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和煦,暖阳宜人。

大步走进来的韩静儿却是不见曾经的温婉和气,开口便是厉声质问。

可见昨日戚牵牵,是真的把韩静儿气到了。

韩静儿径直走到主坐上,堪堪坐定,尽显她世子妃不可冒犯的身份。

戚牵牵移步走到韩静儿面前,冲其恭恭敬敬地行礼道:“牵牵见过嫂嫂。”

“嫂嫂不敢当,戚姑娘还是叫我世子妃吧。”韩静儿面色沉静,毫无波澜,可双眸里隐然浮现着不悦。

一句“世子妃”,既划清了与戚牵牵的关系,也提醒着戚牵牵她的身份。

再怎么得谢谨秋的宠爱,可韩静儿既是世族嫡女,又是陛下赐婚的世子妃。

而戚牵牵说来说去也只是普通的民女,韩静儿这么说,也是希望戚牵牵不要像昨日那般失了分寸。

闻言,戚牵牵却不慌不忙,不等韩静儿开口,直接落座。

韩静儿瞥去,眸光微颤,眼中的怒意又加了几分,但却不言语。

戚牵牵神情坦然,微微一笑,“就算今日牵牵称呼您一句世子妃,但日后终究还是要唤您一声嫂嫂的。”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眼下还望戚姑娘自重。”

“自重?怎么自重?”戚牵牵双手一摊,耸耸肩,一脸疑惑地看着韩静儿,“昨日牵牵情绪虽然激动,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我与夫君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虽然出身青楼,但我也是带着百十箱嫁妆风风光光嫁进来的。”

“戚姑娘若是要继续昨日的那些话,我就不奉陪了。”

昨日戚牵牵上演的情深意切,韩静儿可是记忆犹新,也只有向她这样出身青楼的女子才敢这般大肆谈及情爱,毫无闺秀的非礼勿言。

韩静儿冷眼看去,就连应付一番都不愿意。

“嫂嫂莫急。”戚牵牵摆了摆手,重新坐好身子,恭恭敬敬地面朝韩静儿,满目诚恳,“今日我来叨扰嫂嫂,并不是要说我与夫君之间的那些事情,而是希望嫂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我都是女人,只有女人能理解彼此的难处。”

韩静儿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不知这个戚牵牵又要如何巧言令色。

只见戚牵牵犹如至亲姐妹一般,笑得简单而透彻,缓声道:“在外您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可在这府上,您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韩静儿,韩家已经没落,仅剩的光耀也只有您这个世子妃的头衔苦撑着,所以您不能错,也不敢错。”

韩静儿的身子一抖,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在戚牵牵的身上,生怕漏掉半分,认不清眼前的人。

“放肆,我母家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

“这话牵牵的确僭越了,可世子妃撑着韩家的名声,而牵牵又何苦不是撑着云想茶楼的名声。”

看到韩静儿嘴角微微一撇,戚牵牵垂眸笑道:“我知道世子妃定然在想,云想茶楼,一个做妓院行当的,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韩静儿默不作声,盯着戚牵牵,眸光冷然。

“世子妃也知如今云想茶楼牵涉命案,楼中所有人都被带去廷尉府审问,牵牵本就是顶着毁婚的骂名嫁进定王府的,不管定王认不认,我人已经是夫君的了,有落红作证,我虽然出身青楼,但也是清白女儿身,如今名声也没了,身子也没了,如果在这个时候世子妃赶我出府,我和云想茶楼还能有活路吗?”

“我何时赶你出府了?”韩静儿不解,当即问道。

“我知道世子妃是怕定王回来后,会将我与夫君私定终身的罪责怪到你的头上,认为是你这个嫂嫂没有做好,这才想办法找我的错处,让我无地自容,可是世子妃有没有想过,定王与世子常年在外,若是他认下我,日后在这定王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是你我二人。”

看到韩静儿的眼神有所松动,戚牵牵继续道:“当然,您必然在想,以我的出身留不下来,但是夫君的为人您是清楚的,他的无法无天谁能管得住?定王前脚走,他后脚就能把我再带回来,只要我一天是他的心头肉,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

韩静儿沉吟片刻,嗤鼻一笑:“你是在威胁我?”

“世子妃误会我了,就夫君的出身,他争不了世子之位,日后的定王之位,也必然是世子的,夫君都无意去争夺这些,那牵牵的出身更威胁不到世子妃的任何,你我同是女子,又都是嫁进定王府做儿媳的,世子妃何苦与我过不去呢?”

韩静儿有些诧异,没有想到戚牵牵会与她说这番话。

此话并不假,哪怕今日坐在这里的不是戚牵牵,而是公爹亲自挑选的世家嫡女,就他对小叔的厌恶,肯定不会将定王之位传给小叔。

暮云阁的人是威胁不到祥云苑的,而韩静儿也从未担心过此事。

之所以说教戚牵牵……

韩静儿沉声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定王府,你的存在只会让定王府蒙羞,身为世子妃,我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这羞已经蒙上了,我与夫君的事情如今京陵城中人尽皆知,就算我立马离开定王府,但此事已经发生,世子妃再怎么肃清后宅,也无法抹去我的存在,您这样做,反而会得罪夫君。”

说到此处,戚牵牵端起茶碗,刮着碗中的茶沫,浅笑道:“世子妃与夫君才是至亲,若是为了我一个外人,两院闹成仇人,世子妃才得不偿失呢。”

韩静儿一怔,看着戚牵牵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丝毫没有小门户女儿的拘束与自卑。

她有一句话没说错,自己可不就是苦撑着世子妃的名声,若是真的得罪了小叔,他毕竟是公爹的儿子,而她这个儿媳做得再好毕竟也隔着一层。

有的事情,不到最后,还真说不出一二来。

“那戚姑娘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能与世子妃和平共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牵牵有错,等定王回来自然会有定夺,要打要罚,定王怎会饶了我和夫君,只希望世子妃在接下来的日子不让再为难牵牵了,云想茶楼被抓,牵牵也心急如焚,如今我已嫁人,并不是来此处树敌的,只希望我这定王府小儿媳的身份,同您一样,也能帮一帮我的母家。”

说罢,戚牵牵起身走到装满鞋子的筐子旁,拿起一只,道:“这鞋应该是世子妃做给北疆打仗的将士们穿得吧。”

韩静儿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

“世子妃所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您在府上省吃俭用,将节省下来的开支都买成布料做成了鞋子。”说着,戚牵牵将鞋翻过来,鞋底冲着韩静儿:“可世子妃以为是好的,用这软布做鞋底,却不知对于行军打仗的人来说,粗布做得千层底才是最衬脚的,而您这软布看着软,却不经穿,穿上不到一个月,鞋底必会磨破。”

韩静儿侧身看来,瞧瞧戚牵牵,又瞧瞧她手里的靴子,面容凝重,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戚牵牵看向韩静儿,“世子妃明明是好心,但却使错了力,弄巧成拙,大可不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