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阿婉,通过。”随着姜姒盖下最后一支签子,第一轮比赛便已结束。
第一轮比赛,便只余下三人。
其中,宁蓉选择的那个宫女身边没有一只蝴蝶环绕,而谢荷华与程婉选择的那两个宫女,身边虽有些许蝴蝶环绕,但也仅有寥寥数只。
“我倒是没有想到,转眼间便只余下三位女郎了。”姜姒笑容暧昧,又让身边的侍官给三个人递了签子。
三女拿了签子,很快便又寻了三个宫女到殿中。
姜姒尚未揭晓答案,而此时红蕉却又回了来。姚七娘将手中杯盏往桌上一置,朝红蕉含笑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好戏便要开始了。”
红蕉稍许平稳了一下呼吸,便缓缓侧身坐下下来,道:“郎君派人回了话。”
“他怎么回的?”姚七娘视线盯着殿中央那几人,手却从盘子里拿过一个樱桃,扔到了嘴里。
红蕉半阖了眼,恭敬回道:“郎君说他拭目以待。”
姚七娘噗嗤一笑道:“他倒是放心我,不过,这样也好。如今……我们便看着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说这话时的姚七娘神色从容,眉梢微微上调,若是柳十一在身旁,定当会说这个小姑子存了什么大胆的心思。她虽是出身卑贱,但此刻她周身的气度却不疏于这在场任何一个世家名媛。
就如您所说,母亲,七娘终有一日会勇敢的抬起头来,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程氏阿婉,谢氏荷华,宁氏阿蓉,皆留下。”随着姜姒出声,三个签子被她扣在托盘上,宫女拿出藏于袖中的香囊,恭敬的捧上。
这第二轮,难分伯仲。
于是开始了新的一轮。
宁蓉和程婉倒是不慌不忙,一个胜券在握,一个无意输赢,只是谢荷华却略显踌躇,她在两个宫女之间犹豫了一番,最后才将签子交给其中一个。
三人将宫女领至姜姒面前。姜姒一一核查,而这第三轮的结果依旧难分伯仲。
三人又皆被留了下来。
在场众女也是紧张万分,接连两轮都是难分伯仲,最后鹿死谁手就更是令人期待。
“看来,三位女郎皆是极聪慧。”姜姒面色仍是挂着笑,又缓缓的将签子分发给三人。虽是三个贵女面色仍是平静从容,但姚七娘知道这三人心中定然已有了各自的几分想法。
眼见着第四轮正要开始时,殿前的宫人却都齐刷刷的跪倒下来。
“陛下,长乐无极——”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殿外便有一个男子踏进殿门,他身后跟了几个侍官,但皆是道士打扮。
为首的男子着一身玄青色的衣袍,虽是衣袍之上绣着龙纹,形制却是道袍,并且他那一头墨发未曾用玉冠束着,只是简单的盘了发,用木簪别着。
待再走进些,姚七娘便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生得气宇轩昂,浓眉斜飞入鬓,但不知何故皮肤却比常人白一些。
正是如今大周的皇帝——周钰。
若不是那声陛下,寻常见了,想来便会以为这大周的皇帝是个道士。
不过,这世家女眷的宴席,陛下不去求仙问道,来这凑什么热闹?姚七娘腹诽。
而身后跟着几个道士的陛下却已走到殿中,太后见了他,微微蹙了蹙眉,随后对站在正缓缓走上台阶的周钰出声道:“我这宴中皆是女眷,陛下来这做什么?”
周钰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扬起袖子,伸手往袖子中抽了半天,终于抽出一把玉拂尘来。他手执拂尘,又缓缓上前道:“母后说得什么话,我们修道之人,没有男女之别,更何况,朕回宫时听闻宫人说姜女史在做什么有意思的游戏,这便赶过来大开眼界。”
太后叹息一声,随后道:“陛下,你不是什么修道之人,你是我大周的皇帝啊。”
而显然,这类苦口婆心的话语太后已同周钰提及多次,但周钰却置若罔闻,招呼侍官端来了桌案椅子,毫不忌讳的便坐了下来。
“姜女史这是在做什么?”周况询问太后身边的侍官。
“姜女史在让几位贵女寻出藏在宫女身上的香囊来。”侍官回答。
周钰一笑,嗅了嗅这殿中正燃着的熏香,随后道:“在这熏香浓烈的殿中寻几个香囊,倒是有趣。”随后他唤宫女斟了酒来,太后无法,只得朝姜姒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姜姒了然,将手中的签子递给三人。因为陛下在场,三人神情皆是凝重了几分。但这场比赛尚未结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第四轮,谢氏荷华,淘汰。
谢荷华虽是被淘汰,但还是保持了一个作为世家贵女的仪态,从殿中缓缓退了下来,只是视线与正坐在位置上的姚七娘对上时,面色便不大好了。
而以姚七娘的性子,怎么会放过这般落井下石的机会。
“这人呐,话可不能说太满。”她戏谑出声道。
但谢荷华若是因为姚七娘这般言语便失态,她便不是谢荷华了,面对姚七娘这般奚落,谢荷华只是舒了一口气道:“你也只会在下面动动嘴皮子,若你有能耐,便自己上去在,这殿中燃的香炉太多,气味混杂,若要用鼻子辩出那些宫女身上的香囊,谈何容易,如我这般,已是极限了。”
姚七娘却嗤笑一声道:“你不行,可别人未必不行,那宁氏阿蓉不也一路寻了下来了么。”
谢荷华冷冷扫了一眼姚七娘,随后出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那姜姒为宁氏寻了什么方便,据我所知,那姜宁二氏关系很是不错,此次姜姒脱罪,宁家也出了不少力。”
“自己没本事便说人家有门道。”姚七娘懒懒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谢荷华却轻蔑一笑,到底是乡野来的臭丫头,不识这建康城中有诸多弯弯绕绕。这般野丫头计较,是在掉她谢荷华的身价。念此,谢荷华也懒得再同姚七娘说什么,将视线投到殿中央。
程氏阿婉,宁氏阿蓉,她倒要看看最后到底谁是赢家!
第五轮,开始。
姚七娘也开始有些紧张,她教程婉的法子,也无非投机取巧四字,懂香与否并无关系,而那宁蓉若是真的懂香,程婉也未必能赢她。
不过幸而,她同程婉只言一赌,即便是输了也无伤大雅,只要不是谢荷华,那宁氏阿蓉赢了也无妨。
又两个宫女被领上前,姜姒甚至没令她们拿出香囊,笑着叹息一声道:“再这样下去,委实难分伯仲,二位女郎都在香料一事上极有天赋,令阿姒佩服。”
姜姒此言一出,便有贵女出声道:“可是,若是二人难分伯仲,那太后的一诺该许给谁?”
众女纷纷附和,姜姒却将手一摊道:“香囊已经全被找出,没有办法再令二位女郎一较高下。”
“这……”众女惊诧,而原本在坐在案前的周钰却忽然站起身来,看向二人道:“那不如用簸钱来决定,正面为上多的,母后许她一诺,反面为上多的,朕许她一诺,如何?”
周钰此言一出,众人随即噤声。
“荒唐!”太后朝周钰喊道,“帝王之诺,岂是可以随意许的!”太后虽是强做镇定,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到,她此时已是气得发抖。
周钰却是斜了唇角,看向太后肃声道:“母后既是可以随意许诺,我为何不行?帝王之诺不可以轻许,那太后便可以?母后,同为皇家中人,岂能厚此薄彼。”说着,将手中的玉拂尘一拂,对侍官吩咐道:“将我那些算六爻的铜钱拿来借两位小姑一用。”
见着周钰这般作态,姚七娘不由得用袖子捂着嘴,强忍住笑意。
虽是来到建康城之后听说了陛下不少荒唐事迹,但听说到底不如这亲自见了,作为陛下的确是有些随意了,可在姚七娘看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那侍官听了周钰的吩咐,走至那程婉和宁蓉面前,将三个铜板置在托盘之上呈与二人。
程婉微微一笑,看向宁蓉道:“那便阿蓉先请。”
宁蓉也谦和一笑道:“既然如此,那阿蓉便先了。”
说着,她从托盘之上拿过三个铜板,随后往空中轻轻一掷。铜板落到托盘中,旋了几下便躺平。侍官往托盘之上瞥了一眼,便转向周钰的方向道:“陛下,少阴。”
铜板的简面为阳,繁面为阴,而少阴则是两个简面,一个繁面。换种说法便是,这三个铜板中,两个铜板正面朝上,一个铜板正面朝下,
周钰笑出了声。
“母后,你的一诺,便许给这个姑子了。”他看向太后道。
太后一脸阴霾,没有回答一个字。
姚七娘却不免好奇,若是程婉掷出了与宁蓉一样的结果,那会如何?
只是姚七娘思虑的功夫,那侍官已将托盘呈上,宁蓉拿过那三个铜板却已掷出了结果。
两个繁面,一个简面。即,反面多。
“陛下,是少阳。”那侍官出声。
周钰拍掌大笑。
“母后,朕的一诺便许给这个姑子了。”与周钰肆意的反应相比,众女却显得格外安静,这原因无它,这陛下此举,实在过于荒唐,好似方才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场闹剧一般。
而许久不曾出声的太后,此刻却缓缓出声道:“陛下金口玉言,既是陛下依然许诺,我身为太后自然应允。”说着,她便看向正站在殿中的宁蓉道:“你需要哀家许你什么吗?”
宁蓉的唇角微微一勾,她微微一礼,随后跪下身来,用着众人都能听清的音量朗声道:
“我希望,七十多年因我宁氏上一任家主而被驱赶出建康,并被勒令后代永不能返回建康的姚氏一族被赦免。”
一石,惊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