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心悦渐渐平静心情,为了孩子,她又开始吃饭,按时运动。虽然还总是想睡觉,可到底没有之前那般抗拒进食。
淑儿以为她终于想通,又命韩嬷嬷小心准备膳食。
自从来到这半月居,周心悦就没再见过司徒文。听淑儿说,自己睡着后他有来过,可周心悦听了,什么也不说。
现在的周心悦早就波澜不惊,天大的事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
那些人,想成亲也好,不想成也罢,都跟她无关。
婚期很快到来,周心悦听着远处传来的喜音声,映衬着这处更是安静异常。不,与其说安静,不如说凄凉。
为了婚宴,皇帝亲自驾临。府里的下人基本都去凑热闹,眼看到了饭点,也没人想起要给周心悦送饭。
周心悦想吃东西,可人都不知去了哪里,淑儿也不在。她饿得慌,想去找些吃的,可门被锁上,她打不开。
屋子外是水,她出不去。
不知为何,这饥饿感来势汹汹,周心悦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无比想吃东西。
着急间,她用力拍打着门窗“外面有人吗?给我点吃的,我好饿。”
可是依旧没有人回复她,周心悦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心里难以抑制地着急。她疯狂拍打大门,终于,有人来了,却来的是斥责声。
“吵什么吵,一顿不吃又不会死。不知道殿下今日大婚,人手不够吗?”那人说完,又狠狠踢了两脚门“告诉你,不过是有了身子,别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今日大皇子妃进了门,你还嚣张个屁,连个侍妾的名分都没有。”
来人说的狠毒,说了两句,见周心悦没有反驳,以为她老实了,才骂骂咧咧离开。
其他人都去前院伺候领赏钱,唯有她留在这里看门,真是晦气。
屋内,忍不住饥饿的周心悦两眼发白,已经晕倒在门口。
远处,喜宴热闹非凡,下人们笑脸盈盈,怀里兜着主子的打赏,眉开眼笑招待客人。往来的宾客相互劝酒,吃的欢呼。
人人都在庆贺大殿下新婚大喜,希望他早生贵子。皇帝身体不适,先行离开,明日大皇子要带着新婚妻子进宫谢恩。
随着一声礼成,司徒文牵着司徒玉儿的手,回到婚房。
红艳艳的绸缎,明亮的火烛,照亮了这喜庆的夜宴。屋里布置着各色喜庆吉祥物件,桂圆红枣洒满了床,这是祝福他们早生贵子。
喜婆拿来半熟的饺子,看着新娘子喊出生的,带着众人起哄,多生,多生。眼见司徒玉儿笑的娇羞,喜婆拿来合卺酒,看着两人交杯而饮。
直到结束,喜婆才撒了喜钱,众人笑呵呵随流出了婚房。
而周心悦,身怀六甲晕倒在地,无人关注。
---
周心悦再次醒来,夜色已经黑。
黑暗中,她慢慢摸索着爬起来。屋子里没有亮光,她小心翼翼地走,可饶是如此,还是好几次撞到桌子,痛的她小声叫了出来。
还是没有人来,周心悦凭着记忆,找到火折子,握着蜡烛点燃。屋内终于有一丝亮光,饥饿感再次传来,周心悦只好拿着蜡烛在屋里翻找,好半天,在柜子下看到一块馒头。
周心悦缓慢蹲下身子,肚子已经很大,她不得不慢慢趴下,伸手去捡那块馒头。还差一点距离,周心悦,用力伸手,终于勾住。她慢慢拿出馒头,靠在柜子上,大口吃起来。
好饿,真的好饿。
当淑儿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黑漆漆的屋子里,周心悦点了一只快熄灭的蜡烛,靠在墙角,狼狈地吃一块发黑的馒头。
淑儿瞬间落泪,跑过去抢下她手里的馒头“你疯了,怎么能吃这个。”
周心悦怔怔看着她,眼里没有亮光。“好饿!”说罢,又要去捡那块黑馒头。
淑儿挡下她“你饿了让下人给你饭菜就是,何必如此。”她怎么能爬在地上吃乞丐都不吃的馒头。
周心悦淡淡道“没有人,没有人。”好饿,真的好饿,为什么这么饿,就像内脏要被掏空一样。周心悦觉得自己的胃忽然像个无底洞,需要东西狠狠塞满。
报应,都是报应。她做了蠢事,前些日子还闹情绪不肯吃饭,眼下却只能是黑馒头,这都是报应。
淑儿这才注意到,屋内别说伺候的人,连根蜡烛都没有。来不及细想,她立刻跑出去,奇怪的是,此时竟然一个下人也没有。
淑儿关不上许多,跑到厨房找了还没凉透的馒头。眼看
着周心悦吃的狼吞虎咽,淑儿心酸痛苦,早知如此,她不应该告诉大殿下周心悦失踪了。
如果当时跟着成王走,也许她不会饿的只能吃发黑的馒头。
等到周心悦吃饱了饭,再次沉沉睡去。淑儿找到钱志,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钱志猝不及防,气鼓鼓瞪她“你发什么疯!”
却见淑儿眼中流泪,倔强又难过。钱志顿时怂了“这..你这是怎么了?”
-------
周心悦再次醒来,天还是很黑。她看着淑儿“你怎么在这?婚宴结束了?”淑儿见她醒来,本想叫人,听到她的话却愣住。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淑儿紧张道。
周心悦摇摇头“你们不是去参加婚宴了吗?这么快就结束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昏倒时候,天才微微暗沉,这一会儿,才过去一个时辰吧。
淑儿看她许久,半响才道“婚宴已经过去两日了,你已经睡了两天。”
听到这话,周心悦愣住,那晚饿到极点的感觉又卷土重来,她想起了那个黑馒头。许久,她才吐出一句话,“哦!难怪我又饿了。”
淑儿闻言,再次落泪。她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我....”
周心悦制止她“有吃的吗?我真的好饿。”眼里是简单的期盼,她只想吃东西。
淑儿擦泪“有有有,我马上让人端上来。”她回身一吩咐,一会儿,几个面生的丫鬟鱼贯而入,端上无数珍馐美食。
“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立马让厨房去做。”淑儿扶着她来到餐桌前,周心悦扫一眼桌子,小声道“有馒头吗?”
淑儿一愣,尴尬笑笑。
周心悦以为没有,抱歉道“我...我就是很想吃馒头了,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要是不行,我喝点粥吧。”
“当然有”淑儿立刻吩咐下人去上馒头,片刻间,一大盘馒头被端了上来。
周心悦竟是顾不得形象,伸手抓了馒头就啃起来。
“你慢点,别噎着。”淑儿给她盛汤,放在她眼前。周心悦却一心只顾吃馒头,什么话也不说。
连司徒文来了,都没有察觉。
司徒文就这样看着她不断地吃馒头,仿佛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刚才在门外,她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婚宴那日的事,他让钱志处理了。那些不懂事的下人全部被处置,可他知道,这样解决不了问题,这是警告。
他神色复杂看着周心悦,想伸手去触摸她的肚子,却被周心悦躲过。
她在防备他,司徒文一阵心痛。
“心悦....”
“我困了,淑儿,扶我回去。”周心悦放下最后半块馒头匆匆离开。
尽管步履蹒跚,司徒文仍然能感到她的恐惧。
他想上前解释,可想着那人的话,最后还是立在原地,看着周心悦消失在屏风后。巨大的白色屏风,绣着精致的牡丹,华贵美丽,富贵非常。
司徒文立在屏风之外,神情恍然。等,只能等。
-----
又过了几日,大婚的热闹彻底过去。府里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下人们安静的做事,谁也不敢多话。
前些日子,半月居里处死了不少人,下人们都怕了,他们许多是新来的不懂府里的事,只知那里是禁地。那里伺候的下人冒犯了主子,这才被处死。
有人问,不是大喜之日吗,殿下这样也不怕冲撞了喜气。
府里的老人回答,多做事少说话,不该问的别问,免得冒犯主子,白白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家人。
是了,听说那些伺候的人,大部分家人被卖到苦寒之地,这一去有去无回。
这一想,府里越加安生。
司徒玉儿站在假山处,听到下人议论,神色不明扫一眼半月居方向。丫鬟紫玉见此,小声道“娘娘,您才是殿下的正妃,不需要怕那半月居的。”
司徒玉儿淡淡看她一眼,挑眉道“来人,本妃要去半月居。”
周心悦正在看书,想着孩子的胎教不能停,她再困,也忍着看书。一阵喧闹声传来,周心悦放下书,看向门口,只见司徒玉儿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同样是怀孕,周心悦不得不承认,美人就是美人,就连怀孕,也是韵味十足。那微微白胖的脸庞,不仅没有让司徒玉儿变的难看,反而令她多了几分女人味。
真是我见犹怜。
司徒玉儿
踏入内室,看到靠在卧榻上看书的周心悦。紫玉呵斥道“大胆,见到皇妃竟然不来拜见。”
周心悦不管紫玉矫情的嘴脸,淡淡看了看司徒玉儿的肚子“你真的怀孕了?”
司徒玉儿小步走上前,微笑道“姐姐在这里可还安好,都是我的错,要不是....”
周心悦打断她“娘娘到访,可是有事?”不管眼前的女子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周心悦见到她多少有些膈应。
司徒玉儿一顿,不知如何开口。紫玉见状,又想呵斥周心悦,司徒玉儿拦下她“姐姐莫怪,紫玉新来,不懂规矩。”
周心悦打量一下眼前傲气冲天,一脸矫情的丫头,轻笑一声“紫玉?也不怕跟主子重名,娘娘真是大度。”
真一说,紫玉才觉出不对来,皇妃叫司徒玉儿,她叫紫玉,可不是冲撞了主子。这一想,她狠狠瞪一眼周心悦,惶恐跪下“娘娘恕罪,奴婢实在不知冲撞了您的名讳。”
司徒玉儿看了看周心悦,眼里闪过不悦,等丫鬟磕头发了红才开口道“起来吧,是我疏忽了,怪不得你。既然姐姐提醒,你便改了名,以后叫紫莲吧。”
紫莲闻言,赶紧磕头谢恩。
周心悦听见这个名字,微不可查轻笑一声。紫莲,自恋,好名字!人如其名,是个自恋的丫头。
周心悦无聊,放下书,拿起一旁的针线,开始刺绣。
司徒玉儿看了看,笑道“姐姐也喜欢蝴蝶吗?”
周心悦愣住,看了看上面的蝴蝶图案,不解她的意思。
司徒玉儿拿过蝴蝶刺绣,摸索着那彩色的蝴蝶,轻轻笑道“我打小就喜欢蝴蝶,文哥哥知道我喜欢,总爱给我扑蝴蝶玩。后来长大了,就喜欢送我各种蝴蝶的物件。什么玉佩金钗,数不胜数。”
饶是周心悦早有准备,此刻也觉得她的笑容刺眼痛心。明明她说的一派天真,不谙世事,为何周心悦听来,却觉得阵阵刺痛。
难怪,难怪他那么喜欢蝴蝶。在小桥镇的时候追着蝴蝶跑,结果被小孩打了。亏她还以为他是真的想送蝴蝶给自己,其实根本是为了司徒玉儿。
周心悦想起司徒文送自己那么些首饰,大都刻有蝴蝶的图案。
直到司徒玉儿离去,周心悦依旧坐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淑儿进来,见她如此,以为下人又怠慢了。立时就要训斥下人,可一问才知道,是司徒玉儿来过。
这下,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周心悦猛然起身,打开梳妆柜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司徒文送来的首饰玩意儿。她一个个看去,几乎全部都有蝴蝶。
淑儿不解,诧异看她“夫人,你怎么了?”
周心悦抬眼看她,眼里全是委屈,半响才道“司徒玉儿喜欢蝴蝶?”
淑儿直觉点点头,不明所以。
“她的东西,是不是都有蝴蝶图案?”周心悦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可淑儿还是点头了。
周心悦恍然,假的,都是假的,连这一点点的温情,都是假的。她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哭了。
连送的东西,都是司徒玉儿喜欢的。还有什么比这更伤人的。
原来司徒文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司徒玉儿的爱,只是她太傻,从来没看出而已。送现任女友的东西,竟然是前女友的最爱。
一个男人该有多缺心眼才能做出这种事。
可司徒文怎么会是缺心眼的人,他根本就是懒得伪装。
周心悦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她愤然拿起剪刀,正当淑儿害怕她伤到自己时,却见她狠狠剪坏了绣好的蝴蝶。
周心悦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讨厌蝴蝶。
“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淑儿紧张看着她,见她剪烂了刺绣,靠在榻上又哭又笑,吓的不敢靠近。
周心悦抬头看着淑儿“谎言,都是谎言。我为什么会这么傻?”
“你...你在说什么?”淑儿不解,司徒玉儿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周心悦起身,拿起那一匣子的珠宝给淑儿“把它还给司徒文,我再也不想看到任何带蝴蝶的东西。”
淑儿直到离开屋子才恍然明白,自家主子做了什么。那颗要劝慰的心,顿时沉入海底。她抱着珠宝匣子,愤怒找到钱志,一把扔给他,冷冷道“心悦说了,让你把东西还给殿下。”
钱志打开一眼,全是女人用的珠宝。“干嘛还回去?”
淑儿回身,冷冷一笑“让殿下送给皇妃吧,都是她喜欢的蝴蝶图案。我们心悦,最讨厌蝴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