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奚霜降的这话刚说出来,下一秒白棉脸上的笑意就开始渐渐消散,眉梢眼角更是有一抹冷意悄无声息的爬了上来,她冷冷的觑着奚霜降,没说话。

奚霜降则是正好相反,白棉脸上越是阴沉,她嘴角的笑意就越灿烂,甚至还在后面补了一句:“怎么,没有其他人说过这个问题吗?”

奚霜降:“你和柳萧潇真的很像啊。”说着,摸了摸下巴,又道:“唔,除了可能没有她漂亮之外,现在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与神态,几乎都一模一样呢?”

奚霜降:“你这是在模仿她吗?”

奚霜降:“很成功啊。”

一连四句话成功叫白棉的脸色阴沉的快掐出水来,她恨恨的大喊了一声:“够了!”

奚霜降是真的没想到她会直接爆发,被吼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够了?”

索性一股脑门把话全说出来,诘问道——

“是我说你和柳萧潇相似,让你不开心了吗?”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到底像不像,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又到底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相似成这样,你自己心里又没点数吗?”

“我才和她不相似,一点儿也不相似!”白棉脸上的五官因为强烈的愤怒几乎快要皱成一团,她紧紧的捏着白色的荷花边裙摆,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瞪着奚霜降:“我就是我,我是白棉,我不是柳萧潇!”

白棉大声道:“我压根不知道柳萧潇是谁,你不要拿我和她比较!”

白棉:“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奚霜降眉梢一挑,冥冥中像是有一道亮光划破黑暗,转瞬即逝的指向某处,她下意识的追问:“都是你的?什么意思?”

白棉半眯着眼睛,像是一条毒蛇,大约是回忆起某些事情,随即她脸上又露出了一种‘恨极了’的神色,却骤然平静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丝阴沉的弧度。

这样一来,比之前的崩溃态,反更叫人毛骨悚然了一些。

奚霜降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

白棉跟着上前,她就这么看着奚霜降,已经长达一分多钟没有眨眼睛了,语气诡谲:“我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我就是这样的,我就该是这样的。”

白棉:“你明不明白?!”

奚霜降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白棉却又抢先一步,‘哈哈哈’的大笑了几声,终于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她看着窗外的景色,目光像是落在了极远之外的地方,有些神经质的笑着:“哈哈哈哈,你们不是都想逼死我么,哈哈哈,我偏不让你们如愿,我偏不!”

她穿着一身水白色的长裙站在那儿,阴沉的站在那儿,整个人犹如被笼罩了一层阴影。从内里开始腐坏,恍若开在幽谷中的白色罂粟。

美到极致,却又危险到了极致。

一时之间,奚霜降忽然有些拿不准主意了,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棉这样的情况,就像是一个人隐忍到了极致,日久年深的怨念与不安堆积到了极致终于爆发。

浑身上下,满是有因的恶。

奚霜降沉默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没有之前那样锋芒,她静静的说了一声:“白棉。”

白棉回头看她。

奚霜降一字一顿:“你开心吗?”

白棉莞尔一笑:“我当然开心啊。”

奚霜降却继续道:“你真的开心吗?”

白棉嘴角的笑意上扬到了某处后骤然僵住,她看着奚霜降,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或许是长期没有眨眼,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瞳孔中浮现了一层水汽,有些朦胧。

不过水汽眨眼消散,她静静地看着奚霜降,又是复而一笑。

笑容回之往常,如沾了露水的山茶。

再一次看见这样的笑容,奚霜降只觉得像是甜美的糖纸里包裹着阴暗又苦涩的糖果,让人头皮发麻。

“我当然开心啊,”白棉轻轻的说:“我不要太开心。”

“这样真好,不是吗?”

说话轻而飘然,仿佛刚刚崩溃吼叫的人不是她一样。

说完,上课铃声响起。

白棉走到水池边慢条斯理的洗了洗手,然后稍稍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上课了,我先回班级了。”

奚霜降侧开身体。

白棉走了出去。

午后。

奚霜降依旧是照常和叶辞镜以及钱露一起去食堂吃饭。

钱露察觉到奚霜降有些不太对劲,坐下来后,若有所指:“霜降,你怎么了?”

钱露道:“感觉你大课间从厕所回来之后,就有些不太正常,你在想什么?”

奚霜降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一直没来得及把自己上厕所遇见白面的事情告诉他们,当即稍稍收拾了一下思绪,然后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同两人说了一遍。

两人听得认真,到最后,钱露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你这么说……”钱露道:“我觉得白棉有一些恐怖啊,感觉她很矛盾。”

奚霜降点点头,‘嗯’了一声后,又说:“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让我有些烦恼的是,白棉身上真的没有一丝一毫雪魅的影子。”

顿了顿,又顺着话音补充了一句:“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就是白棉,就是她自己。”

叶辞镜适时宜的补充,一针见血的补充:“只不过是一个改变了性格的白棉,但她还是白棉。”

奚霜降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这个道理!”

叶辞镜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的开口:“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对啊,就是有些复杂,”奚霜降抓了抓头发,道:“我上午最后两节课都没怎么听课,全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就是想不通。”

奚霜降:“你们说,这个白棉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身上没有雪魅的影子,但是却又拥有了柳萧潇的人生。”

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事情,又说:“还有,雪魅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