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和徐嘉洛合作的相当愉快。每个周一和周五的下午,她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有时和他闲聊,有时只是看着他忙碌,也有的时候徐嘉洛会带着她一起,开车出去兜一圈风放松。
相处的时间久了,乔安就越来越发现,其实徐嘉洛这个人只是表面温和,实则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倔强。
比如说,某些原则问题上,他会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再比如说,他也会和乔安一样,头痛地躲避着家中安排的相亲工作。
所以有时候,乔安也会被他推出来当一两次挡箭牌。
起初徐嘉洛是坚决不肯的,倒是乔安很无所谓:“你随便啦,需要帮忙的话叫我一声就成,全当我回报你了。”
他反驳:“你已经用每个月的高额账单回报我了。”
乔安背着手在他办公室里转悠,笑的很不怀好意:“你要是不嫌麻烦,我肯定是无所谓。要么徐医生,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很乐意替您腾出时间去准备约会。”
谁知道九点多的时候,她又接到徐嘉洛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是焦头烂额般地无奈:“乔安,恐怕真的要麻烦你了。”
她匆匆忙忙地开车过去。
时光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里,徐嘉洛一见乔安,就扬手给她示意。乔安眯着眼打量,只见一个有着精致妆容的女子正拉着徐嘉洛的衣角不依不饶。
乔安忍不住偷偷的笑,徐嘉洛太出众了么?这么轻易的就吸引到了对方。
可等她走过去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原来是那个女孩子喝醉了。
徐嘉洛无奈地摊手:“她只喝了一小杯红酒,没想到就醉成这样。我就这样带她走不太方便,所以只能找你帮忙。”
乔安眨眼:“楼下的酒店还是送她回家?”
他眉心一沉:“如果你不忙的话,和我一起送她回家吧。初次见面就整夜不归,似乎……”
乔安点了点头:“嗯,那你知道她住哪儿么?”
两人好不容易把人扶上车,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杜维郁打电话给乔安:“小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的在外面不安全,快点回来。”
乔安只好说:“妈,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回去,现在有点事儿。”
杜维郁说:“大半夜的你忙什么!要么就让司机去接你。要么给你哥打电话,让他送你回来。”
乔安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徐嘉洛:“不用不用,我和徐医生在一起,送一个朋友回家。晚点儿我就回去,您别这么未雨绸缪行不行?”
听到有徐嘉洛,杜维郁顿时转变了态度,想必也是白梓嫣给通风报信过的:“行行行,让小徐开车注意安全。”
乔安又瞟一眼徐嘉洛,嘴里敷衍着自家娘亲:“成,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她很沮丧地说:“你说我妈这是什么心态啊,我在外边玩她就担心的要死,可一知道和你在一起她就不管我了。哎难道不应该是和一男人在一起她更应该不放心才对么?”
前头正好是红灯,徐嘉洛慢慢停了车,转头也看着乔安,一本正经地附和:“道理上来说,是这样的。”
乔安哀叹:“我妈果然是不疼我了,逮着个男人就肯放我出去,真是没天理啊没天理。说了不怕你笑话,我上大学那会儿我妈盯我盯的特别紧,那时候我每个周末都要回家,所以每个周末我想见见盛夏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也不知道我妈这是什么理论,她好像觉得大学恋爱都算是早恋。我上大一之前她就严肃告诫我,绝对不允许在学校谈恋爱。搞的每次我都效仿地下党接头,就差一暗号。”
徐嘉洛哈哈大笑:“乔安你现在都二十七了,你妈妈怎么可能不着急。”
乔安诧异地挣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二十七?”
徐嘉洛发动了车子,间隙瞟她一眼:“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患者,我手头上有你的病历单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乔安转头看外边的马路,深夜里一排排路灯散发着晕黄的灯光,像是一个个沉默而坚韧的守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题:
难道你能记得每一个患者的出生日期和年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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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洛把乔安送到家门口。
他简直是把“绅士风度”这四个字诠释到家了,即使车子就停在了乔安家的大门口,他也非要下车来和乔安道别,还一个劲儿地感谢她:“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乔安。”乔安不客气地盯着他:“喂,你要是客气就一直客气到底,似乎叫我乔小姐更合适一些对吧?”
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就展开了笑容。乔安很豪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革命战线上的同志,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大家互帮互助,和谐有爱,共度难关。”
她的话刚说完,大门“嘎”一声的开了,一个小小的肉球猛地窜了出来,扑到了她的腿旁打转。
“哎呀团团,你怎么跑出来了。”乔安略略蹲下身体把那团白绒绒的东西搂了起来,帮它掸了掸肚子和小爪子边上的灰尘,然后搭起团团的小前爪子和徐嘉洛道别,“来,跟叔叔说拜拜。”
乍一看,徐嘉洛以为他看到了一只小熊猫。
这只小熊猫肥嘟嘟的,在乔安怀里不安分的扭动着身体,前爪子因为被乔安捏起来,所以不情愿地冲他晃了晃,小小的豆豆眼还一眨一眨又一眨,最后抗议般地“汪!汪!”叫了两声表示愤慨。而抱着它的乔安正低头看它,嘴角含着若隐若现的酒窝,尽是幸福安详的微笑;她的耳畔有一缕头发垂在脸旁,映在大门口的灯光下,亦是黑白分明,脸颊的线条柔和的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却好像又有股暖流割破这盛夏的夜晚,带着融融的气息,缓缓沁入心底。
徐嘉洛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门口有个声音响起:“想必这位就是徐医生了吧?”他一回头,一位看起来颇有些威严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多谢送小安回来,这么晚了,麻烦徐医生了。”
“妈。”乔安回头一看,脸上有些隐隐的不满,“您怎么出来了?噢,这位就是徐医生。”
杜维郁并没有伸出手去和徐嘉洛握手,他也不便主动,于是只是点了点头致意:“您好乔伯母。晚上因为一点私人事情约乔安出来,送她回来的有些晚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徐医生多心了。”杜维郁脸上笑意隐隐,显然是对徐嘉洛很满意,“我也不是那么不开通的人,只是女孩子深夜在外头多有不便,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会提心吊胆的放心不下,所以管教的稍微严了一些。”
乔安听的真是头痛。她瞟了徐嘉洛一眼,只见对方微笑的自然又得体,忍不住想:这下他肯定以为,自家娘亲还是把自己当成个高中生一样管教了吧?
咳咳,作为一个二十七岁且“略有薄名”的“商界新锐”,她其实很不甘心的啊。
徐嘉洛似乎倒是很赞赏杜维郁的做法,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应该的,今天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尽量把约会安排在白天的,请您放心。”
乔安使劲儿捏了把团团的爪子,又惹的团团“汪!汪!”地叫了两声。杜维郁含笑瞅了眼乔安,这才对徐嘉洛说:“今天有些晚了,改天再专门邀请徐医生来家里做客吧。小安,送送徐医生。”
“我就先回去了。”杜维郁说完,又问乔安,“团团给我抱回去?”
“不用不用,我抱就成了。”乔安快被自家娘亲给窘死了,一个劲儿打发她回去,“您快回去休息吧,我这就回去啊。”
目送杜维郁进了大门,乔安才很抓狂的对徐嘉洛抱怨:“你瞧瞧这架势,我整天就生活在这水生火热之中啊。”
他挑了挑眉,一副很了然的样子:“彼此彼此。”
乔安捏了捏团团的爪子,又朝他晃**了两下:“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团团,来说拜拜。”
徐嘉洛伸手捏了捏团团的耳朵,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又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抬头问:“是只松狮?”
“嗯。”她边低头拨弄团团的爪子边点头,笑的有些孩子气,又像是忍不住炫耀自家宝贝疙瘩般地说,“很可爱吧?它还小,这么一弄更像只小熊猫似的,又软又好捏。”
他又捏了捏团团的耳朵,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恰好就在她的眼皮子地下。乔安看着徐嘉洛修剪的干净而整洁的拇指指甲,然后自然而然地看到了他的虎口部位,忍不住微微地晃了神,就连徐嘉洛说话都没有听见。
最后还是徐嘉洛又叫了一声“乔安?”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和他道别:“晚安。”
他的目光里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淡淡的道了别,然后开车离开。
乔安抱着团团慢慢往回走,脑海里都还是刚才徐嘉洛的手。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男人,会像他这样有这良好的卫生习惯。可是唯独他,在虎口靠近食指关节的部位,有一颗痣。
就是同样的位置,乔安还见过另外一个人也有一颗痣,不敢说一模一样,可位置却是大致不差。
那个人就是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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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乔安这样马马虎虎的性格,能发现这么隐秘的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时候是她和盛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国庆假期。盛夏家不在容埠,可又因为家里有事不得不回家一趟,所以整个国庆乔安就宅在家里无所事事。十月五号的时候盛夏给乔安打电话,说他七号凌晨一点前后就能回来。
于是乔安找了个借口,六号就回了学校。
可是他们学校寝室管理比较严格,晚上十点之后就不可以进出寝室——除非有合理的请假事由。盛夏返校的时间正好又在下半夜,于是坚持要去接盛夏的乔安就不好在进出寝室,于是两人商讨之后决定在学校外的小旅馆中凑合一晚。
在此之前,盛夏从来没敢对乔安动过什么歪脑筋。乔安也算是别扭到家了,连在人前有些许亲昵的动作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两人最多也就是在晚上约会之后回寝室的路上拉拉手拥拥抱,最多趁走到小黑巷里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亲一亲。
实在是纯洁的很。
所以当乔安深夜接了盛夏回到校门口,问小旅馆的阿姨有没有双人间的时候,两人被阿姨深深的鄙视了。阿姨估计也是半夜困的不行,连头都不抬:“只有标准间双人床,没其他的房间。六十一晚,带卫生间能洗澡。”
乔安和盛夏面面相觑了一番,最后乔安终于拍板:“就这个。”
两人跟做贼似的溜进房中,开了灯,然后凑在一起研究晚上该怎么睡觉。盛夏估计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一改平常的奔放,大手一挥:“你睡吧,我在椅子上凑合凑合就天亮了。”
乔安心疼他,扁着嘴说:“要么,一人一边儿井水不犯河水?”
盛夏瞟着她的目光带着戏谑的打量,可是很快就又变得烦躁异常,眉头皱的格外的紧:“不用。乖,快去洗脸睡觉。”
最后乔安穿戴整齐坐在**,双手抱膝看着没精打采又心神不定的盛夏,说:“行了行了,你坐了一天火车都快累死了吧?我腾一半儿的地方给你好了,你要是敢对我不轨,我就踹你一脚。”
盛夏很委屈:“我已经想对你不轨了。”
乔安窘的脸都红了,拢了厚实的被子倒头就装死。隔了半晌听到“叭”地一声轻响,原本橙红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她一睁眼,正好就看见透过薄薄的窗帘,窗外的光线淡淡地在床边洒出了一个瘦瘦长长的横条。
她就有些睡不踏实了,偷偷转过身来,又过了好一阵子才适应了房间里漆黑的光线,正好就看见盛夏坐在椅子中,脑袋低垂着,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地扑着,俨然是困极了。
乔安就心软了。她又慢慢爬了起来去揪他的衣袖:“盛夏,盛夏。困了就上来睡吧。”
盛夏估计也实在是累了,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嗯了一声就钻了上去。困成那样了他都还记得对乔安叮嘱:“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她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跟防贼似的防着他,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渐渐听到身后的呼吸均匀而又平稳起来,然后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好像没睡了多久乔安就热醒了。她穿着衣服,又盖了厚厚的被子,还好像被什么箍着似的难受。她活动了下手脚,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盛夏的胳膊搭在了被子外头。
乔安偷偷转了个身,让自己面朝盛夏。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乔安的动作,手臂上略微使了使劲,嘟哝着说:“乖乖睡觉。”
她偷偷翘起了嘴角,把脑袋朝他怀里拱了拱,呼吸着属于他独一无二的气息,只觉得仿佛这就是全部的天和地。
然后她再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乔安已经不在盛夏怀里了。她迷迷糊糊的转过身,一睁眼,骤然就见一个黑影正坐在床畔,黑漆漆的一动不动,好像还有什么声音在响动。
她立即被吓懵了,转眼一看盛夏不在身边,于是连声音都在颤抖:“盛夏……盛夏是你吗?盛夏……”
那个黑影一把捏在了她的小腿上,不停的宽慰她:“别怕别怕,小安,是我。是我。”
然后他抬手开了灯。
乔安伸手捂着眼,逐渐适应了强光。只见盛夏背的包拉链开着,床边摊着好几袋便利小食品,有饼干,有面包,还有几袋薯片和牛奶,手中还捏着一瓶矿泉水。
他有些赧然,只是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好像有些委屈似的,傻乎乎的解释着:“我昨晚没吃饭,有些饿了……”
说着,他放下了水,把饼干递了过来:“你要不要也吃一片?”
乔安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哭笑不得,半天之后才瞪他一眼,咬着下唇说:“吓死我了。”
盛夏只是嘿嘿的笑,又问:“那要不要喝水?”
“不要。”乔安鼓着腮帮子看他,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又觉得心疼的很,说出来的话也没一点儿力道,“大半夜的吃东西,就不能忍一忍啊?!你这个傻子。”
说完,她自己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头把刚才他放下的矿泉水拿起来,咕噜噜喝了两口。入口清凉,让她只觉得那水一直从口腔里舒透到了胃,说不出来的熨帖。
喝完了,她胡乱的把水瓶塞到盛夏手中,正好就看到了他食指根部靠近虎口旁的那颗痣。
她还伸手点了点那颗痣,有点愤愤、又鄙视地说:“听老人们说,嘴唇边长痣的人贪吃,手指边长痣的人就贪小便宜。咦……盛夏,你瞧瞧你。”
盛夏抬起手指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是。我要是不贪小便宜,能占到你的便宜吗?”
乔安伸手打他:“你故意的吧!先头你是故意装困,想爬到**来睡觉的吧!”
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嘿嘿嘿嘿笑的格外的坏。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在深夜里单独相处。可是他们之间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在那个时候,年少的盛夏是那样的珍重她,又是那样的爱惜着她,尊重着她。
很久很久以后,乔安想起来都会觉得后悔,如果当时发生了点什么,她恰好运气跌到低谷能不小心中次大奖,他们此后的所有人生是不是就会重新改写,那些年轻气盛会不会多一些现实的考虑,然后换一个结局?
也许就真的会都不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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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维郁对徐嘉洛的印象相当好。自从那天晚上她老人家主动出来试探之后,只要一得空就在乔安耳边念叨着:“妈觉得不错,懂礼貌会说话,又一表人才的,小安你得上点心。”
就连乔瑄都嘿嘿笑着打趣她:“小安,妈这次这么上心,八成儿有戏。”
“滚!”乔安一见乔瑄说风凉话就想踹他,“你要再敢煽风点火,小心我这就帮你挑选佳丽们去来相亲。我可告诉你乔瑄,你甭以为在公司里装单身王老五装的顺溜,妈可看着不爽快的很,天天跟我念叨着呢。”
乔瑄看着她气急败坏,反而更是来劲。他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乔安的办公桌上,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乔安:“那天把华夏的案子都转了出去,乔安,你该不会是敏感到一见这个夏字儿,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吧?”
她充耳不闻,伸手按响内线:“小方,你进来一下。”
乔瑄唰地一下跳到了地上,重新站的人模狗样,一身西装穿起来一派优雅闲适,衣冠楚楚。
她不屑地瞟他一眼,暗暗腹诽也只有自己才知道,这幢大楼里最为知名的单身王老五乔瑄同志,其实就是个以欺负乔安为乐的衣冠禽兽。
小方进来后见了乔瑄,先打了个招呼:“乔先生。”
“和他的秘书协商一下。”乔安指了指乔瑄,“然后把今天下午我能移交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乔瑄的秘书去考虑。”
“好的。”小方回答着,边偷偷瞄了一眼乔瑄,见他没说什么就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等小方出去了,乔瑄才嗷嗷哭喊:“乔安你是不是又要出去和你的那位心理医生约会所以才把事情全部都推给我做你知不知道晚上我约了美女?”
乔安拎了包,朝他耸了耸肩:“作为未来的董事长,我这都是为你好。亲爱的哥哥,好好学习学习管理吧,甭天天想着泡小姑娘了。有点事儿,我出去一趟。”
留下乔瑄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惨叫。
其实正出了公司大门,乔安也没什么事做。她只是觉得有些烦闷。乔瑄刚才的话是真的戳到她心口上了,就像是一把无意中插进去的刀,嘻嘻哈哈之间就扭了几扭,等她反应过来以后才觉得生疼生疼。
一眨眼,已经过了七年。这些年来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盛夏,不要再妄想着去找他,可是她知道,其实她根本没有做到,也根本做不到。当年那最后的一瞥就像是有人拢了一根巨大的木棒,当头喝下来,非但没有把她砸醒,反而把她彻底推进了另外一个深渊。
漫天漫地的悔恨就像是一只狰狞的兽,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她,再也不能翻身,再也无法翻身。
所以当乔安看到徐嘉洛手上的那颗痣的时候,她几乎就要尖叫出声。她失神,她恍惚,无非就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盛夏。虽然她明明知道,盛夏不在容埠,徐嘉洛也不是盛夏。
一个是金灿灿的海龟心理医生,一个是却是尚未毕业的大四男生。
他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乔安觉得有些晕,日头似乎太过猛烈,晃的她眼花缭乱。她找了个街边的休息长椅坐了下来,脑海中全是徐嘉洛和盛夏两人交叠的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些她一直被刻意屏蔽的时间猛然间像一张张幻灯片,走马流花般地缓慢播送着,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祯祯图像滑过去。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让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这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自作自受,徐嘉洛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乔安想起盛夏。那些小小的细节随时都有可能探出头来,把她耐心掩埋好的生活搅的一团糟。
乔安迟到了一个小时。当她终于出现在徐嘉洛的办公室的时候,他脸上紧绷的神经明显陡然放松了一下,却丝毫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只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这么热的天气里,她双手捧着杯子居然也不觉得烫,反倒像是冬天哈着气那样的暖手:“失眠了,所以才面黄肌瘦。徐医生,你说我是不是需要找个中医来看看,补补气血什么的。昨儿我妈无意中看着我的手指头了,抓着我的手就惊叫,呀乔安你的指甲上怎么没有月白!”
她边说着边伸出手指来端详;“我一看,可不是。除了拇指上有一那么一丁点儿,其他八个手指全都一丁点儿月白都没有。我哥说这是体内寒气太重气血不足,怪不得冬天我总是怕冷冻的要死,原来是气血流通不够。”
隔着办公桌,徐嘉洛朝她伸出手去:“来,手指给我看看。”
乔安的睫毛闪了闪,可是很快就把手递了出去。
他温热的手指扶在了她的手指下,只有拇指一个个挑起她的手指来看。乔安的目光一直都停在他的虎口间,像是要在他手上看出个窟窿似的,丝毫不肯放松。徐嘉洛的手指捏在她的指尖上,一根根的捏过去,她却恍若未觉。
“是得注意注意了。”他眉头紧了紧,“回头我介绍一个同学给你,他学的就是中医和针灸。像你这样的……”
说着说着,他一抬头,看到乔安有些呆滞的眼神也有些愣,试探性地轻轻叫了一声:“乔安?”
她回过神来,朝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走神了。徐医生,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想起他。”
徐嘉洛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是很快他的目光就往乔安的手机链上瞟去。
“心理医生都这么敏感么?还是你们本科修过推理学?”乔安笑着说,顺便晃了晃手机,“不是他,是另外一个朋友。”
他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他朝乔安说了句抱歉之后就起身去接电话。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打来的,乔安只听到他不停的“嗯”着,一昧附和,丝毫没有反驳。窗台上摆了几盆小植物,在阳光的浇灌下格外的茁壮,一株株都分外的翠绿,边沿却又像是踱了层金光一般耀眼。一旁的徐嘉洛穿着灰蓝色的短袖衬衫,单手伸进了西装裤兜里,微微侧了的脸庞有着最完美的弧线。他原本就温和,此时更仿佛眼角眉梢都能滴出水一般的温柔,连语音语调都好像放轻放缓了许多,仿佛唯恐惊动那窗边沉睡的植物。
乔安单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徐嘉洛,突然有些羡慕起电话那头的人来——如果没有猜错,电话的彼端,应该也是个女孩子吧。想必也只有对着心爱的女孩子,他才会流露出这样自然而然的温柔来的。恋爱中的人即使再怎么伪装,总有一些细枝末节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在旁人的眼中看起来,有时候是能腻死人的蜂蜜,有时候又成了别别扭扭的拌嘴。
其实本质都一样。
所以徐嘉洛一挂电话,就看到乔安满脸八卦的笑:“嗬嗬嗬,女朋友吧?哎徐医生,你既然有女朋友,干嘛不带回家让父母见一见呀?还省的他们催你去相亲呢。”
他表情古怪,怔了怔,然后笑的有些不自然:“难道看起来很像是给女朋友打电话?”
乔安点头点的很认真:“表情和语调都不一样的,明显的很嘞。你看吧你给我打电话就是很公事公办的:乔安,你几点过来?刚才这通电话,起码要比公事温柔一百倍。”
他摸摸鼻尖,好像在回想刚才自己讲电话时候的语气,然后又很惋惜地说:“看来以后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得注意注意了。”不等乔安答话,他又微笑着说:“刚才打电话来的是我母亲。这两年她身体不大好,所以我比较顺着她说话。”
乔安有些尴尬,“嘿嘿嘿”地打了个哈哈没接话。徐嘉洛仿佛丝毫没有觉得他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妥,反而重新坐回椅子上,又一本正经地朝着乔安伸出手:“来,另一只手的手指给我看看。”
这次她撇了撇嘴,并没有把手再伸出去,只是笑嘻嘻地叉开了话题:“不用不用,看看就得了,反正一时半会儿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哎徐医生,你们医生信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以前我也不信的,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平行的地方存在着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也许他们也看不见我们。不过也可能我们和他们的关系像是镜子和人,我们在镜子里头,他们在镜子外头,所以他们能看见我们,可是我们看不到他们。”
“真希望有这样一个地方,我就能藏起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她好像是总结一般地说,神色间却俱是落寞。隔了好久她才自嘲般地淡淡一笑,再抬头看他的时候就有些抱歉的意味:“我又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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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逐渐到达一年中最热的时分,特别是午后,地面上的暑气就像是一波波的浪,热气腾腾地卷上来,蒸的人从心里觉得乏力。即使容埠的主干道两侧都有法国梧桐宽大的叶片做遮挡,也丝毫不减暑气,反倒是有更多的蝉在枝头聒噪,平添了许多烦恼。
原本在这日下午预约好的患者临时有事不能来,正好给徐嘉洛腾出空闲时间来去邮局寄些东西。这样闷热的天气里,他拉紧了所有车窗,开了冷气,倒也勉强能算舒爽惬意,可偏偏说巧不巧地就遇上了塞车。
前头约莫是出了交通事故,长长的一排车子排队等待着。他回头看了看塞在后座上的大袋子,又抬腕看了看时间,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不知道堵多久才能好,再晚些的话,邮局都要下班了。
百无聊赖的过程中,他打开交通广播来听。主持人们只是通告了一番哪些路段塞车,哪些路段前方出了交通故障请绕行就再也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车里冷气开的太足,现在倒有了些微微的凉意。
这才真的是无所事事的时间,连一丁点儿的消遣都没的寻觅。徐嘉洛关了广播,打算找张碟来听。他的车里以前是从不放这些的,后来认识了乔安,才随着她的口味买了些在车上囤着,偶尔和她一起出去晃悠的时候在路上放来听。
原本他正在低着头翻找CD,可鬼神差使一般地就突然抬头朝前方看了看。
正好就看到了斜前方不远处的乔安。
她从车流里冲出来,很明显是突然下的车,手里还抓着一把钥匙,钥匙上小小的泰迪熊在她的手边摇晃。她像是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似的,大概也跑了一阵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原本在脑后挽成髻的头发略微松了开来,扑闪在脸颊旁,像是短短的头发在耳畔跳跃。
日光微斜,落在她身上和发丝上,照的她原本就墨黑的发愈加闪亮耀眼,也就衬的她一张脸涨的通红,额角的汗水细密的渗透出来,在阳光下折射的微微的光。而她眉宇间神态焦急的仿佛要哭出来,一双四处张望的眼睛中已然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可嘴角偏偏还是死死地抿着,却隐隐可以看到嘴角在**。
徐嘉洛蓦然觉得心里一紧。
车是早就已经熄了火的。徐嘉洛迅速拔了车钥匙,也推开车门朝乔安跑过去。
外头真的是热,才跑到乔安身边,徐嘉洛就觉得自己背后已经湿了一层汗。乔安的目光俨然已经失神,见到他朝她跑过去也只是微微地一顿,很快又朝别的地方看过去,依旧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徐嘉洛一把握住她的手,沉声问:“找什么?”
“找人,我看到了一个人。”乔安完全顾不得自己的手被徐嘉洛紧紧握住,反而越加紧的扣住了他的手,力气大的惊人。她带着哭腔说:“我真的看到他了,徐医生你快帮帮我,我真的看到他了。我从车里看见他走过去,等我下了车跑出来就已经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了。”
她的眼泪终于扑簌扑簌地掉下来。
徐嘉洛见她哭也有些慌了手脚。他还是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头,微微颤了颤,然后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别急,别着急。找不到我们就不找了,行不行?别哭……乔安你别哭。”
她站在马路旁,沉默的掉眼泪。半晌,她抬头惨然一笑:“对不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打扰你了徐医生,没事儿,我就是想远远儿的看他一眼,我不找他。”
说完,她把手从徐嘉洛手中抽了出来,擦了擦眼泪和他道别。
他站在原地看她一步步走远。她原本高挑的身材因为迎着阳光,在地上拉出了一个瘦长的身影,看起来异常伶仃。她走的极慢,像是突然疲惫到了极点,突然让徐嘉洛觉得有些心酸。
“乔安!”他扬声喊。
听到他叫,她回过头来挑了挑眉。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因为侧着脸,脸颊畔好似有一层融融的粉屑似的,格外柔软。
徐嘉洛叹了口气,皱着眉,看了她几秒钟之后很快就迎了上去:“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徐医生,我的车还在前面呢。”她勉强的笑了笑,“停在当路怎么行。”
他罕见的格外坚持,大步走过来,笑的如同和沐的风:“没关系,我找人帮你开回去。按照这堵法,估计还得过一会儿才能清理开。”
乔安脸上堆起了应付的笑,有些勉强,有些为难:“徐医生,我心情不太好。我想回家。”
“那我送你回家。”他接的很自然,“正因为看你心情不好,怕开车出岔子。我送送你也好放心。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捋了捋鬓边的头发,还是略皱着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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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这么跑了一趟,等到上了车,两人才都觉得身上已经全都是汗。
徐嘉洛怕温度太低把乔安给吹感冒了,一上车就把温度调高了些。乔安坐在副驾驶席上,淡淡地看着他的动作,沉默着不说话,显然是心情差到了极点。
等他再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闭了眼,把脑袋靠在了车窗上休息。
分明一副“请勿打扰”的架势。
他扯了个微不可查的笑,没话找话地问:“放张CD来听怎么样?”
“随便。”她换了个姿势,顺便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疲惫憔悴,懒散的像是不想去考虑任何问题。
徐嘉洛随手捻了最近的一张。
乔安喜欢的大多都是轻音乐,音量稍微调低一些,倒也不觉得吵。徐嘉洛打量着她的脸色,又回头看了看后座,终于还是决定先送乔安回家。他低头发了个短信出去,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况,最后也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干,只能双手交替着给自己的胳膊按摩。
没过几分钟,他只觉得身旁的乔安微微动了动。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乔安依旧闭着眼,可是鼻翼却在翕动着,嘴角也慢慢地抿了起来。她的呼吸渐渐放慢,显然是在克制着情绪。她明明都已经要哭出来了,可偏还要逞强不肯放松神经,整个脖子附近的线条格外僵硬,隔几秒钟就要抽一下。
徐嘉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这些感性的情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试探和触碰过了,可平白无故地,现在又让乔安给勾了出来。
到底是多么深的感情,能让她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到底又是因为什么,会让她和深爱的人分开,以至于相隔这么多年之后,只因为一个侧影就泣不成声?
他隐约的知道,却也不是全部明白。
但也知道,面前的这个看似单薄的女人,秉性里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坚持。
他慢慢把手探了出去,依旧拍在了乔安的肩头。她很瘦,瘦的肩膀上都是骨头,瘦到他只是轻轻一碰,就觉得自己只要力气稍微大一些,就能够立刻捏断。
察觉了徐嘉洛递过来的安慰,乔安终于吁了口气,双手搓了搓脸,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强力压制下去的平静,还朝他咧了咧嘴:“谢谢。”
她丝毫没有对他避讳,仿佛这样的伤心一丁点儿都不让她觉得丢人惭愧。
也就是对这份感情没有丝毫的后悔。
徐嘉洛笑了笑,说:“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心理医生,要是真的难过,不妨就哭出来。在我跟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也跟着笑了笑,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我好多了。其实刚才是我犯傻了,他明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我肯定是看花眼了。明知道没结果的,见不着的,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让你见笑了徐医生。”
徐嘉洛淡笑着耸了耸肩。
乔安打了打精神头,突然想起自己的车子还在前头停着,于是说:“车还在前面,我先下去了。回头再见吧。”
她边说着,边伸手推手旁的车门。
不料车门却被锁死了。
她疑惑地回头看徐嘉洛,正好他的手也跟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左手,把她摁在了车座上。乔安一挑眉:“徐医生?”
他笑了笑,很快就放开了她,然后指了指手机:“我已经叫人过来帮你把车开走了。放心,丢不了。我送你回去。”
“可是……”她还要说话。
“你现在的状态,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不放心。”他说的格外冠冕堂皇。
乔安揉了揉鼻子,正要说话,只听他的手机响了。她于是停了下来,示意他先去接电话。
“喂?你好。”徐嘉洛接着电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乔安身上没有移开。
可是很快,他的脸色就有些变了。他有些尴尬地把目光移到了乔安的手上,然后迅速的报了自己的地址。
看着他表情尴尬地挂了电话,原本情绪低落的乔安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假装朝车窗外看的同时一扬手,把手中的车钥匙递给了他。
徐嘉洛接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气氛。
车窗“笃笃”地响了。
乔安明显感觉到,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去看,见车窗旁一个年轻的脸孔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于是也微微笑了笑,朝对方点了点头,说:“麻烦您了。”
那个小伙子一看就是很开朗活泼的样子,说起话来跟机关枪似的快:“不麻烦不麻烦。我就不打扰了啊,把车直接停您公司的停车场去,钥匙您跟前台小姐取。”
说完,小伙子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乔安目送着他的背影被前头的车子彻底挡死,才岔开了话题:“挺巧的,你原本打算去哪?送我回家的话,不耽误你忙吗?”
徐嘉洛原本一听到乔安说话,就转脸去看她。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却顿了顿,可很快就回答说:“没关系的,我本来打算去隔壁街的那家蛋糕店买些小甜饼,回来的时候再买也是一样的。”
“哦。”她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到了后座上那个巨大的袋子,于是顺口问了句,“那么大的袋子怎么就放在车后座呀,要拿回家去么?”
正好此时前头已经有车开始发动,徐嘉洛也点火准备起步,边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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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逐渐过了最繁忙的路段,前头的路也明显开阔了起来。徐嘉洛和乔安都没说话,一时间车里竟安静的只有音乐流淌的声音,伴随着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喇叭声,奇妙的和谐着。
快下高架桥的时候,乔安接了个电话。借着拐弯看后视镜的当口,徐嘉洛的目光微不可查的扫过了她,只见她略微皱着眉,目光也正停留在自己身上,口中“嗯……好……”的敷衍着。
像有什么东西,轻而易举地就挑起了他的烦躁。
挂了电话后的乔安叹了口气,揉着额头很头痛地说:“徐医生,暂时不回家了,我去白梓嫣家一趟。你在前头路口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他一撩眉:“怎么回事?”
“我妈和我哥哥都在家。”她说的很无奈,“难得他们俩这么早都回家,可我得躲一躲。”
徐嘉洛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有些像海潮,一波一波地拱过来,逐渐弥漫到整个心里。他斜睨她一眼,目光如水般深沉:“怕被你母亲看到和我在一起?”
“嗯?”乔安猝然间有些惊诧,可是很快就笑了笑说,“徐医生,你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很快就接过了话头,转而引开了话题,“你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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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嫣跑出来接乔安,一见她从徐嘉洛的车上下来就挤眉弄眼地朝乔安做鬼脸,表情促狭又恶劣。乔安暗暗朝她龇了龇牙,正要介绍她和徐嘉洛认识,突然就听到白梓嫣问:“这位就是徐医生吧?常听乔安说起你,今儿一见果然貌比潘安才胜……”
边说,她就边朝对方伸出手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才学了两个新成语。”乔安一把捂住白梓嫣的嘴巴,趁势把她朝后一拉,然后有些无奈的抬头看向徐嘉洛。
徐嘉洛一点儿也没觉得尴尬,笑吟吟地朝白梓嫣点点头:“你好。”
光线恰好铺在他肩头,跳跃的阳光映的他的耳朵有些橙红,连着他的格子衬衫好像也染了一层光晕,淡淡的,柔和的不可思议。
像一个透明杯子里装着的白开水,逆着光看,干净非常。
乔安无端的想起个这样的形容词来。
就连一向没头没脑的白梓嫣都自觉地闭了嘴。
大概是两人的表情过于肃穆,让徐嘉洛有些微微的惊讶,探究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口中却已经开始道别:“那……我就先告辞了?晚些用不用来接你?”
他展眉一笑,蓦然就像是全部的笑意都堆积在了眼中,满满的仿佛随时都会溅出来似的。他的嘴角明明只是略微一翘,却自然而又熨帖的直接往人心里头最低的地方奔去。明明这样的一句问话里带着异常的暧昧,可在他口中却好像只是一句再自然不过,再普通不过的惯常问法。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乔安愣愣的回答他,只觉得眼前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开始重重叠叠。
倒是白梓嫣见徐嘉洛转身上车,回头盯着乔安半晌,憋出一句:“早知道这男人这么极品,我就不该让给你……”
“现在还不是我的你可以尽管拿回去。”乔安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白梓嫣跟在她身后进大门,嘴里嘟嘟囔囔:“温柔。真他妈的温柔到家了。哎乔安!听你天天念叨盛夏温柔,那有没有徐嘉洛这么温柔!”
话一出口,她就立刻咬紧了下唇,一张脸憋成通红,尴尬地看着乔安:“对不起啊……我只是……”
“没关系。”乔安突然觉得累极了,好像每个人面对她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她一丝半毫。她回头露了个笑:“我累了,能不能今晚就在你家住一夜?我想现在就睡觉。”
白梓嫣扑上来拖着她去看电影,美名其曰“促进睡意”。
片子的名字乔安根本没看注意。她只记得那大片大片碧绿的草地,和远处高高的青山。山腰里一所破旧的小庙,庙中传出来朗朗的读书声。
童声泠泠,朝气蓬勃,听在耳中却格外刺耳。那些卑微的坚持和梦想,在这样偏僻狭隘的庙宇中逐渐成长,逐渐成为参天大叔,遮云敝日。
那年轻的老师,目光坚毅而执着,手执一杆柳条,站在门口眺望着远方,眺望着远方的深渊万丈。
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思索这所谓的梦想。
瞬间就像是有记忆倒流,呼啦啦的卷起漫天的风声。
乔安慢慢站了起来,说:“好困,我去洗把脸准备睡觉。”
她逃的仓皇失措,直到最后把自己锁到卫生间里的时候,才觉得手指在隐隐的颤抖,胸口真的像是憋了许多许多的话要说,可是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她打开水龙头,双手拢着水扑在脸上,逐渐扑灭了所有的倾诉欲望。
好像她那些想要迫不及待脱口而出的话,已经只能讲给陌生的徐嘉洛去听。
其他的人,都已经是不忍再去惹他们平添担心。
可事实上,徐嘉洛,也只能听那些甜蜜和快乐而已。她用再自然不过的口吻剖析着自己年少青涩的爱情,用调侃怀念的语气讲述属于她和盛夏之间的快乐,也会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想念和后悔叠放的整整齐齐摆放给他看,唯独迟迟不肯说出,当年深爱的两个人,为何会走到分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