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满潮湿碎叶的甬路尽头停着一辆周身同样带着露水的黑车,气温很冷,路过的行人都把头缩在围巾里,很少有人能给它一个眼神。

十几分钟前。

“我和高中同学许久没见了,爸爸妈妈和他们说我是结婚了……我想去……”

“结婚”这个词让常朔听得舒服,就算知道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合理的由来,也还是不住别扭了一会儿。

苏清冉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嫉妒心,现在再想跑已经没用了。

“叮铃——”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这个时候能打来电话的只有沈严,一定是来问晚上到底能不能准时赴约的。

苏清冉要挂了电话,可男人不依,他接起电话放在她嘴边,挑了挑眉梢示意她说话。

“喂?……沈严,嗯,沈严哥?”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那么好心,开始张口的同时他坏笑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亲吻。她使劲压制着,但也还是有无法忍住的声音漏出去。

沈严愣住,反应了几秒后立刻明白苏清冉在做什么。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总看过猪跑。想到那些画面,他蓦地攥紧了拳头,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他的清冉,那么清纯的姑娘,怎么能让那个坏男人这么侮辱。

“清冉,你记得来,晚上我等你。”

电话挂断,苏清冉舒出口气,小巴掌打在男人身上,不疼,反而打得他眯着眼睛笑。

“你疯啦!”

“还有力气吼我?还能继续?”

手机扔回一边,他抱起她的身体,吻得更痴缠。

窗外有雪花降临,车里的人丝毫不知晓,等到男人餍足从她身上起来,伸手一抹身侧的窗户,已经是一片白雪皑皑。

苏清冉下车站稳了,狠狠在男人胸口打了一拳。她用尽全力的泄愤在男人看来不值一提,反倒是被她羞红的小脸取悦,跟着她一路亲。

“讨厌你!”

“那看看雪,雪不讨厌。”

在车上时苏清冉的目光便被铺天盖地的白色吸引,出来后反而忘记了。被男人提醒想起,自己其实是置身在一片纯白天地里的。

小姑娘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她松开男人的手,在雪地里踏了几个脚印,很快就忘了自己两分钟前还在和他闹气。

听到“咯吱”声就立刻兴奋起来,转过头去拉他,“还挺厚的!”

常朔为她戴上手套,她扶着他弯下腰,从地上团了一个雪球,捏实在了就变成一个冰球。

“来,砸我。”男人后退几步,在雪地里张开手脚,大字型对着她,又微仰着下颌满脸笑意。

“不砸,好不容易弄好的,可不能砸你用。”

其实是因为这个冰球实在是太硬了,打到身上一定很疼。苏清冉虽然嘴上说讨厌他。可实际上还是顾忌孩子爸爸的。

她吸了吸鼻子,走得更远。

“我以前很喜欢下雪,可以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堆雪人。”

常朔收回手脚,微眯着眼睛,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到落满雪花的枝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有沈严吗?”

“有啊,我们住得都不远,当然有……”话没说完,突然被人从身后拥住,她落进炙热怀中,要去抹积雪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动作就这么停滞住。

“冉冉。”他的声音有些委屈,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永远不会把这么委屈的音调和高高在上的男人挂钩。

“我好爱你啊。”

情意绵绵的告白,独缺一只雪中玫瑰,她翘起唇角,偷笑得很得意,可是常朔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笑容僵住。

“真想把你关在房子里,永远不放你走。”

果然,他还是他,不管姓叶还是姓常,都狗改不了吃那什么。

“唉……”她叹着气,“你每天这么善妒,二十多年了,不累吗?”

“不累。”他高大的身体压下来,在她颈窝里埋得更深,那里有他种得草莓,他看得欢心。

“以前不懂什么叫妒忌,以为自己拥有很多东西,认识你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今天晚上你去聚会的时候,可不可以离他远点,别人是不是都知道你们以前……”他不愿意说出那个词,“是很好的朋友?”

“知道什么呀?都是高中同学,才知道不了那么多。”

男人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些,伸手将刚刚她没抹下来的霜雪擦到她鼻头上。

“晚上我去接你,好吗?一定要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明天是他与常家其他人约定的日子,也是和萧烈约定的日子。这种事他不想让苏清冉知道,不想她担心,可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刻前,他不希望她出任何意外。

“好……”

今天的常朔有点怪,她说不上来怪在哪里,但就是不想再和他对着干。

两人在雪地里静静拥抱着,因为晶体的折射,周围很亮堂,这种明亮揉碎在女孩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些不真切,像是相拥在童话世界的边缘。

“那我送你回去,今天晚上回来之前打给我,我去接你,嗯?”

“好……”

见她应了,常朔抱着她回到车上,目视前方在雪地里开得很平稳。

“明天我有点事,就不过来看你了,等你生了宝宝,我们开个花店,好吗?”

“花店?”苏清冉一愣,“你怎么想起开花店了?是不是筝筝和你说……”

“嗯,她说你喜欢花。”

“开个花店,放好多好多的玫瑰在屋里,有花的熏陶,这样咱们第二胎就能生个小女孩。”

苏清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确认了性别,常朔从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就筹划起第二个孩子。

“你这样开店,会赔钱的。”

常朔扭头看她一眼,小姑娘掰着手指眼神幽怨,他笑了,空出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放心,我养得起你们。”

“诶,清冉是不是快来了,谁下去接她一下啊,听说她都怀孕了。”

“我去吧。”一个女孩刚站起来,就被沈严按下去,“还是我去吧。”

他拿了外套出去,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街角的一间酒吧。

它隐藏在光怪陆离里,门口放着很多象征它身份的空酒瓶,沈严凝视着那些酒瓶,想起当时常晏给他倒的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