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最近发现,时间还真是过得很快。
在京城二中的每一天都是忙碌的,而学校仿佛给高二这一学年组织的课外活动特别多,一会儿是旅行,一会儿是汇演,现在又出了个什么响应摆摊经济的号召,要联合周边的学校一起办爱心义卖。
似乎日子就随着上学和这些活动,慢慢地就快到期末了。
学校赶在这种临近考试复习的日子办活动,也是胆大地没谁了。
对顾烟来说,她自然是高兴的。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比如我们某位姓冷的、不怎么想为班级付出、也不想参与太多活动且集体荣誉感偏低的同学。
柏老师的原话是:“这次活动市里都很重视,会有记者和摄像师来跟拍,大家要好好准备哈,充分发挥咱们班的优势!”
高二零班经过投票,已经把爱心义卖的东西确定为巧克力饼干。
冷菁宜毕竟是对厨房比较擅长的人,加上这饼干的味道也比较得她心意,故而周末大家聚集起来,一同去采购摆摊时所需要的食材和杂物时,她也去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顾烟猜,她也会被江延灼强行带出来的。
冷菁宜面上不动声色,好像不情愿,实际上依旧是个会主动帮忙的人。
此时在大超市,冷菁宜推着购物车,清点着已购买和还没买的东西,俨然像个领导者似的,把各个男生都分散开,支使去买不同的东西了。
顾烟则无事一身轻,跟在她身后一边喝奶茶,一手还拿着免费试吃的杯子蛋糕。
她的嘴巴闲不下来,看着冷菁宜认真的背影,忽然凑近她,一脸八卦:“你跟江延灼亲过没?”
看冷菁宜的表情,几乎是要在“当场去世”和“重拳出击”里选一个。
机灵如顾烟,一秒看穿,自觉后退:“噢,没亲过啊。”
冷菁宜更直接:“我讨厌男人。”
“唉!我的好冷冷呀!”顾烟忽然整个人熊抱冷菁宜,把后者冷不丁吓一跳。
万年冰山脸如冷菁宜,表情也有了一丝裂缝。
“你怎么会讨厌你的男人呢,”顾烟百思不得解,而下一句更是重量级,“我恨不得把我男人一口吞了。”
冷菁宜表情裂开:“……”
很快男生们把该买的和不该买的全买来了,顾烟看着那明显比原定水准多出一倍的巧克力,忍着笑看了一眼冷菁宜,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看你男人,对你多好。”
摆摊的当天,因为几所学校的高二学生全都汇集在同一个场地,自然也包括冷菁宜所扮演冷兮芮所在的六中。冷菁宜为了避开六中的人,就没来参加。
冷菁宜既然不来,江延灼也就更不知道人在哪里了。
每个班所分到的摊子并不大,所以在摊位处的人不需要太多,每个班也自动采取了轮班制,没轮到站岗的同学,就四处逛其他班级和学习的小摊。
好巧不巧,零班所分到的摊位对面就是六中,更巧的是,对面也卖的刚好也是纸杯蛋糕。同属烘焙类,冤家路窄,就这么撞上了。
每到这种时候,就是各班同学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了。各个摊位都不仅只带来了义卖的东西,还有才艺表演。
原本顾烟只是很卖力地吆喝着,但眼看着对面装模作样地拿出了一柄木吉他,故弄玄虚地拨了几下弦,还朝自己这儿投来了挑衅的眼神……顾烟就立马坐不住了。
就那几个固定和弦弹来弹去,一点花儿都玩不出来,还以为自己很牛了?
顾烟轻嗤一声,心道居然在自己面前玩吉他,这分明都是她几年前跟着大猫玩剩下的了。
当场把乐队三人组叫来也不切实际,顾烟索性站了起来,把肖泊亦手中的饼干夺走,腿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去拿音响。”
肖泊亦立马心下了然:“懂了!”
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众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京城二中高二零班的摊位上。
有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原本穿着灰色短款外套,散着一头金发的女生忽而站到了中央,三下五除二将长发扎成高马尾,随后把自己的外套一拉,朝后一甩。
牛仔热裤,黑色吊带上衣,容颜绝美精致,如何也没法令人忽略。
有不少同学拿手机开了直播,原本平静的直播间忽地就涌进了一堆人,而且只进不出,人越来越多,都快卡机了。
看见直播的大多是在校生,京城市内的路人也很多,弹幕刷得飞快,很快就有人把顾烟的名字报了上去,还有学校班级,顿时也清清楚楚。
大家都在夸,这位名叫顾烟的高中生,舞蹈功底一看就很扎实,分明是在没有灯光的地方,也硬生生跳出了舞台上的感觉。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肖泊亦赶紧给余绯发消息:“再不来看着,排队要奶茶妹微信的男人就要从京城排到海边了!”
最后零班的义卖当然是大获成功,所有的小饼干都被卖了出去,也获得了一笔不错的收入。这次义卖所有的收入都将投放给偏远地区的学校建设,大家看着那些自己通过努力所获得的数字,发现钱竟也是如此有温度的东西。
为了庆祝这次义卖的成功,晚上柏老师还请大家吃了火锅。
顾烟本以为这次的活动过后,自己的生活又会归于平静,只要专心准备期末考试就好了。但没有想到的是,由于摆摊义卖上许多同学的直播,她突然在网上火了。
不仅如此,她去年参加校庆时的舞蹈视频也被扒了出来,在网上疯狂转发。
其中,出现频次最高的一句话是:“我Giao!看来内娱还得靠咱们女高中生!”。
短短不过几天,顾烟就收到了好几家公司的邮件和电话。其中,居然还有她从小就一直喜欢的一家H国娱乐公司的邀请函。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纠结。
说实话,去拥抱舞台,做音乐,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可是她也知道,没有背景,光有实力的人,在那个地方会有多么艰苦,多么难捱。
她想的太多了,除去语言,社交,金钱,亲人,朋友,孤独……还有那个人,她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在与付若素彻夜长谈后,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人生在世,若是不体验一回孤注一掷,或许也称不上是真快意。
去办理学籍手续的那天,柏老师对着那张黑白色的单子看了又看,长叹了一口气,才把自己的名字给签上去。
顾烟平时没少给自己惹祸,但要是真走了,他说实话也怪舍不得的。
“这样,柏老师呢,已经在学校申请了为你保留学籍。你就去试一试,实在不行的话,咱再回来高考。”柏老师把同意书递给她,还稍微弯了一些腰,与她视线齐平,像极了一棵温柔的松柏:“这样办,顾烟,你说好不好呢?”
顾烟这下是真绷不住了,冲过去,朝着柏老师就是一个大熊抱:“呜呜呜柏老师啊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啊呜呜呜——”
“哎呀,咱们零班的小公主,不哭不哭哈~”柏老师又傻乐了,拍拍顾烟的肩膀,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似的:“都是分内之事哈,不用跟老师还真客气上。”
顾烟拿着那张单子,终究是没有鼓起勇气再回零班跟大家告别,她怕自己真哭出来,那就忒没面子了。
当天晚上,顾烟与乐队三人吃了顿饭,一个人回到家,洗了个澡,往**一躺。
她没开灯,只一会儿,窗户上就传来响声。
顾烟跳下床,一如既往地不爱穿鞋穿袜子,把窗推开,见到了她今天一直有些不敢见的人。
余绯轻轻一跃,跳到地毯上,一如他第一次翻进这里的模样。
再看少年,与初见时已有许多不同。肩膀宽了,个头也高了,头发也更长一些,盖在额前,温隽沉静。
月亮初上,他站在月光里,顾烟伸出手,穿过他的手臂,将他抱紧。
“今天我把学籍的事情都办好了,柏老师也很支持我。”
“嗯。”
“接下来的一年,我不能陪你走了。”顾烟后退小半步,抬眼,看向她最爱的少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要很久不能看见他的脸。故而此时,她希望自己能用力地记住余绯的每一寸轮廓——越清晰越好。
“头发又乱了,”余绯却没说什么,拿过桌上的梳子,帮她从发根疏理到发尾,“到了那边,记得要好好梳头发。”
顾烟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发圈:“余绯,你知道PAROMA集团吗?他们的负责人来电话说,愿意负责我的出国费用。”
“真的?那太好了。”余绯回应得很平淡,更多的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为她梳头发上。
“嗯!”顾烟眼里有光:“他们可好了,每年都会资助很多经费不足的学生出国留学,完成自己的梦想。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能看见我。”
“我们烟儿这么好,怎么会不被看见呢。”余绯又慢慢地帮顾烟把刘海梳顺,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时候走?”
“快了,就这个月内,不过有个事。在报名表上有一栏是英文名,那个我没有,也不会起,就还没填。”顾烟转头,看着余绯:“余绯,你能帮我起一个吗?”
余绯看着她,低下睫毛,似乎是想了一会。
就在顾烟想跟他说,一时间想不出也没关系,不着急的时候,余绯开了口:“Jelly。”
顾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熟:“嗯?什么?”
“觉得这个名字适合你。”余绯挠挠她的脖子边边:“就这个好不好?听起来……就是个傲慢任性的小公主。”
顾烟边笑边躲,坐回**:“你很喜欢?喜欢我就收了。”
“嗯。”余绯躬身,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一吻又一吻,笑道:“喜欢死了,我家小公主怎么这么漂亮的?”
“还是那句话,遗传妈妈的。”顾烟笑答。
余绯却看见她脚还踩在地上,于是伸手将她整个人轻松提了提,又往床中间坐了些。言语里,颇有些家长的样子:“尽管是夏天,也不能总光着脚……女生可不能受凉。”
他知道这些话,估计顾烟听着也只当耳旁风。但不管怎样,余绯还是要说。
眼看顾烟是果然没放心上,嘴上敷衍地答应着,还拿冰冰凉凉的足尖去蹭他:“你也上来好不好,抱抱我。”
余绯握起她的脚踝,摩挲着跟腱凸起的那一块地方。
他一直觉得,除去脖颈,顾烟的这一处也尤为性感。
余绯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想起来,有样东西送给你。”
“又送我东西?”顾烟晃晃腿:“什么……嗳!”
只见余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条冰冰凉又滑溜溜的银链子,握着她的足,从底下开始往上套,指尖轻轻一推,刚好扣在她的腕处。
链子在纤细的脚踝处扣好,莹白的脚背配着银白的环链,相映成趣。
余绯托着顾烟的脚腕,在她的脚背上轻轻一吻。
顾烟痒,想朝后缩,余绯却使了力气,扣着她:“别动。”
那一刻,她看得呆怔。
他亦盯着她的唇齿,双目泛红。那眼神,看得顾烟有点飘,难得地有了些不好意思:“你,你干嘛呀……”
“我盖个戳。这样安心点儿。”余绯抬头看她,一字一顿:“烟儿,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要知道保护好自己。”
顾烟翻白眼:“好了好了,说了跟没说一样……”
说着她想抽回脚,却被余绯牢牢握住:“听我说完。”
“.,……哦。”顾烟耳朵红了红。
“不只是人身安全。还有吃饭,睡觉,人际交往,都要好好的。那边不比在学校,没那么单纯了。所以无论如何,保护自己。”余绯捏着她的足尖,力度不轻不重,眼底都是虔诚。
“答应我,好吗?”
顾烟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
余绯这才松了一口气,莞尔一笑,站起来:“好了烟儿,咱们今天的时间本就剩下不多。”
“要不要……再去屋顶,看一次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顾烟又好想哭。
她朝余绯伸开双臂,瞳孔清亮如银河:“好,你抱我去。”
余绯朝她俯身的时候,顾烟用尽全力,抱紧了他。
这一刻的时间,胜过千言万语的告别诗与离别信。
无悲喜的造物主创造孤独,是为了让相爱者拥抱取暖。
余绯拼尽全力保护的顾烟,找到了点燃她烟芯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