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裴朔,字子晋。”

“字?有点意思。”

桌前的警员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和尚。

长得倒是白白净净,就是满口古言,一身古装,脑子还不太好的样子。

“年龄。”

“九……十九。”

“十九?”

警员抬头看他。

和尚顿了顿,微微点头:“正是。”

原本他把自己说了年轻些只有九十岁,但是意识到九十岁对于这些人来说似乎还是大了些,便改成了十九。

他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也不是傻子。

“哪里人?”

警员又问。

“金山寺僧人。”

“金山寺?有法号吗。”

“贫僧法岩。”

“法岩?怎么不说法海呢。你说你一个金山寺的和尚,跑到人剧组里瞎闹什么。”

警员摇了摇头,润江的确有一个金山寺。

但是里面的和尚太多了,他也不确定有没有这个人,待会儿还需要确认一下。

说罢,他又询问起与和尚一同来的张导。

法海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考虑如何应对。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到了金国,以他对金国的了解,应该是远远落后于大宋的。

但是当他看到张岛叫来一顶四个轮子,形状怪异的轿子,甚至不用马拉,却可以跑得飞快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他了解的金国。

他坐在轿子里一路走来,看到了四通八达的大路,各种奇形怪状的轿子。

还有更加巨大,不能用轿子来形容的所谓“车”的存在,都一步步颠覆了他的认知。

为了弄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法海在车里默默向金钵注入法力,又施法遮住他人的眼睛,让他们看不出其中的异常。

金钵内一片混沌,随后渐渐明晰,一幅幅令人心惊的画面快速闪过:

宋末,宋蒙联军完灭大金,而后蒙古铁骑踏破华夏大地,少帝崖山落海,宋亡。

蒙元侵我中华,分四等人,宋为末等,饱受欺凌。

苛捐杂税,爆政乱国,终至群雄起义。

不足百年国祚,亡于朱明。

明皇力挽中华于水火,定民心,斩龙脉,七下西洋振我国威。

煌煌二百七十年国运,亡于满清。

清帝夺天下,治天下,平定西南,兴文字狱。

闭关锁国愚昧百姓,终至鸭片战争,大炮轰开了国门……

……

炮火轰鸣中,一切又回归了混沌。

金钵法力消散,法海游**的心魂也回到了本体。

车还未到终点。

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他便看尽了华夏大地近八百年的风云变幻,恍如隔世。

‘想不到我大宋国运止于蒙人,只可怜了八岁的少帝……’

收了金钵,心中默叹。

国运这种事,是天意,大势所趋,不是一人之力可以逆转的。

纵使他法海法力高强,也无法扭转天下大势。

只是亲眼见到这一幕的发生,身为大宋子民,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至于后面的几个朝代更替,法海心中虽然有些感触,却不如大宋来的深切。

以他现在的视角,回看元明清的时代,和过去的汉唐并没有多大差别,都是历史罢了。

扭头看到车外的摩天大楼,法海仍然觉得好像做梦一般。

金钵的画面在鸭片战争后就停止了,但法海看得出来,鸭片战争之前,清朝的衣食住行方面,和宋朝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虽然是不同的朝代,但大家都是一个位面的存在。

可如今看到的,跟以前认识的完全是两个世界,过去几千年都在用的东西,好像全都被这个时代抛弃了。

对法海来说,现在看到的,摸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从来不曾见过的新奇。

这让他心里有种被抛弃的失落感。

不过出家人不悲不喜,长年磨练出来的性格,让法海将情绪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不让人轻易看透他的心思。

……

“……好了,事情我们都了解了。张伟,裴朔,你们想公了还是私了?”

警员问完话收起笔,问二人道。

法海浓眉一挑,有些愕然:

“阁下姓张名伟,单字一个岛?”

胖张伟斜了他一眼,看那和尚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小秃驴,你打伤了人,还打碎我一个摄影机,这事儿没个几百万解决不了!”

“几百万两?阿弥陀佛!张施主,贫僧身上只有这点碎银,你说的几百万,实在难以为继……”

法海为难地从袖子里摸出几两碎银。

他平时在金山寺很少需要用银子,出门在外也是以化缘为主,身上自然不会装许多银子。

砰!

张伟两手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

“小秃驴,你他娘的以为是古代呢?还几百万两,真当自己是法海啊!不行咱就法院见,老子告你个倾家**产!”

告?莫非他要上告大理寺!

“施主何须为此事惊动大理寺。若不然,贫僧这紫金钵,乃是金山寺镇寺之宝,可以作为抵押放在施主这里。

待小僧筹得银子,就来此赎回,你看如何?”

法海非常真诚地举起泛着暗光的金钵,赤诚说道。

话音刚落,那张伟便气得直跺脚,如果不是有警员在旁,恐怕早就一巴掌呼脸上去了。

“你听听,刘警官,你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真的没法跟他沟通,这件事我看也没法私了,你们直接走程序吧。”

“……”

一旁的警员,也就是刘警官哭笑不得。

他以为这和尚是来闹事的,现在看来,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古代穿越来的。

显然脑子有问题的几率更大一些。

“张先生,您先别激动,咱们借一步说话。”

刘警官忍着笑安抚好张伟,让法海在屋里等着,自己拉着张伟来到门外。

两人一出来,一直在门外等候的瘦小男子立即围上来。

“死一边去!”

张伟看到他就忍不住骂了一句,要不是他找来的人,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耽误了进度不说,光是一个摄影机就花了一百多万买的,比这小子的命还值钱呢!

“怎么了张导,那么大火气,是不是这小子不肯赔钱?”

“哼,赔钱?我告诉你崔海洋,这人是你找来的,他要是赔不起,你!”

“别呀张导,人是我从林子里找来的,可我就是个场务,哪有权利招人进组啊!”

“不是你是谁,我问了一圈都说不认识,那他是哪来的,还恰好穿着拍戏的衣服?天下有那么巧的事?”

张伟斜眼看向瘦小的崔海洋,对方已然被他那一句“赔钱”吓得裤子都在哆嗦。

“行了行了。张先生,你们剧组的事情,自己回去再慢慢讨论。”

刘警官拍了拍他的肩,指着屋里说道:

“你也看到了,屋里那位精神不太正常,根本没法沟通。

要不这样,你们先回去,等查出他的身份背景,再通知你们过来,别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张伟听了,想一想也只能作罢。

毕竟自己堂堂一介导演,时间可比这个精神有问题还耍无赖的小秃驴金贵多了。

“行吧,那就麻烦刘警官了,等查出结果,一定要及时通知我,感谢了。”

张伟同刘警官握了握手,转头一脚踹上崔海洋的屁股,一路踢骂着出了警局。

刘警官笑了笑,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转身回到屋里。

“裴朔是吧,你说你是金山寺的僧人?”

刘警官坐到桌前,拿起电话问道。

法海微微点头。

除了金山寺,他也想不出其它的地方了。

“稍等,我帮你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