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路上,沈知书走在后边,莫名觉得有些心安,她的手勾着萧续的衣物。

萧续没有挣脱,反而放慢了步子,似是在等她一般。

只是没走几步,她突然顿在了原地,片刻后,缓缓抬眸,看向萧续。

“我今日来,应该不止是探望容湛那么简单的吧。”

闻言,萧续脸上神情没有变化,一双眸子暗沉。

见状,沈知书心中才确定,确实被自己说中了。

“姑娘聪慧。”

此言一出,沈知书突然松开了手,别过头冷笑起来,眸子里冰冷如霜。

“拿我当饵,用得可还趁手?”

萧续不言,只是盯着她,像是一块木头。

两边牢房里嘈杂的声音惹得人心里烦躁,一声一声,是咒骂,是污言秽语,两人一黑一白立于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四目相对,周身却起了杀意。

方才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沈知书才想起来,萧续又一次利用了自己。

他根本不会好心到帮容湛传话,更不会亲自陪自己来这一趟,能让他废如此功夫的,必然是还有其他原因。

被单独安排的牢房,受尽折磨的容湛,还有自己这个鱼饵,他难道是想引什么人来?

沈知书攥着手,心中的恐慌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忽然两步上前,紧紧攥着萧续胸前的衣服,质问道:

“萧续,我自问不曾对你做过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算计利用我,我只当技不如人,倘若你敢伤及沈家,我便是拼了命,都会杀了你!”

她声音颤抖着,不知道在萧续的谋划里,沈家被置于何等地位,又会有何等下场。

自己在走一条重蹈覆辙的路,这条路会让自己现在所做一切都付之东去,萧续。

望着眼前红着双眼质问自己的人,萧续薄唇紧抿着,半晌不言。

他知道沈知书是聪慧的,定是将自己的计划猜出了七七八八,只是事已至此,便没有退路,自己是,沈家亦是。

要想查当年云家的旧案,便不能心软。

他放轻了动作伸手将沈知书的斗篷帽子正了正,手指不经意拂过她的发丝,“姑娘不信我?”

他这一问,叫沈知书微微发愣。

信他?

自己怎么敢信。

上一世,和这一世的种种,太多太多。

何况关乎沈家,自己如何敢赌。

最后的下场,她更是不敢想。

“你叫我如何信你?”沈知书冷言质问道,“萧续,沈家,我赌不起。”

她恼,自己不该以为可以控制得了萧续,更不应该以为自己能改变他。

嘈杂的声音像是将两人隔开,只是身后突然像是有什么格格不入的声音,在缓缓靠近。

萧续愣了一下,嘴角却略微上扬,带着一抹弑杀的笑意。他忽然低头逼近,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畔,一双手抚上胸前那双手上,又将那双手从胸前的衣襟扯下,温热的触感,叫沈知书身子一僵,周围像是被一股轰鸣声笼罩。

只听到萧续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有我在,你和沈家不会有事。”

说罢,他突然转身将人牢牢挡在身后。

沈知书这才察觉到,牢房里还存在这些不速之客。

打眼过去,十来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拿着刀剑站在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的黑色衣裳没有任何花纹样式,完全辨别不出身份,不过看打扮,应该是死侍。

沈知书定了定神色,看向那些人,冷笑,“你们主子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我的命。”

既如此,她是该配合一下的。

对面的死侍相互看了一眼,冷笑出声,“沈姑娘倒是聪明,猜到我会来。”

为首之人恶狠狠道,“区区一个人女人!”

言罢,那群死侍便提着刀剑冲了上来,萧续反应极快,率先迎了上去,一下子将大半人都引了过去。

另外几人注意到看上去羸弱的沈知书,那刀就像长了眼睛般,朝着她砍来。

沈知书闪身躲过了迎面砍来的刀,一个侧踢将那人手上的刀打到了地上,与几人周旋着。

她身形极快,每次都恰恰躲过了那人的招式,不过身后又有几人涌了上来,将人团团围住。

打斗间,沈知书从对方手里夺下了一把刀,手起刀落间,下手果决,很快便多了几个躺在地上的人。

猩红的血迹洒在了自己白色的斗篷上,像是绽放的红梅,格外刺眼。

萧续手里的刀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迹,刀上的血缓缓流下,在刀尖处汇聚滴落在地上。

不过片刻,地上便歪歪扭扭躺着一片。

两人对视。

沈知书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口子,还挂着血珠,白皙的脸上被溅了几滴血,叫人想伸手帮他拂去。

萧续沉声问,“可有受伤?”

沈知书摇了摇头,不过几个杂碎,若是自己连这都对付不来,就真是辱了沈家门楣。

萧续微微颔首,忽然,地上有一人猛然睁开了眼,一瞬间捡起刀又劈了过来,事发突然,眼见那刀就要挨到沈知书后背时,只见他忽然抬手挡住了那一刀,同时另一只拿刀的手也将刀捅进了那人的身体。

沈知书一愣,回头时,只见萧续那只手臂血肉模糊,伤口处深可见骨。

而他却盯着地上的那具尸体,眼中杀气久久不能平复。

沈知书连忙拿着手帕紧紧萧续的手臂,白嫩的手上沾染着猩红的血迹,鲜血还在不断的从伤口涌出,甚至浸湿了帕子。

“你疯了?”拿手挡刀?

沈知书有些生气,恨不得手下力度加重几分,就该叫这家伙吃点苦头,一想到这是替自己挡刀受的伤,突然就有烦躁,一瞬间让他想到了上辈子萧续干的那些事。

杀人不眨眼,谁都下得去手,现在为自己挡刀。

他本可以不拦下这刀,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

“我自当护你。”他声音淡然,却犹如划破寂寥夜空的一只箭,惹得沈知书心头一颤。

她愣于原地,又一次听到这话时,依然会叫自己心里一道惊颤。

萧续从不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