”
钱穆被骂竟然没有发火,而是默默忍受着:“我只想再见她一面。”
看来他是真的有求于她。
“接下来,让叶太傅来楚国,我就不信她还能不出来!”
“可是叶太傅身体不太好,恐经不起车马劳顿。”
“那你就找一个借口,让佩瑾斯和那个人去陈国。”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佩瑾斯的腿不是有问题吗?这次要不是阿云我们都不知道。”
“就是要让他难办,放心,她会出来的。”
钱穆思量了一会,才应声,后来屋内响起了脚步声,我知道,是钱穆出来了。
我赶紧绕到前面跟上,远远地就看见他独自一人走在巷子里。
我没有再追上去,现在要办的,是想出一个对策出来,好防止自己中了圈套还不自知。
至于钱穆,刚刚他和桉允的那翻对话已经暴露了太多。
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桉允认识上的,但这现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搞清楚了他和我的关系。
听起来像是暗恋自己,我指的是原身,可又爱而不得,没想到他也是个可怜人。
我回去看了眼佩瑾斯,偶遇了从尚水来的小萝,喜鹊和眉姣。
我差点忘了,自己以前还有这几个朋友,说起来也是自己没心没肺,当初说离开就离开了,都没有只会她们一声。
不过后来我其实也打听过她们的消息,知道了她们全部投靠了喜鹊之后,自己也就没有再做什么。
不过这次的偶遇,也只是擦肩而过罢了,她们略过了自己走向了凤鸾殿。
我这时才仔细思量起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起来。
照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来看,这个人貌似叫阿云,应该是刻意安插在佩瑾斯身边,时刻为陈国提供佩瑾斯的一手消息。
那么佩瑾斯腿伤的事情也是她泄露出去的。
唉,这个佩瑾斯,到底长大了没!要不是自己,接下来他就要吃大亏了!
我快步走向醉仙居,先是书信一封给了碧螺,要她联系上官衾,我打算垄断世界上所有的消息。
约在楚国的月下酌分店,时间是明日清晨。
紧接着,我又匆匆换好了衣物,到了进宫给佩瑾斯治病的时间了。
戴好面纱,我望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时间感叹,拎着药箱快步走了出去。
去之前先去了一趟冷凝脂那,这是领凝脂要求的,我觉得无可厚非,多跑几步而已。
然后才进入乾清宫。
佩瑾斯还是一如那日的模样,躺在床榻上。
我对他福身行了个礼,轻车熟路地撩开帘子,跪坐在他腿边。
我带来了自己亲手熬的药,是今早去找钱穆之前放在醉仙居小火熬着的,刚刚回去的时候正好装起来带到宫里给佩瑾斯。
“陛下先把药喝了吧。”我拿起一个青色小瓶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汤药,一打开盖子,一阵阵浓郁的中药味就散发了出来。
佩瑾斯坐起身,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饮尽。
我接过空瓶,转身放回箱子里。
“你为何总是蒙着面纱。”佩瑾斯在我背后问。
我微微怔了一下,说道:“民女相貌丑陋,恐污了陛下的眼。”
“相貌丑陋?”
“是的。”
佩瑾斯躺下了。
“继续吧。”他说。
“是。”
我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他怀疑自己了。
其实接下来我也不知道干什么,他身体内没有余毒,纯粹就是他自己的心理在作祟,才导致他站不起来的。
刚刚自己给他喝的,也不过是一些补药,没有治腿的效果。
“你认识皇后吗?”佩瑾斯看着我的眼睛,突然问道。
还在思考怎样让他配合自己治疗的我,听到他这样问,惊愕地抬起头看他:“略……略有耳闻。”
“只是略有耳闻?”佩瑾斯挑眉看我,眸中噙着一抹看戏的神情,此刻的他看上去一点也不虚弱,反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那张早已深深烙印进心里的脸越靠越近,我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正要把身子往后仰,试图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时,佩瑾斯一个眼疾手快,扯下了我的面纱。
该死的!
我在心里狠狠地懊恼了一翻,自己出门前忘记给面纱系紧了。
不过终究还是让佩瑾斯失望了,面前的这张脸不仅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不堪入眼。
果不其然,佩瑾斯失望地扔开面纱,气馁地说了句:“继续吧。”
我默不作声地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面纱,又重新戴了回去。
我的心里泛过一丝别样的情绪,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我为了确保万一,早就给自己易了容,所以他刚刚揭开的一瞬间,尽管我心里滑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还是镇定下来。
“不知陛下可有尝试过站起来?”我问他。
佩瑾斯没有抬头,淡淡地道:“尝试过,可这顽疾似乎偏要跟我过不去,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效果。”
“那陛下以为,这腿是何原因导致站不起来?”
“不知道,所以德妃才找你帮朕看,不会你也不知道吧?”佩瑾斯语气中有些惊讶。
“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陛下心里怎么想的。”我解释道。
随便装模做样地做了些放松工作,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我直起弯了许久的腰,对佩瑾斯福身道:“今日任务已经完成,民女就先回去了。”
“嗯。”佩瑾斯躺在**眼都没有睁,只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看了看他,无声地出去了。
是夜,明月当头,万籁俱寂。
我按时来到了乾清宫,一如前几日那样,十分娴熟地撒了粉末,进入殿内,再反手锁上门。
可是就在我锁完门,将要转身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后面抱住了我,带着浓浓地眷恋气息,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间肆虐,我听着那人沉重地呼吸,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他,就算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呼吸,我也知道,现在在自己身后的人就是他。
可知自己明明撒了粉末啊?难道失效了吗?
正疑惑间,身后那人说话了,嗓音是我从未听到过的嘶哑,仿佛已经克制了很久,是那样的低沉与隐忍。
“叶绫,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佩瑾斯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环绕,冲击着我的心脏。
他这是……发现自己了?
“我……”
“嘘,别说话,今晚是我们的时间。”佩瑾斯极具**的声音传来,酥麻了我所有的感官。
可我仍旧保持着仅剩的一份清醒,此刻,犹如万千情绪涌上心头般,我眼中一酸,想起自己这些天的委屈与心酸,泪水竟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那个人呢?”我哭着问佩瑾斯。
“哪个人?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吗?”佩瑾斯转过我,我这才看清了房里,除了我和佩瑾斯,真的再没有任何人。
我看向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如果我说是今天下午,你信吗?”佩瑾斯回答。
我看着他不说话,只有泪水再肆意地流淌,仿佛无穷无尽。
佩瑾斯伸出手捧上我的脸,像是呵护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他有些颤抖地说:“对不起,是我反应慢了。”
我抚上他的手:“你不怪我就好。”
“怪你什么?”佩瑾斯突然问。
我怔住了,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当初主动离开他一事。
“怪我瞒着你。”
“不会。”
说罢,温柔地吻覆上来,我没有再抗拒,只是进行到一半,突然问他:“你的腿……”
“我的腿?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他早已能够行走了,刚刚就是一直站着的。
一记不痛不痒地拳头砸在他的胸膛,我怒嗔道:“你骗我!”
“不然你怎么会来看朕?”佩瑾斯挑着眉说道。
我感觉自己中了圈套,心情不太好:“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来?你不是封锁了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