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的哀嚎声响在耳畔，法海选择了无视。
“法海后背纹有天龙，龙有五爪。这个人后背的龙，只有四爪。”
法海将老僧翻过来，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背上的确纹有一条霸气的四爪天龙，只是浑身金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小师父，你说话可要负责，仅凭一个纹身就能断定不是法海天尊，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德全看到金身舍利被法海随意翻弄，心中早已经气血翻涌。
但他知道，这位不知来头的小师父神通广大，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得了的，现在除了尽量配合不让他继续破坏，也没别的办法了。
“或许有些武断，不过我还有别的证据。”
法海微微一笑，又将老僧扶正，“德全，还需麻烦你帮我扶一下。”
德全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朝着金身舍利拜了两拜，这才将尸身扶住。
“金身舍利，是坐化九九八十一天后肉身不腐，恍若生身，才能称之为肉身舍利。要想永远保持，还需再塑金身，所以称为金身舍利。”
法海一边说，一边将老僧的衣服理顺，又将老僧的莲花帽取下，清了清帽子上的灰尘。
恒信仍在柜子旁边哀嚎，恒武众人守在外面，又进不来，只能默默看着，一脸无奈。
更有甚者，竟捂着嘴偷偷发笑。
“如果是借了外力，才能保持肉身不腐，那便不是舍利，我管这个叫，妖法。”
法海放下莲花帽，两手在老僧的头顶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法海嘴角一扬，笑道：“找到了。”
“找到什么！”
德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门口的封条是为了防止元气外泄，肉身腐烂。也就是说，这个尸身能够保持不腐，是因为尸身内有元气。”
法海停下动作，忽然看向德全，“你说，一个死去的尸身，体内会有元气？还是说……是靠屋里的妖气才能维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看。”
法海手指停在老僧耳朵后面，抠起一个金皮拐角，猛地一撕。
撕拉——
嘶！
德全看到法海突然撕掉了老僧的头皮，顿时受到了惊吓，两手一撒连退数步，一脚踩在恒信脚后跟。
“痛痛痛！！！”
恒信痛出眼泪，但是两手还握在禅杖上，骨折了又不敢轻动，只能噙着泪水哀嚎。
法海一只手迅速稳住尸身，不由笑道：
“我还以为你真有多敬重，遇到事不是一样会跑。”
“你，你不是人……”
“不是人的不是我，是把这个老僧变成金身舍利的人。”
法海一只手稳住尸身，另一只手扯掉老僧头上的金皮甩在地上。
德全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并没有见到想象中血腥的场景，也没有血腥味。
“不过是遮掩的假皮，这个才是重点。”
法海淡淡地说着，忽然从老僧头顶拔出一根手腕粗的黑色凿子，瞬间散出一股巨大恶臭。
凿子上沾有白色和红色的未知物体，还有一些发绿的东西。
“那是什么！！”
德全惊恐大叫。
恍惚之中，屋里突然传来剧烈的哀嚎声，伴随着一声一声，敲打凿子的声音。
眼前隐约出现一个画面，一名老僧坐在**，双手被死死捆住，一个诡异的影子在他身后，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插在他头顶的凿子。
献血从头顶流出，老僧面目狰狞，眼睛里开始充血。
很快，血流出了眼眶，两只眼睛成了血洞。鼻孔，耳朵，嘴巴，接连流出，呲——
血花从头顶喷射，直直喷在了德全的脸上。
“血！血！”
德全两只手疯狂在脸上摩擦，恨不得把脸上的皮搓下一层。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忽然他手腕一紧，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手臂传入，德全眼前的景象徐徐散去，哀嚎声渐行渐远。
再揉一揉眼睛，德全看到法海一手持着黑凿，另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此刻再看到法海这张脸，一股浩然正气喷薄而来，瞬间冲淡了他的恐惧。
“看，看什么…”
德全不敢细看，生怕那恐惧的景象再回来。
“是镇魂钉。”
身后，恒信呼吸粗重，声音僵硬。
德全心中一颤，那不是传说中最恶毒的法器？
“镇魂钉原本用于棺木，是为了辟邪锁魂，防止怨气外泄。但也有人心生邪念，将其祭炼为法器，写上人的生辰八字，插在署名人的天灵盖，用于锁住三魂七魄，永世不得超生。”
法海将镇魂钉拿近，让德全仔细看清上面的字迹。
“你看清楚，上面写什么。”
“大德，庚子年…癸未月戊午日…酉初，释，如，年…”
释如年。
“大德是元朝皇帝的年号，这个人不是法海天尊！”
恒信瞪圆了眼睛，极为吃惊。
他就算没见过法海，也知道法海是唐宋时期的人，根本不是元朝出生，而且镇魂钉上写明了释如年，更不会是法海。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我们供奉了几百年的法海天尊，怎么可能是假的……”
德全的信仰瞬间崩塌，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虔诚祭拜的法海天尊，竟然一直是假的，他无法接受。
“一定是你，是你做了手脚，你到底干了什么！”
德全苍老的手指指向法海，老泪纵横。
此时的法海并不理会他，站在老僧面前手捻佛珠，默默诵经。
恒信侧耳听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怪异起来，“是心经，他在超度亡魂。”
此话一出，德全瞬间颓废。
超度亡魂，意味着这个人的魂魄并没有荣登极乐大宝，而是一直被困在这个身体中。
也就是说，他们供奉了几百年，实际是将这个人的魂魄困住了几百年。
堂堂佛门，竟然出现这种事，与过去的妖魔有什么区别！
“恒信，你真的相信，人有魂魄吗。”
德全的声音细若游丝，他无力阻止法海念经，但他更不愿相信镇魂这种事发生在佛门，就在自己领导的金山寺下。
就算他真的是念经超度，又能说明什么呢？这魂究竟是荣登极乐还是困在这个身体里，还不是凭他一句话的事。
“师叔……”
恒信苦涩，“今天发生的事太诡异，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这个问题，恒信实在不知……”
话未说完，恒信突然如鲠在喉，瞪圆的眼睛再次变大。
德全的表现并不比他好多少，两眼痴痴地看着老僧，口水从嘴角流出也浑然不知。
只见老僧头顶的空气开始不自然的波动，后逐渐化作一个微小的半透明人形，整体大约有一个脑袋那么大。
那半透明的人形面向法海，五体投地，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如年，你被困五百年，定然怨气滔天。然我放你出来，并不是让你借机报复，你有什么冤屈对我说，自会替你了断。”
法海对着半透明的小人说话，宛如得道高僧。
只见小人拜了三拜，又以袖抹泪，似乎在对法海倾诉衷肠。
待他说完，法海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你既已成魂，当去转世投胎，我已经为你诵念心经，安心去吧。”
说完，法海挥了挥手，半透明小人的形象渐渐淡去。
片刻，老僧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腐化，最终化作金皮成堆。
“他刚刚说了什么？”
德全目光茫然，不做所措。
法海看了他一眼，抓起禅杖和金钵。
“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