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明天是我爸爸妈妈的忌日。”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小女孩独特的奶糯,说的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又乖乖讨好的孩子。

“我只有他们一张照片,在徐莹那里,说不定已经被他们扔掉了。”

“你让我回去看看吧……”

叶闻筝不知道她来到这里之后的事,单纯的姑娘并未往别的方面想,更不会知道那两个人正在萧家的暗室里,还以为没了她的徐莹生活得比之前更惬意。

男人抚摸她后背的手停住动作,抬起她的头便睨到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纯净素雅的皮肤上掠过晶莹泪珠,像是融化后的冰雪,睫毛上的闪烁又像是本就镶嵌的晶钻。

在他望着她时还有一滴眼泪顺着微微泛红的眼尾流淌。萧烈的眼睫垂下去,舌尖轻轻舔弄着牙齿,片刻后坐起来拨通了陈江的电话。

他起来依旧没穿衣服,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展示**身体。她咬着唇压低螓首看着自己蜷缩在一起的脚趾,身边的床垫再塌下去时面前已经多了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与此同时一股浓浓的姜味也在室内蔓延开。

“姜粉是前两天没用完的。”

说完把杯子塞在她手里,然后门便从外面被人敲响。他眉头一动转头看向身后的房门,然后又回过头将她身体用被子裹住,自己过去打开一条门缝只伸出一条手臂从外面拿进来一个什么东西。

她完全被萧烈挡住,所以没看到外面的人是谁门便关上了。他再走进来手里就多了一个半透明的塑料文件袋,当她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的瞬间,手中的杯子险些飞出去。

“先把水喝掉。”

大掌在发丝有些凌乱的小脑袋上抓了一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叶闻筝急于想拿到他手中的相框,将杯中温度适宜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睁着两只湿润的大眼睛,无措地望着他。

相框在下一秒被放到**,原木色的边框已经被抹掉了表面的清漆,也不知道小姑娘抚摸过多少次,大多数地方都露着并不光滑的底木。

女人一把将照片抱在怀里,身体缩在床的一角,头发挡住了脸蛋,肩膀不停起伏。

这相框是他今天上午回到山中小院时发现的,他那天想到叶城夫妇的忌日便鬼使神差地去了那里,拿回了和他们唯一一件相关的东西。

对于当年叶家的事他是心虚的,他虽然没有直接杀死他们却是两家鹬蚌相争的最终受益人。如果当时他知道那个在茶楼门口遇到的小姑娘是叶城的女儿,他为了守住那抹清纯明媚的笑容也会帮叶城那一遭。

也不知他们在天上看着他强娶了自己的女儿会是什么滋味,会恨他怨他还是会默默无言。

萧烈过去将哭得发热的小身子抱进怀里,虽然身体**相贴却没有半分**欲。

只是有些后悔。应该带着她一同去,那些绣着精致花纹的窗帘是女孩一针一针缝上的,他该让她去把自己的东西拿过来。

女孩颤抖不止,男人别的不懂,但却懂思念。他许久没开口,过了很长一会儿才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筝筝。”

“休息吧,明天我们去祭奠他们。”

怀中的人停住抽噎,她微微抬起一点头,目光只到他胸口。

嘴里那股还没散掉的姜味好像更重了。

长久停不下来的哭泣让女人累到极点,她睡了过去,等到萧烈发现的时候藏在被子里的那张小脸已经酡红一片,似是傍晚盘踞西方的入暮云霞。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的黏腻沾着几根纤细的头发,他看到她皮肤的赤红有些慌张,等散了一会儿之后过去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眼前的小人是他二十七年人生中从没见过的娇弱,让他一丝一毫都要万分仔细。但他钟爱她的柔软纤柔,正好填补他半生的强硬冰冷。

叶闻筝醒来时屋里是黑的,旁边的位置徒留褶皱,安静的空气昭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翻身看向窗外,窗帘打开着,泄开的窗缝往里灌入缠绕着水汽的风。那风既潮湿又裹挟不易察觉的寒凉,她抖了下身子,习惯性地往空旷的褶皱缩了缩。

天空不复睡前的青白,黑夜已经取代了白昼。难得的是闪耀在穹顶的星光,虽然只有稀疏几颗,却也是雨过天晴的证明。

还有几道固执地不肯散去的云在低处缓慢行进,它们站得很低,虽然都在空中却与星光隔了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

这是只有刚放晴的雨天才能看到的景象,她有些痴迷眼前所见,目光追随着云朵一路远去,再回眸时连西方天边仅剩的一道白光都不见了。天空已经彻底被墨色浸染,黑的那般纯粹,星光映在女人眼底,望久了就能将人吸进无边的迷乱漩涡。

“咔嗒——”

房门开了,紧接着屋子亮起来,一时难以适应光线的眼睛下意识闭上。

味觉先于视觉将香味送到女孩身边,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从门口的位置飘到床边,又钻进自己的鼻腔。

什么东西被放到了床头,眼前随着黑了,被附上一只温热的大手。这只手的手心生着薄茧,还带着濡湿的汗意,搭在她眼皮上很轻,丝毫没有压迫感。

“睁眼,慢点睁。”

睫毛随着在他手心里颤了颤,小姑娘的眼睫轻盈如羽扇,挠刮着男人所有的铠甲,酥酥痒痒的感觉直达心底。他忍着将她压在身下的欲望拿开手,看到一双惺忪的眸子。

砂锅掀开盛了一碗汤,学着她那天的样子递到她手里。

他更喜欢她关心自己的样子。比如在山上时她带自己回家治伤,比如她给自己熬的那碗鸡汤,比如她今天颤巍巍抚摸自己伤口周围的小手。

他都知道,所以更恐惧她会离开。

他不会再找到第二个远离铅华的山林精灵。

今天临时起意拿回来的相框为他照亮一条路。她惦念家人他便陪着她,徐莹没能给她的爱护正好当作叩开姑娘心门的钥匙,他当年舍不得她旋转在嘴角的笑涡,想让她过正常的生活才将她给了别人,所有错失的过往终究需要他来补上。

女孩有些怔忡,看着碗里飘上来的那颗枸杞神色木然。萧烈扯了扯唇,舀起一勺送到她嘴里,只有些中草药的味道,没有任何盐味。

“病人少吃盐。”

还没等她说出那句她不是病人,他便又补了一句:“你差点就被冻感冒了。”

男人一定要喂她,女人推拒不过只能垂着羽睫乖乖张嘴。两碗热汤喝进肚子里,她不小心打了个嗝,唇边便多了一只擦油的拇指。

她极少面对别人的善意,颧骨晕上两片红晕,咬唇是她紧张的下意识动作,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我能自己……”话没说完她顿住,本来就红润的颊上骤燃起火焰,烈火顺着经络烧到耳根,连脖子都绯红。

小动作让存在她身体里的精液漫了一些出来,空气中掺上些腥气。这股味道很独特,男人表情倏地变了,轮廓鲜明的唇越拉越长,一侧嘴角向上勾起得逞的笑意。

气氛一下诡异,羞恼之下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围着浴巾跑到浴室里关上门。

眉心皱起来,心情突然比之前还要烦闷。

恐惧变得不再单纯,纠葛让她更心烦。

镜子里是一张面色滴血的娇颜,高温快将她目光融化,眼角也被逐渐升高的体温烤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