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洛这个人,一向都不是急性子,说风就是雨的那种。可这次他却突然一反常态,急匆匆的像是个毛头小子,隔三差五就来咖啡店里扰民,抓着乔安和她商量结婚的事儿。他死皮赖脸缠乔安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最后连慕沐都忍不住打趣他:“哎哎哎,你到底有没有诚意啊?哪有你这样的,追在人家屁股后头问什么时候结婚。你求婚了没有啊?”

他很委屈,站在吧台前,目光却朝乔安的方向看去。

怎么没有?自从那天以后,他隔三差五就会跟乔安提一提。开始还是很正式的,细心地包下了整间餐厅,安排好烛光晚餐,怀里藏了钻戒,一本正经地在餐厅里朝她单膝下跪求婚。

乔安只是抿着嘴笑,手指在戒指上转来转去,就是不肯接。

他倒是也能按捺地住,除了戒指没变,其他都是变着花样儿来。

但每次都能被乔安给柔柔和和地堵回去。

后来乔安估计也觉得面子上太过不去,就和徐嘉洛谈了一次。她很正式地邀请了徐嘉洛来家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做打算。

她的意思是慕沐和乔瑄正在磨合,如果顺利八九不离十就在这阵子了。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月,还不如等乔瑄结了婚以后,他们再结婚。

徐嘉洛却认为,没有必要非要等乔瑄先结婚,他们再结婚。何况……那次他们没有做过安全措施,如果万一有了小宝宝,早些办了婚礼也不会影响乔安的身体。

不过徐嘉洛敏锐地发现:他们争论的焦点是“迟结还是早结”,而不是“结还是不结”。

不得不说,这个结论让他很是欣慰。

最后两人各自妥协一步:如果乔安怀孕,就立刻办婚礼;如果没有,就等乔瑄和慕沐定了以后再办。

商量好了以后,徐嘉洛歪在乔安家的沙发上,笑眯眯地看她:“你看我们俩刚才,像不像私定终身?”

乔安白他一眼:“赶紧起来,出去吃饭吧。”

他眯着眼不说话,也不肯起来,隔半天说了句:“家里做吧,行不行?”

乔安正换好了衣服从卧室出来,看着沙发上长手长脚的男人一时间也有些怔。见她不答话,徐嘉洛眯着眼朝她皱了皱鼻子,笑的很满意:“那就说定了。”

她挠了挠头发:说定什么了?

再看的时候,徐嘉洛已经又闭上眼假寐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他,有种致命的**。他平常都是温和而疏离的,不离你太近,也不推你太远,总是能保持着客客气气的合适距离。可现在的徐嘉洛,随意地歪在沙发上,格子衬衫的扣子松散,领带早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衣袖挽到手肘处,银色的腕表衬得手指格外修长。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恣意的表情。懒懒的得意的笑,像是特别信任你,又像是刚使过坏以后的狡黠。明明只是一个微笑,却让人觉得他的眼睛定然也是这样的,带点漫不经心地看你,却又仿佛专注无比。

无端地,乔安就觉得有些脸红。

这一日慕沐正笑话徐嘉洛,开心的很,冷不丁目光一凛,笑容就有些僵硬。徐嘉洛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可不是乔瑄又来了么。

自从乔瑄见过了慕沐之后,他就保持着三日一次到访咖啡厅的频率不间断。起初他来还打扮的正式些,后来越来越放的开,今天终于连大粉红衬衫都上身了,衬的皮肤越发白皙,活脱脱一个小白脸。

他一进门,就有客人低低地赞叹声响起来。那只倒霉的鹦哥每次都被乔瑄欺负的鸡飞狗跳,日子久了终于又在慕沐的培养下成功地会说第四句话,此时一见他就开始卖力的讨好:“乔瑄坏蛋!乔瑄坏蛋!帅呆了!帅呆了!”

乔安回头一看正是自家哥哥,和徐嘉洛一个对视。徐嘉洛很领悟地朝她走过来,带她上了楼,留乔瑄和慕沐在楼下互看不顺眼的同时,暗送秋波打情骂俏。

上了楼,乔安忍不住很头痛的抚额抱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俩还喜欢上这游戏了啊,一个个的乐此不疲。谁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猫腻,还藏着掖着。”

徐嘉洛搂着她,凑在她身边闻她身上的香味,说:“慕沐是故意啊,乔瑄估计是愧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办法。”说完了,他又低低地对她说:“要么咱俩想个办法给推一推,早点和好领证,咱俩也好结婚。你不知道,我妈天天在家里跟我念叨着想抱孙子。”

……又来了。乔安不知道徐嘉洛为什么对结婚这件事情又这么高的热忱和执着,也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拖拖拉拉不肯点头。

究竟是怕什么,担心什么;又在等什么,期盼什么。

其实,乔安也不知道。可她的心里也不是没有一丝愧疚的,只能蹭蹭他:“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徐嘉洛抱着她坐了,慢慢亲了她一口,说:“没关系,我知道。”

乔安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那次受伤的后遗症。她窝在他怀里,明明安全踏实,却突然觉得又有些不清楚起来。她慢慢婆娑着自己的手背和手指,发现手指又是早已冰凉。

隔了会儿,乔安突然问:“徐嘉洛,你到底为什么会爱上我?”

他轻轻地笑了,胸膛闷闷地震动:“没有为什么啊,就是觉得还挺顺眼的。”

“那你还会遇到更顺眼的。”她说。

他想了想:“可是更顺眼的,没有可爱的团团。”

想起呆子团团,乔安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她轻哼了声:“没有团团,人家会有圆圆啊滚滚啊豆豆啊花花草草啊,可爱的小动物多了去了,团团又不是独一无二。”

“我也不要什么独一无二。”他低头亲了亲她,俊颜上沾了淡淡的笑意,“有你就够了。”

也就是这样的吧。

乔安抿着嘴笑,突然很使坏地戳了戳徐嘉洛的腰:“我说,咱俩出去一趟。”

两个人下了楼,见慕沐还在吧台后,趾高气昂地使唤把乔瑄当侍应生使唤。乔瑄也乐得让她呼来喝去,乐滋滋地发挥美男本色,挨个儿去送咖啡。乔安挽了徐嘉洛,朝吧台附近探头,语气有些遗憾:“还是慕沐厉害。这下乔瑄可栽跟头了。”

徐嘉洛也顺着她的视线朝那边看了眼,也忍不住笑了笑,反手搂了乔安说:“走吧,别管他们。”

.

要说乔安能想到什么主意,无非也就那么些死套路——特别是现在乔瑄和慕沐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可乔瑄愧疚想从头弥补,不敢太放肆;而慕沐死拿着乔不肯松口。于是两人就僵持了,隔三差五见着面,不打不骂也不闹,可也不像个情侣的相处方式,反正是要怎么别扭怎么别扭。

所以乔安很有公德心的,去接上幼儿园的南南去了。

她和徐嘉洛出门早,快到南南放学了才打电话给慕沐:“我和嘉洛就在南南他们幼儿园附近,你别过来了,我接他回家吧,行不行?”

慕沐答应的很爽快,还叮嘱乔安接到南南以后给她回个电话。

南南小朋友秉承了父母双方的良好基因,一个小男生,唇红齿白的,打扮起来丝毫不逊于个小姑娘的漂亮精致。慕沐爱漂亮,更是把南南打扮的英英挺挺,美名其曰要从小培养气质。乔安和徐嘉洛站在校门口等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男孩子被一大群小孩簇拥着走过来,小脸板的一本正经的。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南南一见乔安就破了功,欢天喜地地奔过来,叫着:“阿姨阿姨!”

乔安笑眯眯地蹲下去,搓了搓南南的小脸:“南南今天乖不乖啊?”

欢喜过了,南南又变得严肃起来,绷着脸不说话,使劲儿点了点头。

乔安看到南南这样,忍不住又想起慕沐说的“不能让南南从小就学乔瑄那吊儿郎当的劲儿,要沉稳”的论点来。她揉了揉鼻尖,说:“今天妈妈有事,让阿姨来接南南回家。回家之前呢先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妈妈放心好不好?”

南南点头,接过徐嘉洛拨好的电话,认认真真地和慕沐通话。最后快要挂电话了,他说:“妈妈放心,我跟着阿姨会乖的。”

挂了电话,乔安看了眼徐嘉洛,转头对南南说:“今天妈妈可能要晚回家的,阿姨带南南去玩好不好?”

南南迟疑了一下,又仰着小脸看了看徐嘉洛,得到后者微笑的点头后才说:“怕妈妈回家找不到我,会不高兴。”

“没关系啊,我们随时和妈妈保持联系,一定在她回家之前回家。”乔安站了起来,拉着南南,“想吃什么?先去吃饭吧。”

南南歪了歪脑袋,说:“我想吃炸鸡翅膀。妈妈从来不许我吃。”

乔安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徐嘉洛。后者朝她眨了眨眼,严肃地说:“作为一名前医生,我觉得偶尔吃一下是没关系的。”

她开心地打个响指,彻底把愧疚感扔到了脑后:“出发!”

.

乔安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先带南南吃东西,然后带他去游乐场拉近感情,最后带他去咖啡店。没想到她忘了一个事实:等南南放学,游乐场也要关门。

于是在肯德基的小沙发椅上,乔安忧愁地看着对面坐的笔挺端正的男人。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肯德基总是人满为患——何况他们来的时间正好是吃饭的点儿,简直爆满。好不容易等到了座位,徐嘉洛安顿好乔安和南南,然后起身去排队买吃的。乔安的视线跟着他,一直到他站在长长的队伍后,朝自己微微一笑,才彻底回过神来。

偷窥被看穿,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悻悻地揪了揪自己的耳朵转过头来看南南。倒是徐嘉洛,远远地看着她歪头和南南说话,心里就忍不住浮起了融融的暖意。

他突然想起他们的约定来。他好像没有哪个时候,这样迫不及待地希望乔安能够怀孕,然后他们能够有一个像南南这样可爱漂亮的孩子,一家三口安稳度日。

他嘴角翘着,低头看了看时间。英俊柔和的侧脸,挺括的衣领,修长的手指……瞬间秒杀周围一片。直到点餐的收银小姐红着脸问他吃什么,他才回过神来,要了炸翅蛋挞圣代鸡块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差一样什么的……却死活想不起来了。

收银的小姑娘耐心好的很,笑盈盈地说:“不着急,您慢慢想。是鸡肉卷?汉堡?还是烤翅、可乐?”

不是不是……都不是……明明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可怎么都说不出来。

徐嘉洛有些懊恼,修长的手指扶在额角,浓眉略皱:“要……”说着,不知道怎么地他就突然一转头,看到了乔安。

这下想起来了。他看着那个背朝自己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和身旁的小孩子斗争,眼底又泛出一片柔情。他回过头来对收银的小姑娘说:“热牛奶,再要一杯热牛奶,谢谢。”

收银的小姑娘边清点总额,边偷偷朝乔安的方向瞄了一眼……从背后看,唔……纤细。

只能用纤细来形容那边坐着的那个人。

收银的这个姑娘突然有些恶趣味,她笑着对徐嘉洛说:“先生,鸡块大概还需要两分钟。您先过去就坐好了,等会儿我给您送过去。”

他没多想,点了点头道了谢,端了餐盘就走。

南南早就等不及了,一见徐嘉洛过来,张牙舞爪地要吃鸡翅膀。乔安看着他实在觉得有趣,忍不住又逗他:“哎南南,你妈妈教你什么来着?”

小家伙扁嘴,很不屑很理直气壮地转换话题:“我饿坏了。”

乔安和徐嘉洛对视一眼,抿着嘴又想笑。

……这个小家伙,和乔瑄还真有点一样哎。

乔安照应着南南吃东西,自己却什么都不碰。徐嘉洛慢悠悠地揭开牛奶杯的盖子,撒了砂糖进去,然后用吸管慢慢地搅拌。乔安开始以为他是替南南买的,也就没管,谁知道南南自己一把捞了圣代,边啃鸡翅边挖圣代,吃的不亦乐乎。

她怕南南吃坏肚子:“慢点吃慢点吃,吃完了鸡翅再吃圣代行么?这样一冷一热,肚子要难受的。”

南南“哦”了一声,不舍的放下了勺子。

正好徐嘉洛手中的牛奶也晾的差不多了,他把杯子放在乔安跟前:“这个专门给你的。”

她怔了怔,很快就扬起个笑:“好。”

“打扰一下,您的上校鸡块。”收银的小姑娘特地跑出来送餐,又笑眯眯地看了眼乔安和南南,这才转身跑了回去。

乔安正好仰头看了她一眼,见对方表情有些奇怪,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见那个小姑娘缩回收银台后,又和旁边的一个女孩说了句什么。乔安狐疑地扭回头来看着正帮南南擦手的徐嘉洛,说:“这是……你又胡乱飞桃花了?”

“什么?”徐嘉洛抬头看她一眼,又叮嘱南南,“蛋挞小心烫。”。

乔安挠挠头,自己倒扑哧一声,乐了。

三个人心情很好的吃过了东西,乔安就领着南南去咖啡店。开始南南还不乐意,说又功课要做,想回家。乔安心一横,蹲下对南南说:“南南,阿姨带你去见爸爸。爸爸从国外回来了,现在和妈妈一起在等着南南呢。”

慕沐一直对南南说,爸爸在国外工作,很忙。

南南舔了舔唇,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乔安,像是疑惑像是犹豫:“真的……是爸爸?”

乔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啊,你的爸爸呢就是我的哥哥。等会儿见了他,要乖乖的喊爸爸哦。”

南南拉着她的手,不肯走,小脸皱成一团。乔安亲了亲他,问:“怎么了?”

“……”小家伙不肯说话。

徐嘉洛突然也蹲了下来,从乔安手里接过南南的手,温和地说:“南南别害怕,爸爸会喜欢你的。他很想你啊,你不想他吗?”

南南迟疑着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不怎么开心。

徐嘉洛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男子汉有什么好怕的,是见爸爸又不是见别人。放心!”

南南清澈地目光直直地朝徐嘉洛看过去,问:“爸爸也和叔叔一样好吗?”

乔安顺了顺他的头发:“爸爸比叔叔温和很多的。他见了你可能会有些激动,可那肯定是因为开心。南南不要怕。”

南南又点头。

三个人往过走的时候,乔安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这样不和慕沐商量就把南南带到乔瑄跟前,到底是好还是坏……虽然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毕竟慕沐和乔瑄之间,是她和徐嘉洛所无法踏足的地方。

乔安问徐嘉洛:“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从慕沐的角度来讲,她实在不应该……这么快原谅乔瑄。”

谁知道徐嘉洛轻描淡写地说:“反正迟早都要原谅。南南也该见见乔瑄的。”

乔安舔了舔唇,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南南的眼睛里又有了毫不掩饰的热切和期望……她此刻再说不去……她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南南。

小家伙坐的笔直,书包端端正正地放在身旁,衣服抻得又平又展。无端地乔安就有些心酸,慕沐和乔瑄置气……又算什么呢?苦的还是南南。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摸了摸南南的小脑袋。南南撩起眼皮看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乔安又亲了亲他,低声安慰他:“别害怕,爸爸真的很好的。”

徐嘉洛从观后镜里看到后座的一大一小,嘴角又慢慢地扬了起来。

.

推门进去之前,乔安又特地蹲下来帮南南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然后紧紧拉着他的手。徐嘉洛帮他们推开门,那只鹦哥儿安静地挂在笼子里假寐。

店里人很少,低沉的音乐缓慢的飘。

慕沐在吧台后,背朝门,不知道在忙什么。乔瑄单手撑在吧台上,托着下巴看慕沐忙。

乔安低头对南南低声说:“南南,那边那个穿粉红色衬衫的人……看到没,吧台旁边的那个,就是爸爸。等会儿过去了,要记得叫。”

谁知道南南直接清脆地叫出了声:“爸爸!”

童声清亮,整个咖啡厅里听的清清楚楚。

慕沐有些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来,看了眼乔瑄,很快又把目光移到了南南身上。

乔瑄起初有些愣,可就算再傻,看到了慕沐的反应……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顺着慕沐的视线找到了乔安和徐嘉洛,还有那个矮了一大截的,小小的男孩子。

他皮肤白净,虽然穿着整洁的衣服,可因为头发很短,所以有些虎头虎脑的可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一动不动。那目光里有些迟疑,有些羞赧……更多的是期待。

他乔瑄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震惊过。

慕沐抬了抬手,张了张口还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见乔瑄大步朝南南走过去,一把抱起了南南。乔瑄穿了粉红色衬衫的吊儿郎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吃惊、惊喜、喜悦。他一双桃花眼里逐渐像是浮起了雾气,有些蒙蒙的;薄薄的唇紧紧抿着,嘴角细微地**起来。

他像是看到了珍宝一般,仔仔细细地看着南南。最后,他终于慢慢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摸了摸南南的后脑勺。

乔安叫他:“哥……”

“闭嘴!”他不耐烦地说,倏尔又和颜悦色地问南南,“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南南抿着嘴,有些怯怯地回答:“我叫南南,今年四岁半了。”

乔瑄听了,回头看了眼慕沐。他的眼神锐利的像刀,显然是气的牙根痒痒,又碍着南南在不好发作。慕沐低着头,咬着唇,什么都不说。

乔安推了推乔瑄:“上楼上说去,我在底下收拾准备关门。”

乔瑄又看她一眼,抱着南南就上了楼。

乔安三步两步跨到吧台附近,隔着吧台揪住了慕沐的衣袖:“快上去啊,还等什么呢!”

慕沐眉头一皱。

“好了好了,没和你商量真的是我不对。你先别着急着跟我生气,赶紧解决了乔瑄再说,行不行?”乔安赶紧赔礼道歉。

慕沐抿了抿唇,从吧台后转了出来,深深叹了口气,折身也跟上了楼。

.

乔安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到了门口,然后和徐嘉洛在一起等客人们离开。她趴在吧台上,手指顺着面前的咖啡杯转来转去,眉头皱成一团:“冲动是魔鬼,这下可怎么办。万一乔瑄搞砸了,慕沐带着南南走了可怎么办啊?”

徐嘉洛把咖啡杯拽的离她远了一点,从吧台另一侧和她面对面趴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别担心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你耍赖,哄着南南。”

她抗议:“跟慕沐耍赖……我不敢。”

“那就……”他想了想,冲她眨眨眼,“让乔瑄耍赖好了。”

咖啡厅里的客人本来就不太多,没过多久就纷纷离开了。乔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以后,眼疾手快地拿了把锁,“咔嚓”一下反锁了门,边锁边说:“万一慕沐等会儿冲下来,也开不了门。”

徐嘉洛跟在她背后看她锁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这招不错。以后万一你闹脾气,我就锁门。”

她白他一眼:“锁门干嘛?锁了我怎么踹你出去啊?”

说完了,她愣愣地看了看徐嘉洛,又说:“哎你这人,瞎假设什么呢你。”

他挑挑眉毛,笑眯眯地看她。

乔安冲他龇了龇牙,又偷偷摸摸去观察楼上的情况。她躲在楼梯拐角处听了半天,只觉得楼上一片安静,不知道是不是爆发前的平静。

徐嘉洛一把搂了她的腰,拉着她上楼:“走,上去看看。”

她自觉犯了错,扭扭捏捏不肯动,一张脸皱的跟苦瓜似的。徐嘉洛看着她倒是突然又笑了:“刚才你不挺胆大的吗,怎么现在发现犯错了?”

“你是不知道乔瑄啊。”乔安说,“别看他平时挺和蔼可亲的,发起火来可一点儿都不留情。现在莫名其妙有个儿子,指不定怎么朝慕沐发火呢。”

边说着,她边朝楼上探头,可不知怎么地,就被南南给看见了。

小家伙脆生生地叫她:“阿姨!”

乔瑄和慕沐齐刷刷地转头朝楼梯口看过来。乔安讪讪地跨上去,一只手背在身后,被徐嘉洛紧紧地握着。她伸出空出的手抓了抓脸:“咳咳,要么……我和嘉洛回避一下,你们谈?”

话说到一半,她才发觉气氛不太对劲。

原本应该怒气冲冲质问慕沐为什么生了儿子却不肯告诉他的乔瑄,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怀里紧紧抱着南南,眼神温柔的简直能溺死人。而原本应该理直气壮指责乔瑄的慕沐,竟然歪着脑袋坐在乔瑄对面,目光如水,宁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安和徐嘉洛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乔瑄终于肯撩眼看看他们,可只一眼,就重新把视线转到了南南身上。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生——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血浓于水的缘由——正双手搂着乔瑄的脖子,笑格格地用脸蛋去蹭乔瑄的脖子。他柔软的头发在乔瑄下巴附近慢慢的周旋,越发带的乔瑄心痒痒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把欠下的这些年通通捧到小家伙手里去。

乔瑄慢慢抚着南南的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慕沐说:“别绷着了,我们结婚吧。”

慕沐“唰”地一下,抬起头来。她紧抿着唇,眉毛逐渐地皱起来,像是激动的忍不住要哭。可就在乔安以为她要说“好”的时候,却听到她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凭什么?乔瑄你到底你凭什么?”

“逍遥自在的是你,狠心抛弃我的也是,现在居然理直气壮地跟我说,儿子是你的,所以我必须要跟你结婚?”慕沐几乎是冷笑着,“你到底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昂?”

乔安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南南看到妈妈的表情,顿时僵在了乔瑄怀里。小家伙动也不动地蜷缩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沐。

乔瑄和慕沐对视着,丝毫没有退缩。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眯了起来,又不太像。隔了几秒钟,他突然低头亲了亲南南,有些疲惫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和平常意气风发的他截然不同的:“凭着……我爱你,你爱我。”

他和慕沐对视着:“你真的以为,我潇潇洒洒的过了这几年吗?把你彻底忘记,然后跟着别的女人鬼混?我承认我犯过错,可你不能因为我曾经错过,就从此不给我改正的机会。我知道我欠了你感情,欠了南南父爱,可是……我连再争取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是吗?如果没有南南,我愿意重新开始,和每一个男人一样,从头开始追求你。可现在有南南,我一分钟都不愿意再让他受委屈,一分钟都不愿意再耽搁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就算为了南南,我请求你,嫁给我吧。”

“我没来得及补给你的,婚后一样可以补偿。”乔瑄最后说。说完了,他目光坚定,眼都不眨地盯着慕沐。

徐嘉洛在乔安背后,轻轻地推了她一把。乔安三步两步走上前,拍着慕沐的肩,张口就叫:“嫂子……”

慕沐横她一眼,却没有开口反驳,伸手捏着肩膀,有些悻悻地低下头去。

乔安抬头朝乔瑄一眨眼。

南南恰到好处地开口:“爸爸……”

乔安只觉得扶着慕沐肩头的手一颤。

然后……慕沐抬起头来,清亮的声音在咖啡厅中回响:“好。”

.

其实乔安知道,慕沐答应的并不是十分的乐意——起码她不认为现在的乔瑄已经达到她内心里想要的标准。可慕沐答应乔瑄的求婚,毕竟还是有她自己的考虑的。

何况……照乔安观测,用不了多久,乔瑄就会成功变身为超级奶爸,百分之二百的符合慕沐的要求。

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嘛……早也是幸福,晚也是幸福,何不抛开那些不快乐,提前享受幸福呢?

当然这只是“偏心乔瑄的”乔安的观点。

这一日她无意中和徐嘉洛聊起乔瑄和慕沐来,却突然被对面的男人问:“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婚礼,我们是不是……也该抓抓紧?”

乔安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隔了一会儿才问:“你……不考虑考虑家里的意见了?”

“我家里没意见。”徐嘉洛笑起来,“倒是我爸爸觉得,我应该快点结婚了。”

“啊?为什么?”

他伸手过来,轻轻擦去不小心溅到乔安手指上的咖啡,说:“因为……他觉得我的工作效率,实在有待提高。”

说到这个,乔安也有些讪讪地。她知道的啊,徐嘉洛一直都是学医,现在突然转行,又不从基层开始做起,根基不牢不说,甚至连很多基础的东西都得从头学起。他估计连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嫌少,可还要腾出很多一部分时间来陪自己。

其实……不是不觉得感动的。

她扬起脸,抿了抿唇:“那,你妈妈呢?”

提到徐妈妈,徐嘉洛的眉有些敛了敛:“她身体还是不太好……近来好像又严重了些。她整天催我快点结婚啊……”

他有些遮掩似的,感觉话没说完。

可不说,乔安也知道他的后面是什么。徐妈妈最重的话无非也就是,时日不多,想亲眼看着儿子结婚之类的吧。

她用劲捏了捏勺柄,忍着突如其来的冷颤,扬起嘴角:“我今晚回家和妈妈商量。如果她觉得也成……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吧。”

徐嘉洛坐到她身边来,温柔地搂她,声音低的仿佛是在耳语:“好。那我等你反馈回来的消息,然后准备上门拜访。”

她蜷在他怀里,突然觉得像梦一样的恍惚,不真实。

就这样的,开始和徐嘉洛谈婚论嫁了吗?再过一些时间,自己就真的要披上红妆,跟身边的这个男人渡过此后所有的生命历程吗?彼此真的能够做到……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吗?

她有些不敢想,也有些不愿意去想。

夕阳正把她橙红色的光芒,融融地透过玻璃窗,一点点地浸过来。那橙红色爬满了整个玻璃桌子,又被桌子反射折射,从乔安的角度看过去一片灿烂,照耀的人眼睛酸疼。那枝矢车菊是早上新换过的,到了晚上还鲜亮亮的,此时被橙色的光一打,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这光线……猛然让乔安想起贵州山区的那个夜。山头漆黑的轮廓隐隐约约,山的背后……却仿佛有无数道光,随时都会破晓而出,照耀大地。

她回身,紧紧搂住了徐嘉洛的腰。

接收到她的惶恐和紧张,他也温和地拢住了她。

在徐嘉洛温暖的怀抱里,乔安却发现自己还是会想到……盛夏。

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可他却仿佛永远都是这样,会在她做每一个关键的决定前悄悄探出来,笑意隐隐地望着她。

他不会指责,只会调皮的笑。

他也不会反驳,只会包容的看着她。

可他沉默而内敛的目光,却让她所有的心情通通曝露在他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仿佛盛夏所有的包容和鼓励,所有的支持和赞成,都成为捆绑着的她的、无声的枷锁。

……她怎么就要彻底的放弃他,然后去过另外一个人给的幸福生活?当年许下的承诺,怎么就可以这样的经不住时光的打磨,逐渐消失殆尽?

她终究还是要背弃了盛夏,因为没有他在身边而……爱上另外一个,绝对不是替代品的人。

他,徐嘉洛,没有来得及参与任何他们的过往。他干净而温柔,感情纯粹内敛却又热烈。

可越是这样简单和独一无二,就越让乔安觉得……愧疚。

是啊,愧疚。

既愧疚自己无法兑现对盛夏许的承诺,又愧疚自己无法彻底的把一个纯粹的自己交给徐嘉洛。

忘不能忘,断不能断,分不能分,合不能合。

纵然对盛夏,她能做到始终用一种温柔的心情守口如瓶,可还是会因为感情的“不纯粹”而对徐嘉洛满含抱歉。

很正常,也很残忍。

不论是对她,还是对他。

真的……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