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得富认为自己在本省呆下去可能要出问题,不如到邻省去发展。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两万多块钱的现金,亏得那天带在身上。毛得富分给毛得干几千块,说余下的今后做生意要用的。毛得干道:“可怜我那表哥,这回可就惨了。”
毛得富劝道:“你也别太伤心,他们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最多关上十几天,放他回去务农罢了。法律这东西我懂一点,你就放心吧。”
毛得干道:“他跟我们干了个把月,一点钱都没捞到。我们是不是给他家里寄点回去?”
毛得富白了他一眼道:“这怎么行?你不是自找麻烦么?公安局一查我们寄信的地址,我们不就完蛋了么?再说,这点钱我们将来还要派用场呢。我们到了外省,人生地不熟的,没有钱怎么能有所发展呢。你表哥的事,今后我会想办法的。”邻近的那个省靠海,在全国也比较发达。毛得富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文化气氛很浓,在这个省里,搞文化能赚钱。他们在一户偏僻的山角人家租了一间房子,然后,就带上几首当年被退回过无数次的小诗,专程去了一趟省文联的《百合文学》编辑部。
《百合文学》的诗歌编辑姓方,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看上去冷冰冰的,说起话来更是让人觉得虚伪。毛得富掼过去一包大中华,方编辑的态度才稍稍有了点暖意。他把毛得富的几首诗匆匆地浏览了一遍,高深莫测地道:“你的这些诗,还浅了点,有点象歌词。作为我们《百合文学》这样的一流刊物来说,是不可能上的。”
毛得富回去又写了几首,先后来了四、五趟。方编辑都给他找些毛病出来,似乎有永远也不给他一点希望的意思。但他每次看到毛得富掼过来一包大中华,嘴角就流出一丝笑容。有一次,他一边抽着毛得富给点着的大中华,一边陶醉地道:“这个香烟不错,我就爱抽这号烟。小毛啊,我看,你的诗其实是写得不错的,但我们这里比较难上。我劝你不必写诗,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的公关水平不错。我看你是不是帮我们《百合文学》拉点广告,到企业去搞点赞助来帮他们写点报告文学。你看怎么样?”
毛得富对方编辑的这个主意倒是挺有兴趣的。他便问道:“怎么去拉广告呢?我可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呀。”
方编辑道:“没关系,我看你准行。你只要让企业家赞助个五千、六千的,当然,一万、两万就更好了。然后采访一下,替他写篇报告文学,这种文章最好写,也不需要太高的水平。你拿一本杂志回去,照着样写就行。我们除了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回扣外,还要给你的报告文学发稿费,稿费标准是每千字三十块。怎么样?”毛得富笑道:“这生意不错呀,要是我拉到一万块,那就有两千块好赚啦?”
方编辑道:“那当然,加上稿费,就是两千多啦。”
毛得富道:“我该怎么去找他们呢?”
方编辑道:“你不要去找那些红得发紫的企业家,那些企业家架子大,他们对这种小文章看不上。你就找那些国营、集体企业里那些刚刚发迹的,想干出点名堂的企业家下手。保证能行。”
毛得富道:“我没有什么身份,怕他们不相信我。”
方编辑道:“那倒是,你就说是我们的特约记者好了。等你拉到几笔业务,我们就给你办个记者证。他们要问你,你就说正在办证。不过,等赚到钱,可别忘了感谢我哟?啊,哈哈哈。”
毛得富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毛得富费了老大气力,终于拉到了三家集体单位总共一万六千块钱的赞助。毛得富在采访当中,接受了三家企业老总的吃请,但他也给了每个老总一条大中华作为回扣。
毛得富飞快地写了三篇报告文学,陆续地都登了出来。回扣加上稿费,总共拿了四千块零点。另外,他还给方编辑一条大中华,另外是两百块钱的红包。
方编辑对毛得富的才干和为人非常欣赏,一高兴就给他在《百合诗人》栏目上发了一组小诗,还刊登了照片,作为文坛新人推荐给广大读者。
毛得富赚了钱,可毛得干却没活干。
毛得富是个讲义气的人,他想了好多天,决定让毛得干跟着他干。
方编辑给毛得富办起了崭新的特约记者证,让毛得富高兴得差点没流出眼泪。他终于不必再冒充别人了,这回是正儿八经地当上了记者。
此后,他每天带着毛得干,走访一家家的新兴企业。在采访过程中,企业家们可以从他的谈话中,感觉到他的确象他自己介绍的那样是位不简单的作家和诗人,同时也是位资深的记者。因为跟在他后面的另一位记者,看上去只不过是他的随从和徒弟而已。
更令他们钦佩的是,这位毛记者出手不凡,对于热情接待的国营和集体企业家们,一见面总是送点小礼物,当谈得差不多时,还要再送上一枚五、六百元的戒指之类的东西,让这些靠几百元月工资和数目不多的奖金过日子的企业老总们很愿意把广告宣传交给他来做。
《百合文学》杂志上的企业广告越来越多,那些报告文学的作者大多署着毛得富的大名。
作为《百合文学》的总编龙学文来说,他对本刊的生存一直感到担心,每到年关就害怕停刊。现在,广告业务有了如此大的发展,他感到很欣慰。起先,他以为是他一向不太满意的诗歌栏方编辑的功劳,并且还差点想提他当编辑部的主任或副主任。因为这些业务都算在他的头上,除了给毛得富外,方编辑也从中拿到了一笔回扣。后来他才得知,本刊广告业务之所以能够突飞猛进地发展,几乎完全依赖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文学青年,他就是刚从外省来的毛头小子毛得富。
“人才难得啊!”龙总编坐在总编室里独自感叹道,他想会会这位广告人才。方编辑接到电话后,便把毛得富带到了总编室。龙总编定睛一看,果然是位文质彬彬、白白净净的青年,长得相貌不凡。早年,龙总编曾经钻研过一段时间的面相学,他觉得面前的这位青年将来定然前途无量,于是,越发对他产生了好感,并且还很想栽培栽培他。
“小毛啊,不错嘛,听说你拉广告很有点本事,是个人才啊!”龙总编夸道。“我不过拉了一些广告而已,算不了什么”,他想起了介绍他干这行的方编辑,便感激地道:“而且还要感谢诗歌编辑方老师的帮助呢!”
毛得富哪里晓得龙总编对这位方某人一向看不顺眼,对于方某人把毛得富的功劳都记在自己的帐上,而且还轻而易举地提取了数目不小的回扣很是有点想法。他想阻止方编辑的这种行为,但不能太莽撞,得抓住时机。
他试探地对毛得富道:“你在广告方面有些才干,我想再让你继续发展一下,把生意做得大一点。你看怎么样?”
毛得富没想到龙总编会这么器重他,便高兴地道:“那当然求之不得”。
龙总编道:“我们省文联最近与省旅游局达成了一项协议,由我们负责编辑一本全省的旅游指南。通过旅游指南,做一些文字和图片广告,这本书,可以叫做《经济旅游》。最好是能够把全省一些大的企业,都编进去。这项广告业务,潜力很大呀!做得好,那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业务。你看有没有兴趣?”
毛得富哪会没兴趣,激动地道:“我很有兴趣,最好是能够让我参加。”
龙总编道:“好吧,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建议。还没有最后定下来。我们先谈到这里,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毛得富从方编辑那里打听到龙总编这个人不抽烟,但很爱喝酒,不过最有名的还是惧内。他的那位夫人整天爱打扮,开销很大。
当晚,毛得富就带着毛得干来到龙总编家里,他手里拎着一只小包,包里装着一套价值千元的化妆品,跟在他后面的毛得干一只手拎着一只黑色的尼龙袋,袋里装的是两瓶茅台酒;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时鲜水果。
龙总编一看到进来的是毛得富,就感觉到他肯定是全副武装来的。这就越加增添了龙总编对毛得富的喜爱。不说这个世道人人爱财,单凭他的这一身公关手段,又有哪个领导不对器重他呢?
谈了一阵题外话之后,毛得富问起编《经济旅游》一事,龙总编客气地道:“这事没问题,大家商量叫我当这本书的总编,一般总是由我说了算。我叫你加入进来,其他人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不过,程序上还是该打个招呼。你说是不是?”
毛得富别有用心地道:“我在前段时间拉广告的过程中,也有了一些经验。那就是拉广告需要一定的身份,除了需要一定的公关技巧外,打出去的牌子越响越好,头衔越大越好。”
龙总编道:“你的意思是说想弄个头衔?”
毛得富点了点头道:“是啊,本来这是不好意思的。可我们这个头衔不是为了别的,当然不是为了当官加工资,因为我不是正式工作人员嘛。这完全是为了搞好工作,使广告业务有一个突飞猛进的发展。”
龙总编道:“你说得还有一定的道理。是啊,现在社会上总爱一些花里花哨的东西,不搞点名堂,还真干不成大事。”
毛得富奉承道:“这件事还得龙总编多费心。只要我小毛有出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龙总编的。”
龙总编想了想刚才毛得富进门时带来的“炸药”,似乎明白了今后进一步的意思,便笑了笑道:“嗯,你是个不错的青年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肯定会有出息的。这次你参加编这本书,当然,主要是拉广告。拉到广告,你同样可以提成百分之二十,甚至三十。要是拉了一百万,那就是二、三十万啦,小毛,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毛得富道:“是啊,我不会忘记您的。”
龙总编道:“至于头衔,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想,是不是挂个总编助理,或者副总编之类的头衔,你看怎么样?”
毛得富听后脑子差点要晕过去,忙点头道:“好,这个头衔叫得响,特别是副总编。要是挂上副总编这个头衔,生意就更好做了。因为人家企业家也想高攀呀,要是得知副总编亲自上门,那还不赶紧掏腰包么?”
龙总编听了忍不住和二毛一起大笑起来,道:“好小子,等我再和其他人说说,定下来再告诉你。怎么样?”
接下来自然是个好消息。
毛得富化了三十块钱,到街上印了一盒名片,头衔有两排,第一排是:省文联《百合文学》特约记者,第二排是:《经济旅游》副总编。
毛得干看得眼热,也印了个“《经济旅游》编辑”的头衔。
年轻的毛副总编带着助手毛得干,威风凛凛地前往各市县开展工作。每到各地,他总是先找文联和政府办公室。等到他一掏出名片,对方总是眼睛睁得大大地,看他这么年轻潇洒,无不以为是碰到了江南第一才子。在文联和政府办公室的介绍下,他到各企业洽谈业务非常成功,广告费一笔一笔地打进了省文联《百合文学》的帐号,害得省城的龙某人每天高兴得唱起了样板戏。
晚上,毛得富最喜欢的就是上舞厅。最让他流连忘返的是古城县的红牛歌舞厅。不仅是因为这里的灯光偏暗,情调浪漫。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位刚从外地农村找来的陪舞女郎边小梅。边小梅舞跳得一般,但人长得太迷人了。她扭动腰肢的动作让毛得富看了要陶醉,笑起来就更让他如入梦境了。
小梅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三百块,毛得富就很有意要培养她成人。他要边小梅帮他做,每个月给五百块,要是她服务得好,还可以给更高一点。于是,小梅姑娘对毛总编服务得异常周到,而且还在一个月色朦朦的夜晚,把伟大的贞操英勇地献给了他。这样,毛得富就要定了小梅,而且确定其工资为每月一千块。
毛得富在无意中成立了一个广告业务班子,除了他毛总编外,还有一个编辑,一个女秘书。这三个人出来,可真是潇潇洒洒,风光无比。
毛得富每到一个地方,就先找宾馆住下来。每夜都叫小梅姑娘陪着,偷偷地**完了,再叫她睡到另一个房间去。
边小梅可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她自知美貌非凡,早就想嫁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而毛得富正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他毛得富想白玩一通,那可没这么容易。她边小梅第一步是要与他搭上勾,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地缠着他,逼着他非娶她为妻不可。
可是,毛得富生性**。特别是现在有权有钱,体体面面地,更是有空了就往那方面想,看到靓妹子就打歪主意。
在六河县的龙海歌舞厅里,他认识了一位长得非常可人的姑娘,名字叫刘梦。她的相貌没有边小梅长好,但也很有特点,特别是年轻,清纯,让人感觉到她真象是一位梦中的女子。刘梦姑娘今年只有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她爱好文学,特别爱写诗。但一直没有发表过诗作。她听说省里来了位毛总编,便到处找他,好不容易才在舞厅里找到了他,没想到他也这么年轻,长得还那么清秀潇洒。
毛得富把刘梦带到江边散步,和她谈文学,谈理想,两人是越谈越拢。刘梦问起他的大作,毛得富东拉西扯地,最后就扯到了不久前在《百合文学》上发表的那几首小诗。巧的是,刘梦还真地读过那几首诗,而且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现在刊物上发表的很多诗歌,都朦朦胧胧地,叫人读不懂什么意思。而毛得富写的那几首诗,意境清晰,让人一看就懂,并且还真有那么点情调。刘梦敬佩地道:“我以前对自己的创作定位不准,现在我明白了。我就要写象你那样的作品。我要拜你为师,毛总编,你愿意么?”
毛得富得意地道:“当然愿意,不过,你可别叫我什么老师,我不过比别你大几岁。我看我们还是交个朋友吧,你看怎么样?”
刘梦羞答答地低下了头,毛得富见月色黯淡,便趁机搂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在江边的石凳上坐下了,毛得富摸了摸她的脸,发现她的脸很烫。心想她一定是羞得很红了,要是白天看去,一定很迷人。于是,就用双手抓住她的小脸蛋,很诗意地在她的额头和面颊上吻了几下。
“毛大哥”,刘梦轻声细语地道:“你真的爱我么?”
毛得富觉得这个姑娘风味果然与别的不同,故作认真地道:“当然爱你喽,你长得这以漂亮迷人。我不但爱你,还要你嫁给我呢!”
刘梦一听说省文联的大作家、大总编要娶她作妻子,心里是又惊又喜,一头扑进了毛得富的怀里,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毛得富把她带到一株大树底下,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对刘梦又亲又抱,最后就干脆与她行了夫妻之好。
毛总编的贴身秘书边小梅四处找他不到,对毛得干发了一个晚上的火。最后逼着毛得干和她一块去街上再找找看。
终于,边小梅在新华书店门口找到了毛得富。那毛得富真是个花鬼,身边还带着个姑娘。那姑娘用一双小手柔柔地挽着他的胳膊,甚至把脑袋都靠在了上面。
这还了得!边小梅上去一把扯开了刘梦,当着街上众人的面就吵开了。
毛得富是何等聪明之人,岂容泼妇之辈在街上叫骂?他马上叫过毛得干,叫毛得干去劝那刘梦姑娘,自己扯着边小梅往宾馆里快步走去。边走边说:“快走快走,有话到房间里去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到了宾馆房间里,刘梦硬扯着边小梅要说清楚。一个说毛得富是“我大哥”,一个说毛得富是“我男人”。说着说着,最后就打了起来。两人打得披着散发,还撕破了脸皮。
毛得干拉住了边小梅,毛得富把刘梦叫到了宾馆门口,一个劲地劝她别信边小梅的鬼话。毛得富道:“这边小梅是我们杂志社的秘书,这个人神经有点问题,你不相信到时候去问一下我们另一位编辑好了。她对我早就有点那个意思,一看到别的女孩跟我说话啊,她就心里有气,硬说我是她的人。你说她神经不神经?你可千万别相信她,别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你先回去,明天我再来找你。”
刘梦这个晚上觉得是一会儿上天堂,一会儿入地狱。他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毛总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自己都和他那个过了,又有什么办法呢?还是暂且相信他一回吧。她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