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秋处于失业状态已经快一年了。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大多都会拍手叫好，欢呼一句“活该”。
她叹了口气，翻开腿上摊着的综艺台本，看着《了不起的人工智能》几个字，头疼，“这节目真的有人看吗？观众不会无聊得睡着？”
“所以节目组请你这位‘性感炸弹’坐镇，缓解一下乏味嘛。”开着车的李思旻回过头，哄孩子一样对叶南秋笑了笑。
请？她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是公司多方斡旋后，强行把她“塞”进这档科学综艺里的。
现在谁还愿意请她。
叶南秋苦笑。
“叶子，今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这闹不好可是你最后的翻身机会了，逆转口碑挽回路人盘，成败在此一举，”李思旻叮嘱，“要是这波复出无望，以后公司让你和网红一起直播带货，我就再也没法帮你拦着了，现在不是两三年前，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给你挑了。”
“我当然知道，”叶南秋心里烦，“只是担心收视率。”
这话说出口，她和李思旻都不再说话，陷入进了各自的担忧里。
公司没有放弃她，还千辛万苦给她接下了一档综艺，帮她重新营造“高智商御姐”人设，这些叶南秋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不识好歹挑三拣四，她烦的只有收视率。
全民娱乐的当下，一档好的综艺节目，首先要注重趣味性和娱乐性，而《了不起的人工智能》主打AI科学科普，在题材上就劝退了很多普通人。
扑相十足啊。
像极了叶南秋本人。
叶南秋克制着五味杂陈的心情，又把台本顺了一遍，到达目的地后，被李思旻护着送进了录制现场。
摘下墨镜开始营业的瞬间，叶南秋扬起妩媚的笑容，一路和工作人员打着招呼走进了化妆间。
她穿着大红色的低胸包臀裙，脚踩八公分的细高跟，浅栗色的大波浪卷柔顺蓬松，衬着那双月牙眼风情万种。
“本人好好看啊！”
关上化妆间门的时候，叶南秋听到有人这么说。
她唇边的笑容更深。
“所以人家能被大款包养做小三啊，大款前段时间进监狱了，她好日子到头，只能重出江湖了。”
叶南秋怔了怔，眼底笑意全无，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默默关上了门。
李思旻干咳一声，拉着她坐下，“那个，你先喝点儿水，我去看看化妆师到了没。”
“让你也跟着我受罪，好好的经纪人，又当司机又当助理，操不完的心，跟个老妈子一样。”叶南秋垂下眼，声音很轻，“对不起，李哥……”
“对不起什么啊？我手上不还有其他艺人吗？真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咱俩就别说这些了，把眼下的事做好才重要，放轻松，没准儿尝试了全新的领域，你也能写出新歌了。”
李思旻拍拍叶南秋的肩，“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化妆师。”
叶南秋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瘫在椅子上垮着脸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嘈杂了起来，接连不断的快门声、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记者你一言我一语的兴奋提问，把无人问津的叶南秋彻底丢进了另一个世界。
她一动不动，羡慕地听着外边的喧嚣，闻着自己身上的“糊”味。
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铺天盖地的快门声涌了进来，叶南秋从镜子里望了一眼，腾地坐了起来，三两下理了理头发，扬起恰到好处的标志笑容。
拥挤的媒体没有注意到她这边，依旧争先恐后对着那个被围攻的对象提问。
“左教授，您放弃国外的优越生活和巨额高薪回国，可以透露一下是咱们的科研方向有什么大动作了吗？”
“有人说科学与娱乐不可兼容，您对此怎么看？”
“您一向深居简出，很少面对媒体，这回竟受邀参与综艺，是什么原因让您松口了呢？”
叶南秋够着脖子透过镜子看了一眼，那个被称作“左教授”的人，被记者团团围住，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左教授左越，是《了不起的人工智能》综艺里真正的主咖。
叶南秋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在节目组提供的资料上了解过他，他是业内少有的科研天才，16岁被斯坦福大学录取，当年一度成为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的神童。
左越是国际知名的人工智能科学家，目前手上掌握着一项非常不得了的AI技术，好像全球独此一份。
叶南秋对这些科学名词知之甚少，压根没记住，看着他满满几大页的履历就头疼。
这种有学历有智商的老学究，和叶南秋这种感性艺术生天然犯冲。
而且这位左教授本人清高得很，之前几次项目会议他都没有到场，派个小助理代劳，这种明摆着不把别人当回事的态度，也让叶南秋不爽。
又当又立的，这么不稀罕来就别接啊，知不知道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换取一次他满心不屑的工作机会？
叶南秋在心里翻个白眼，想的是自己。
“愿意参加这档节目的初衷很简单。”
鼎沸人声消退后，一个清朗干净，带着温润少年气息的嗓音幽幽说道，“在娱乐至死的现今，我和我的同事们都希望为科学发声，让科学跳出阳春白雪的桎梏，成为这个社会真正的‘流量明星’。”
语毕，兴奋的媒体群对着左越更卖力地亮起了闪光灯。
“诶？是叶南秋！”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回过了头，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前“流量明星”。
蜂拥的媒体拍够了左越，正想再多挖点雅俗共赏的料，满载而归，这一嗓子可是如了他们的意，镜头纷纷调转了过来。
叶南秋半秒都没有迟疑，妖娆起身，冲着人群粲然一笑，招了招手，“嗨！”
记者们的眼睛亮起了贼光，刷一下把她团团围住，开始发问。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你在风波一年后首度在媒体前亮相吧？”
“你已经一年多没有新作品问世，是江郎才尽了吗？”
“当时与你传出绯闻的富商前不久锒铛入狱了，这就是你再度回归大众视野的契机吗？”
“参加这档综艺是不是想一改风格，不愿意再与‘性感’这类形容词挂钩呢？”
叶南秋扬着体面的笑容，想着刚刚记者问左越的那些问题，尴尬的脸都快要红了。
科学家和女明星本就有壁，何况是一个“清清白白为国献身”的科学家，与一个“丑闻缠身疑似小三”的女明星。
叶南秋要是普通网友，看到这么戏剧化的一幕，也恨不得刷#叶南秋滚出节目#这样的话题骂自己了。
她的出现，简直是污染了这档高雅的科教综艺。
“不好意思，节目录制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耽误了两位老师化妆哈，我们出去说。”
在失神之际，李思旻及时出现，带着化妆师神兵天降。
叶南秋暗自舒了口气。
李思旻笑意盈盈地送走了各路媒体，把门带上，代叶南秋在外接受采访，暂时隔绝了外边的喧嚣。
叶南秋这才有机会在镜子里瞥到了身边坐着的那个人，吓了一跳。
怪不得声音那么年轻，左越竟然不是个上了年纪的学究，尽管穿着成熟的西装，他看上去也才不过二十出头。
他皮肤白皙，头发极黑，瞳仁亮晶晶的，挺鼻薄唇眼尾下垂，右耳带着一只蓝牙耳机。
这么嫩，还这么帅？这是什么娱乐圈遗珠！
叶南秋没忍住回头看他。
左越本人的头上漂浮着一朵巨大的乌云。
叶南秋：“……”
什么情况，我眼花了？
叶南秋眨了眨眼，再回过头，确认左越头上真的有一朵大乌云！
她环视一圈房间里的每一个活人，他们的头上都什么也没有。
叶南秋呆呆看了左越半天，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你头上有……”
左越侧脸，幽深的眸子对上叶南秋躲躲闪闪的目光，声音很沉，“什么？”
叶南秋发现，他头上那朵乌云，正一点一点地变成墨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