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你,可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就好像在MV里看到过无数遍的场景。夏初的阳光充盈饱满。暄腾的白色花朵华美纷扬。天边盘旋的飞鸟一圈圈寻觅最初的轨迹。街边人挤人的咖啡座。永远目中无人甜蜜亲热的恋人。花花生活,甜暖世界。适才暴雨带来的水汽很快被蒸发殆尽,不留任何印记,仿佛从未抵达过这个世界。

然而,你就这样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却感觉有如与世隔绝一般的安静。抬头看透过树叶隙缝间的阳光,苍白的华年仿佛汽车反光镜里的迷离风景。倒退。疾驰。远离。最终消失不见。你突然感觉有些悲伤,抬手擦拭嘴角的隐约的血迹,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好吧。你决定就把这条马路走到底。想看一看,究竟能不能遇见,边走边唱的灿烂爱情。

有人说程浅喜和李星乐,关系好得仿佛从刚出生就开始穿同一条裤子了。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我们也算是三岁半的时候才正式认识的。准确地说,应该是我的三岁半,程浅喜的四岁半。

第一天来花花幼稚园,我几乎号啕了一整个上午。我不是在想念正在上班的父母,也不是看见幼稚园的老师和小朋友感觉害怕。因为出来乍到,有点小紧张,我的小腹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无比肿胀,真的很想尿尿。可是,居然没有任何人过来关心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一个人扭扭捏捏地蹭到厕所门口,臭烘烘的粪坑就好像一个龌龊可怕的怪物,时刻准备吞噬着人间的肮脏。

程浅喜正好从里头嘘嘘完出来,一头撞见鬼鬼祟祟、磨磨蹭蹭的我。看见我一脸的猪肝色还死不开口求救,一下把我拖到尿池旁边,扒下我的裤子,说:“快尿。”

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不受控制的尿液顺着大腿小腿淅淅沥沥淋了一地。程浅喜夸张地大叫:“章老师,新来的尿裤子了!”吓得我哇哇大哭。

章老师跑过来,赶着一旁幸灾乐祸的程浅喜:“出去出去,谁让你这么教我们星乐的。”然后又对我说,“以后,憋不住的话,要叫老师哦。”

虽然程浅喜貌似有捉弄我的嫌疑,但他的仗义出手依然让我感动不已。从此,他便多了这个虔诚不已的小跟班李星乐,整日“喜哥喜哥”地叫着,极大地满足了他膨胀的虚荣心。

四岁半的程浅喜,带着三岁半的李星乐,成为花花幼稚园的两个小魔头。捉弄小朋友,一起对付老师,爬树掏鸟蛋都已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爬下水道成功“越狱”,在秋天堆满落叶的操场上“纵火”,组织策划多场大型“起义”活动,才真是震撼了整个花花幼稚园。反正程浅喜总是主谋,而我总是没心没肺地跟在他后头,安心充当小尾巴。在战斗力上,我并不能帮助程浅喜提高多少。相反,常常会状况百出,拖他后腿。程浅喜总是一下把我拖到他身边,吼:“唉,你还真是麻烦哎……”其实真正聪明的人是我,只要嘴皮子勤快点,多顺着程浅喜一点,几乎不用付出其他任何,便可全天候享受花花幼稚园史上最拽大哥的庇护,谁有我风光?

有很多次,午休的时候,章老师都会看见我的被窝在不停**,那是程浅喜睡不着觉,爬过来挠我痒痒。两个人自娱自乐,嘻嘻哈哈地打成一团,然后才汗津津地睡去。

整个花花幼稚园的老师和小朋友都知道,程浅喜和李星乐的关系超级铁。以至于程浅喜在辉煌结束幼稚园生涯成功沦为小学生阶层时,居然突然带着哭腔哼了一句:“我还要再上一年幼儿园,我要等乐乐一起上小学。”

程浅喜和李星乐是最好最好的兄弟。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末世无光,愁云惨淡。这个城市的夏季并不缺乏这样阵雨欲来,天昏地暗的模样。晴朗无暇的天气,忽然就变色。云起,无光,风起,落雨。人们仿佛都已习惯了这样的喜怒无常,没有几个人会感觉惊恐不适。最多抬头望望天,闷闷地说一句:“这该死的天气,说下就下。”然后加快奔走归家的脚步。

你一个人坐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做习题。同学们早已走光了,就连今天做卫生值日的同学,在半个小时之前也对你说:“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窗关好哦。”你却还在为一道函数题目而纠结着,不确定最后的数值究竟是2的几次方。

窗外冷闷的雷声终于让你抬起头。一刹那,昏沉气色让你以为已经黄昏,其实也不过就是午后三点的时间。周三下午,老师们的政治学习,成全了学生们永远的Happy Hour。早早散场的校园空寂无聊,只有操场上打球的男生还在恋恋不舍。雷声轰鸣,连打球的男生也纷纷跑开了。

你在窗口抬头张望,外面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其实也无所谓是不是失望。他的笑容,也许从此之后都将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惊喜。你收拾书包,踢踢塔塔的东西零散胡乱地塞进去。然后起身关窗,看见外面黑压压覆盖一整片。你想:要不要等这一场暴雨停了再走呢?夏天的风撩动你的白色衬衣,感觉惬意。你又想:要么就索性痛快淋一场雨吧。已经是夏天的风,夏天的雨。

走出高一七班的教室之前,你又转头,最后一眼看见深墨如漆的黑板上隐约还有谁谁谁和谁谁谁绯闻事件的痕迹。你吃吃地笑出了声,因为你看见那颗饱满美好的心型图案中,曾经写着你和他的名字。

纵然已经被擦拭干净。印记,却无法抹掉。

进入青春期以后,程浅喜就变成了一个木讷白痴的家伙。曾经统帅千军,一马当先的豪迈劲儿随着脸上日益隆起的痘痘一点点地消失殆尽。相反,我倒是活泼开朗了很多,当年羞涩怯懦的模样不复存在,经常“哇啦哇啦”地在教室走廊上呼啸而过。

因为他的内敛沉默,因为我的意气张扬。因为他越来越粗陋黝黑,而我越来越阳光白皙。于是,程浅喜变成了我的小跟班,沉默地跟在背后,沉默地帮我接过别人悄悄写给我的告白信,在我的呵斥之下丢进垃圾桶。惟一不变的是,我仍然喜欢从背后偷袭程浅喜,一下子猴在他的身上,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我相信我们仍然是最好的兄弟。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我跟程浅喜去打篮球。

说实话,他的篮球技术比我要牛很多,对方两个人都防不住他的快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些花哨的打法却每次都能带球过人,成功上篮。得分以后,我还很会摆POSE地对着场外眨眼吹口哨,帅得一塌糊涂地引起男生女生的掌声和尖叫。

终于,我和浅喜的队伍以35分的悬殊完胜对手。我一边擦汗一边喝雪碧,程浅喜贼兮兮地跑过来,在我耳边嘀咕:“看见两点方向的那个穿白衬衣的女生了吗?”

我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叽叽喳喳的女生叫嚣中,却偏有沉默的那一个。那个女生瘦得要命,貌似很白的样子,面容看不清楚,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我们这边。一群疯狂尖叫试图引起注意的女生,这一个,倒真的是蛮特别。

我一愣:“看不清楚。你想做什么?”

程浅喜说:“想泡。”

我气结:“那你去追啊,跟我说干什么?”

程浅喜说:“你帮我。”

我白了他一眼,“咚咚咚”地跑过去,对白衬衣女生说:“哎,你叫什么名字?我兄弟想认识你。”

回头再对程浅喜招手,他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程浅喜和那个叫佟华年的白衬衣女生开始交往。

第一次约会,是我帮他们传的纸条。时间:下午第四节课之后。地点:学生第三食堂门口的小超市。内容:表白外加请吃一点零食。

第四节课还没下课,我就在食堂的后门口守着了。我不是偷窥狂,也不想搞破坏。只是担心以程浅喜目前的口才,事情十有八九要黄掉。

果然,程浅喜从一开始就面红耳赤磕磕巴巴不知所云,说了快十分钟了都还没绕出那句话来。白衬衣女生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紧张的男生,一脸茫然的样子。我真替他急,一段还没开始的爱情似乎已经听到了倒数计时的声音。

“喜欢就喜欢呗。人家女孩子都答应出来了,就表示对你有好感啊。你怎么木得像个猪。”

我突然跳出来,慢悠悠说了这句话,然后又晃悠悠地飘走了。我看不见程浅喜和白衬衣女生的表情,但我猜得到。因为我听见那女孩在后面说:“那么……好吧。”

上课的时候,程浅喜在后面踢我。一下,两下,有节奏而又很用力。带着点挑衅和得意的味道。拜托,你试过被一直踢足球的人踢吗?我疼的龇牙咧嘴,实在无法忍耐,“腾”地蹦起来,回头对着他喊:“你他妈的就欺负我个子矮坐你前面是不是?!”

我跟程浅喜被班主任拎到年级办公室,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后放了出来。我跟程浅喜的玩劣早已入膏肓之境,老师也只是走个形式以平民愤而已。走廊上,白衬衣女生迎面走过,看见我俩,大方地打招呼。程浅喜的眼睛都直了,木木地忘记有所作为。我只好尴尬的,代替他摆摆手,笑着说一声“Hello”。

如果你身边有哪个男生,原本生龙活虎的模样被若有所思的发呆所取代,原本金刚不坏的冷静被百般温柔的深情所取代。偶尔会局促不安又不说原因,有时莫名兴奋躁动不安。那么,他一定是在恋爱了。

走到车棚的时候,你抬头看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按照十几岁不多的经验,你也能够判断,雨就快来了吧。五分钟,也许十分钟?要么还是先回教室等雨停了再走?你看见一群穿着球衣汗津津的男生抱着篮球从你身边呼啸而过。你想,还是走吧。这雨,也许就仅仅几分钟,几十秒,就会戛然停止。而遥遥无期的等待,远比骤来骤去的无常更让人伤神。就好像某一些决定,从一开始就应该鲜明表达,要拖到图穷匕首现,伤害的便远远不止自己一个人。

你一直都讨厌南方暧昧模糊的天气。湿哒哒,粘乎乎。而夏季的雷阵雨,是惟一让人感觉刚烈,直抒胸臆,畅快淋漓的雨。

你推着车走出校门,不打算躲避任何一场风雨。如若在这个夏天,连十几年来最为珍贵的东西都已失去。那么,老天让自己全身都淋透,仍可当恩赐。

程浅喜果然是个见色忘义的东西。开始和白衬衣少女恋爱之后,他就试图慢慢跟我划清界限和疏远距离。约会地点更是当重要机密一样保护着,深怕我从天而降,破坏气氛。

上课的时候,我给程浅喜写纸条:“现在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的说。”半天后面没动静。回头看,程浅喜老先生正在伏案大睡。我猛的顶桌子,程浅喜吓得差点跳起来。我回头小声说:“你,昨晚作贼去了吗?”程浅喜示意我看下面,手上擎着的一个小玻璃瓶里竟然满是花哨精美的纸鹤星星什么的。我无法抑制地哈哈大笑。班主任气结:“李星乐,你给我滚出去!”

下午的时候,我说:“浅喜,要不要去打篮球。”浅喜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然后拿着书包就要走。我腆着脸皮跟在他身后:“哎,喜哥喜哥,你去哪里啊?带我去好不好啊?”程浅喜站定,看看我摇头,然后加快速度往车棚走去。我明知故问:“是不是和佟华年去约会啦!有马子就不要死党啦!”程浅喜终于停下来,没有回头,但一字一句我听得很清楚:“李星乐,我告诉你,请你千万别来捣乱。不然我饶不了你。”然后居然就走掉了。我在后面气得哇哇大叫:“程浅喜,你太过分了!别忘记一开始是谁帮你的!”

其实我不难过。当然不会难过了,好朋友有了马子总是要替他开心啊。我只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曾经关系那么好的两个死党,会因为另一个人的介入,而感觉越来越陌生呢?你们偶尔约会的时候也可以带着我啊,我不闹、不耍宝就是。不就是多一个人一起玩吗?程浅喜,你真小气。

李星乐和程浅喜因为一个女人而掰了,你也不怕被人笑话啊。

程浅喜在打篮球。这次不是几个小子自己投着玩,而是咱们市里的高中生篮球联赛。我就没资格上场了,站在篮球场旁边懒懒地看。

程浅喜穿着浅蓝色的篮球服,穿梭在乱糟糟的队伍中间。长传,运球,带球上篮,远投……平时总跟他一块玩,没发现他的动作还真是相当标准啊,难怪场边的各路小妹妹们都在疯狂尖叫中。而其中,叫得最欢的,就是我旁边的白衬衣女生。佟华年拉着我的衣角,一会喊:“带球过人……上篮上篮!耶!”一会叫:“快攻啊!落后啦落后啦!喜喜加油啊!”我被她嚷得不厌其烦:原来女生天生都是聒噪烦人的,一开始的恬淡安静,都是为了吸引异性注意而采用的策略啊。佟华年还真是个会演戏的高手呢。我扭头不看她,却被她越吵越闹心,一下甩下她的手:“你吵死了!”然后就走开了。而她依然不知悔改的继续声嘶力竭着。

这一节暂时休息的时候,我晃悠悠地度回来。看了一下比分,67比33。有程浅喜的队伍赢定了。我递给佟华年一罐可乐,面无表情地说:“程浅喜最喜欢喝这个。虽然我跟他说过这个杀精。”

佟华年地接过可乐,在我脸上啵了一下:“谢谢星乐,你真好!”然后就欢天喜地奔到程浅喜那边去了。

我伸手抹了抹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真受不了这些女生。”

然后,远远的,我看见。

佟华年微笑着把可乐递给程浅喜。

程浅喜幸福地说“谢谢”。

打开易拉罐的一瞬,可乐飞沫四溅。“啊!”可怜的白衬衣女生,从头发到衬衣,被彻头彻尾地染成了咖啡色。全场的焦点,便也集中在这对尴尬的学府情侣身上了。

不是我想笑,是实在被这样的黑色幽默给震撼了。一幕本该偶像剧兮兮的画面竟然变得如此邋遢不堪,我笑到肚子疼,蹲在地上。

哨声吹响,最后一节比赛开始。佟华年哭丧着脸跑开了。经过我身边时,她狠狠瞪我一眼。我只当没看见。

开始飞沙走石暗无天日了。外面的行人已经明显加快了行走的步伐。抱着孩子的妈妈,拿着手机叫人快回去收衣服的,急急忙忙收拾晾在路边的杂活的,娴熟地收着路边小摊的。所有人都在急急地走,急急地说,急急地动作。想要比风起云涌的天气更快的风起云涌地结束一切的狼狈不堪。

你骑的永久自行车原本是妈妈的,平日里吱吱嘎嘎地响个不停,风大的时候又更显得摇摇欲坠了。风沙狂起,你骑在车上被不小心迷了眼睛,还要担心这辆随时会解体的自行车有没有撞人。

雨突然就落下来了。比你预想的要大很多。雨点打到身上,竟然会带来生疼生疼的感觉。一开始的时候,你还可以想象,你们一起经历过的无数的盛夏光年中,曾一起淋过那么多次凉爽而惬意的雨。很快,你便发现,你的身体发肤已经浸**在无穷无尽的肮脏的雨水中间。那些憋闷了很久的瓢泼的雨让你无法睁眼,无法骑车,无法动弹,甚至就快要无法呼吸。

转过这条街道,有一条绵长的小巷。窄小的巷道几乎被两边房屋的檐廊所覆盖。

你决定,就去那里避雨。

在我的预料之中,程浅喜果然来找我算帐了。决斗就约在午后的篮球场。

我一个人在闷闷地练习三分远投。我总是投不好三分,不是用力过猛砸到篮球架上,就是力道不够半途就病泱泱地陨落,要么干脆乾坤大挪移,方位完全不对。我很郁闷地投完一个又一个。

我以为我和程浅喜会有一次迂回曲折、深刻透彻的长谈,没想到程浅喜一来就开门见山地说:“李星乐,你为什么要晃可乐啊?”

我回过头瞅瞅他,心想我还就耍赖到底了,凭什么要我承认是我干的坏事啊,我花钱买的可乐怎么没谢谢我啊。

程浅喜走到我身后,捡起地上的篮球,突然转移话题:“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三分总是命中率那么低吗?”然后一记远投,很漂亮的一个空心。

我说:“我力气不够。”

程浅喜把球传给我,托起我的胳膊:“你看,右手拿球,左手托着右手手臂。在你的眼中,只有篮框。”

我还是心虚:“距离太远了,没那么大力气。”

程浅喜说:“试试看吧。不要以为三分球的距离就很远哦,以你的瞄准度和力道,完全够了。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乖乖地把球丢出去,虽然有些磕磕碰碰,但球还是安稳地进了。

我很高兴地回头看程浅喜,他竟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李星乐,你是不是吃醋了?李星乐,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星乐,你是不是吃醋了?

李星乐,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的木脑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什么?不可能吧。开玩笑吧。可是,可是我竟然面红耳赤,抖抖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竟然和第一次与佟华年约会的程浅喜一样,紧张局促,无所适从。

程浅喜突然又换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很周星驰地说:“你喜欢我就要说嘛,你喜欢我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你不说你喜欢我,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呢……”

“你去死吧!”我把篮球狠狠往程浅喜的头上砸去,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教室里是出乎意料的热闹。一堆人拥挤在黑板前,嘻笑着什么。我隐约觉得,也许跟我有关吧。那一瞬间,我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走近教室半步。

然而,我还是听见有人大声念:“李星乐爱程浅喜。”

我听见有人大声讨论:“我早就看出来了唉,他们平时关系就那么好。”

又有人大声附和:“是啊,你看程浅喜和三班的佟华年好的时候,李星乐那副醋坛子样啊。”

又有人开始不正经了:“我倒是听说他们一直都很好啊。你说,他们有没有上过啊。”

……

我站在门口,不知为什么,竟然希望,要是那些从甲乙丙丁嘴里说出的话都是真的,该有多好呢。

李星乐爱程浅喜。程浅喜爱李星乐。

多好多好。

我微笑着转头,看见抱着篮球捂着脑袋回来的程浅喜。

程浅喜看见我在沉醉中的微笑。然后看见我身后,各位亲爱的同学们的哄笑。浅喜呆了一会,他说:“星乐,你这样跟大家无中生有,我觉得是对我的不尊重。”然后,就转身走掉了。

啊?我造谣了?我无中生有了?我去告诉全天下的人我李星乐要去跟佟华年抢程浅喜了?

虽然我也是个漂亮女生。虽然追我的男生也有一打。虽然我的确一直深深爱着你。但是程浅喜啊,李星乐是不会做任何任何伤害我们关系的事呢。

因为你说过,我们两个人……是最好最好的兄弟啊。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在小巷的屋檐下站了好久,你才理清楚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才抹干模糊了眼角的雨水。风还是很大,你觉得冷,打了个寒颤。你伸出头看看天,怎么今天的雨已经下了三分零四秒了,依然还没有停的意思呢?你又在想,他有没有赶得及回到家呢?他有没有淋到雨呢?那么,他又会在这座城市的哪里,看雨呢?

远处有一群人黑压压地挤进巷子,骂骂咧咧地向你涌来。你并未看清楚他们的性别相貌,并未了解他们动怒的原因。拳头便比这雨水更绵密地落了下来,让你刚刚稍许有些干爽的身体再次浮肿不堪。

隐约听见有人的尖叫伴着雷声,也听见有人问领头的那个女生:“佟姐,要不要划花她的脸?”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一群黑压压的人再次迅猛地四散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最后,有人狠狠地,狠狠地揣了你的肚子一下,你疼痛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蜷缩得更紧。

你感觉虚弱的跌倒在水洼中,觉得刚才那个称呼很耳熟,但实在无法思考清楚究竟得罪了谁。此刻的你,只希望雨能快点停歇,好让你感觉暖和一点。

你一个人走在雨后晴明的天空下。踉踉跄跄的。你抹抹浮肿的嘴角,有撕裂的血迹。你很想给那个叫做程浅喜的男生打个电话。你很想对他说:请原谅我过于幼稚的想象,请原谅我错误地把少年之间单薄的友谊等同于惺惺相惜的美好爱情。如果你真的只喜欢佟华年,如果你可以原谅我偶尔不切实际的小小幻想。那么,我们还是做最好最好的兄弟吧。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我不害怕因为喜欢你而招致的毒打,我只怕你对我冷淡轻视的眼神。你离去时的最后一瞥,让我看到我们多年积存的友谊和信任竟然如玻璃般清脆易碎。

喜哥, 谢谢你给我浅淡轻盈的喜欢,我仍愿在心底还你深挚绵长的爱。

亦不觉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