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程喜顺挥了挥手，很痛快的撵人，然后又问道：“等他和瑞王说完话，是审问一下还是直接处死？圣上倒是说直接杀了，不过要不要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不过我们庆王殿下却不一定，哪个家族许诺的多，他死之前就会咬谁。”
梁天德似笑非笑的说：“你试着审审吧，不张嘴也没有留着的必要。大哥猜的很对，王章早就被他灭口了，死的这么冤，不知道黄泉路上会不会和他拼命。”
“可惜了。”程喜顺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可惜。
梁天德准本转身离开，突然想起来说道：“你看着吧，我也许不会那么快，那些叛军你一并处置了就好。我把向松带过去见见他们。”
程喜顺回过神来，着急的问道：“你带向松去见两位皇子？”
“怎么？不行吗？”梁天德都已经转过身，又被程喜顺拽了回来。
程喜顺琢磨一下，说道：“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这个关头，你把这孩子往这里推，这合适吗？”
想了想，他又说道：“大哥可就这么一个从武的儿子，日后安家的兵权不出意外就是他的了。”
梁天德笑了，说道：“大哥费劲力气让咱们带着向松来，就是希望这孩子早点接触这些事情，早点见见皇子，回去之后就要去卫家军了，再回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说不定这里面就有未来的皇帝呢。”
六皇子是不太可能了，不过五皇子白世文，还真有那么一些可能成皇，程喜顺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没想到什么词语来反驳梁天德，于是只好说道：“那把许维带着。”
“那是自然，就算我不让，许维也会一直护着向松的。”梁天德挥了挥手，走到后面去叫安向松了。
在程喜顺和梁天德二人交流的同时，倒在地上的庆王脸色越来越白，在生死关头，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反而会觉得不想死了。
即使没有回应，瑞王依旧是在他身边，除了咒骂和痛斥，瑞王一直在说一些兄弟二人的往事，最开始是站着说，后来是蹲着，再后来觉得累了，便也一屁股坐在沾着庆王血迹的地面上。
“那时候我那么小，还被人下了药，母妃救了我，找太医为我治病，我以为我要死了，但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
瑞王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在说着这些话，不管不顾的说。
“你我兄弟二人，我不讨父皇喜欢，你却天生就会与父皇相处。我不会背书，被父皇罚跪，你去御书房求父皇不要罚我，父皇便让你同我一起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来通州，应该来找我才是，这是我的封地，你养私兵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做这些事情之前不和我商量，母妃走了，你不把我看作兄弟了吗？”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呢？你忘了当初皇兄是怎样上位的吗，你觉得你能赢吗。你想要封地，我的通州你要便拿去，我这条命都是母妃和你给的，你想要拿走就是了，你就这样不信任我吗。你为什么要跑到王大人的住处来，为什么不去找我寻求庇护……王兄，难道你觉得我不会帮你吗？”
一滴泪水从庆王的眼眶中流出，轻轻的滴到地面，与他的血融合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一缕小小的痕迹。
儿时与瑞王的记忆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清晰，甚至感觉自己身临其境。
他还记得瑞王刚见自己时，生母被宫妃陷害而死，瑞王的眼圈红肿，孤单的跪在佛堂前，深宫之中的幼子没有母亲庇佑，很快就会没命，母妃收养他后，两人便一同念书，比武练剑，在草地上御马捕猎，在夺嫡中为仁宗出谋划策，自己在变成庆王之前的一切，都与面前这个中年男子有关。
瑞王的话他一句都没有落下，他每一个字都听的很清楚。只是为什么会不说话呢，是因为自己没脸见他吗？为什么选择答应秦贵妃娘娘的条件，选择跑到王章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难道真的是因为害怕瑞王不会救自己吗，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与瑞王之间的感情吗。
不是，庆王很想告诉瑞王，他并不是这样想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两人的感情，包括安远道都并不相信瑞王能为庆王放弃一切，甘愿与庆王同罪。
但他知道，他相信，瑞王就会这样做。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被推倒的姿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觉得自己并不难过，也没有不甘心，反而觉得很幸福，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能死在兄弟身边，所以才会觉得幸福。
时间过得差不多了，程喜顺身边的军医早已经就位，他先要保住庆王不会立刻死去，才能够尽量让他吐出些什么。
于是程喜顺走到瑞王旁边，轻轻说道：“王爷……”
瑞王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他有些艰难的从地上想要站起来，程喜顺伸出手，拉了他一把才站了起来。
“多谢程将军了。”瑞王对程喜顺道谢，程喜顺点了点头，他看到瑞王其实已经十分沧桑，眼角的皱纹如今也微微泛红。
军医跑上前去，想要处理庆王的伤口，庆王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聚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自己腹中的箭拔了出来，血瞬间飞溅出来，瑞王瞪大了眼睛，想要往前跑，却被程喜顺狠狠地抓住肩膀，不能前进一步。
看着庆王手中的箭，军医被吓退了一步，又快速走上前去夺去了他手中的箭，捂住了他的伤口。庆王没有力气反抗，艰难的笑了笑，似乎是很解脱的看着天空，随后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瑞王的方向。
这次他终于理会了瑞王，庆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眼皮却不受控制的下沉。
“走吧……”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庆王对瑞王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