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过四十,谢秀文来了,于佑安赶忙走上前,问了声谢市长好。谢秀文不大热情地嗯了一声,秘书闻声出来,替谢秀文打开了门。于佑安跟进去,他感觉到谢秀文的冷,但他必须热。

“谢市长,我是专门汇报改制工作来的。”

谢秀文将手里东西放下,并没看于佑安,问秘书:“昨天那材料拿给市长了吗?”秘书回答,“呈给市长了,市长看了很满意。”

“你把今天活动调整一下,上午十点我要去大华公司,对了,你通知电视台,让记者十点以前赶到大华。”

秘书嗯了一声,捧过水杯,又等了一会,不见谢秀文有别的事交待,轻步出去了。

谢秀文这才对住于佑安:“你是说你们开了会?”

“昨天开的,本来开完就应该给市长汇报,时间太晚,没敢打扰市长。”于佑安毕恭毕敬道。

“怎么样,意见还是那么大?”谢秀文的声音居高临下。

“职工是有些意见,跟别的单位一样,每次改制都会遇到阻力,不过请市长放心,阻力再大我们也会克服,一定按市长要求把方案拿好。”于佑安尽力挑好的说。

“光拿出方案就行了,下一步呢?”

“市长说得对,方案拿得再好,落实不下去还是空的,这次我们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上,同时对改制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各单位先拿预案,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这话引起了谢秀文的兴趣,谢秀文虽然喊得凶,但怎么改心里也是没底。于佑安如果不配合,这次改革弄不好真会绊住她,这是她不愿看到的。想到这儿,她说:“坐吧,于局长。”

于佑安这才像大赦似地冲谢秀文笑了笑,屁股落在沙发上,心里也没刚才那么别扭了。

“于局长今天态度可跟往常很不一样啊。”

谢秀文话里藏话地说了一句,拿起一张报纸,掩饰地乱看起来。于佑安回得也好,“谁说不是呢,以前老是怕这怕那,总觉得牵扯职工的事,不是一页两页就能翻过去的,那天让书记一批,我这脑子开窍了。”

“看来书记的话就是管用,那以后,还得多让书记给你开开窍。

”谢秀文听着是句玩笑话,细一品,却又有股酸劲。

于佑安迎着她的心思道,“别别别,有错误市长您只管批评就是,再让书记涮,我就不只是吃不下饭了。”

“知道就好。”谢秀文居然找到了平衡,开心地笑出了声。

于佑安长舒一口气,第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要论起来,对付谢秀文也不是太难,几个不是常委的副市长,只要你把态度表到,他们也不会太跟你计较。

毕竟谁几斤谁几两,自己掂得最清。

又说了一阵,于佑安起身告辞,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罐茶叶,放谢秀文桌上。

“这是做什么?”谢秀文故作惊诧地问。

于佑安说:“朋友送了一斤茶叶,舍不得喝,拿来孝敬市长,市长千万别说我行贿啊。”

“你于大局长也会行贿?”谢秀文很满意地看着于佑安,她知道这罐茶叶意味着什么,那是于佑安的态度。“好吧,就算是糖衣炮弹,我也收下了。”

告辞出来,于佑安冲碧空蓝天长长舒展了下腰,这趟朝拜来得好,把一堵墙给推翻了。他回过身,冲谢秀文窗口动情地望了一眼,感觉来时悬着的心稳稳当当落地了。茶叶是昨天杜育武买的,价值不菲,绝对比办公室配发给谢秀文的要好。

他在茶叶罐里塞了一张卡,数额不大,两万块。他觉得够了,再多也没必要,毕竟她只是分管领导,意思到了就行。

于佑安没给司机打电话,他想愉快地走走,顺便想想下一步怎么操作?到现在李西岳那边一点动静也没,好像一趟北京白去了。也真是奇怪,怎么就没了动静呢?

于佑安想,最近应该去见一下李西岳,可找什么理由呢,想着想着,忽然想到金光耀跟他说过的话:华国锐。

旋即他又摇头,不能的,绝不能!

恰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嗖地在于佑安面前停下,差点就撞到他。于佑安吓一跳,刚要发火,车里跳下一人来,竟是孟子歌!

一进孟子歌家,孟子歌就把于佑安抱住了。

孟子哥老公在部队上,这个家常年就她一人,以前两人幽会,也多是在孟子歌家里。

“小孟你干什么?”于佑安心惊肉跳地喊了一声。

孟子歌更紧地抱住他:“叫我歌儿。”

于佑安想挣扎,可孟子歌抱得太紧,于佑安推了一把,没推开,反倒让孟子歌逼到了沙发前面。孟子歌有一对爆乳,称美胸更合适,私底下文化部门的人都叫孟子歌“奶霸”,也有人说孟子歌有一对“胸器”。

这阵,孟子歌那对“胸器”就连压带跳地折磨到于佑安胸上了。“小孟你松手,你这是干什么?!”

“叫我歌儿!”孟子歌说话间猛一用力,于佑安就让她结结实实放倒在了沙发上。

所以离开孟子歌,并不只是被方卓娅发现。这里面原因很多,一是于佑安良心发现,觉得跟孟子歌这样,真是对不住方卓娅,男人犯一时糊涂可以,犯一世糊涂,自己都不能原谅。另来,在跟孟子歌好的过程中,于佑安意外发现,能到孟子歌**的不只是他一个男人,孟子歌虽然不能说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这女人实在是太**,对她动心的男人绝不止一个。

于佑安有次陪领导吃过饭,去南州最负盛名的夜总会“红河谷”

消遣,就发现孟子歌吊在电力局长的膀子上,两人那个亲昵,让你没法不乱想。龚一梅也婉转地提醒过于佑安,说:“我这个妹妹,别的都好,就一点让人受不了,咋就那么喜欢给自家老公戴绿帽子呢,要说她老公也不赖啊,好歹也是个团级干部。”这话等于是向于佑安交底,她表妹不是什么好货色,让他谨慎点。从那以后,于佑安慢慢疏远了孟子歌,再后来,孟子歌跟电力局长去宾馆开房,被电力局长老婆抓到**,于佑安就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不能把自己的名誉毁在不该毁的一个女人身上。没想……孟子歌压住于佑安,一边乱叫一边动手解于佑安衣服。

于佑安奋力想推开孟子歌,孟子歌声音尖利地说:“你玩腻我了是不,现在想一脚把我踹开是不?”

“我没有,是你自己不珍惜自己!”

“闭上你的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开始的时候多甜言蜜语,一旦得了手,哼!”孟子歌一边骂,一边又解于佑安裤带。

于佑安猛一用力,差点将孟子歌推翻在茶几上。

孟子歌哇一声大哭起来。

她的衣服已脱了一大半,刚才挣扎中,吊带也挣开了,红色胸罩下,一对爆乳近乎**出来。那是一对豪乳,孟子歌就是凭这对**出名,一开始人们管她叫大奶妹,后来又叫大波妹,再后来就是巨无霸了。于佑安贪恋她,其实也是贪恋这对**。那对乳捧在手里,真是能让人疯掉,于佑安不止一次吊在那对乳上,不想醒来……

“你们都烦我,都拿我当瘟神,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孟子歌连哭带喊,声音尖利地能划破人的耳膜。

“把衣服穿好,坐下慢慢说。”于佑安坐直身子,忽然有些爱怜地冲孟子歌说。

“我要死了你知道不,这下你高兴了吧,摆脱了吧?!”

“有病看病,你乱说什么?!”

于佑安拿起孟子歌扔在沙发上的外罩递给她。

孟子歌居然又猛地压过来,一对裸乳毫不客气地就盖在了于佑安嘴上。

“我不会死,也不想死,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疯狂地叫着,动作着,于佑安本来有足够的信心抵挡住她,可是,可是他的身子却慢慢软下来,后来,后来竟没一点反抗的欲望了。

孟子歌大口大口喘着气,于佑安也觉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对乳又让他捧在了手里,他想起第一次触摸到它时的情景,想起第一次抱孟子歌上床时那份激动,还有他们一块洗鸳鸯浴时的颠鸾……“叫我歌儿!”“小孟。”

“叫我歌儿!”“子歌……”“不,叫我歌儿!”“歌……儿。”

就在于佑安失去理智颤颤颠颠抱着孟子歌试图进入她时,孟子歌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你还是伪君子!”孟子歌迅速穿好衣服,一本正经坐在了椅子上。于佑安羞得无地自容。

他让孟子歌当猴耍了!

“我找你来是有事跟你说。”平静了一会,孟子歌开了口。

“什么事,说吧?”于佑安也平静下来,让人家羞辱一次也无妨,谁让他管不住自己呢。“借我十万块钱,我要去看病。”

“什么?”“你老婆没告诉你吗,我有病,需要医治!”

“歌儿你……?”“叫我孟子歌!”“好吧,小孟,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说的,我要死了,跟你借点钱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不过……”

“舍不得是不?那你拿着钱去北京给别人看病怎么就舍得了?

我孟子歌无权无势,不值得你付出,我孟子歌是妓女,你于局长想啥时上就啥时上是不是?”“子歌——”

“拿钱来,我明天就去北京!”孟子歌起身,抹干泪,一张脸看上去又漂亮又恐怖。

于佑安心里紧急思忖,孟子歌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冲章山母亲说的,也就是说,他到北京的事,孟子歌已经知道。现在她拿这事讹他,该不该就范呢?

“你也别怕,我孟子歌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现在我遇到了难处,要保命,男人不管我,王八蛋们一个也不管我,只能求你了。这钱算我借的,如果我死不了,将来一定还你,如果我死了,你也就自认倒霉吧。”说完,孟子歌又抽抽答答哭起来。

这次她是真的悲伤,没人懂孟子歌,至少,于佑安目前不懂。

“你如果不借,我就去找你夫人,反正我是豁出去了。”

孟子歌又说。“别、别,子歌你听我说。”

“说啥也没用,过去我没要你一分钱,图的是你这个人,现在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孟子歌就是一堆粪,你可以为章山做那么多,却不可以……”孟子歌呜咽着,说不下去了。“好吧,不过这阵不方便,明天怎么样?”

“不行,就今天!”“……”

于佑安最后答应,下午下班前给孟子歌把钱送过来。

孟子歌听了,表情动了几动,试图走过来,给于佑安一点温情。看得出,刚才那番话,她也是被逼无奈说出的。

于佑安轻轻推开她道:“等着吧,我不会食言。”

然后果决地出了门。身后传来孟子歌呜呜的哭声。

回到单位,杜育武焦灼地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他,急着走上来说:“局长您可来了,金秘书打过好几次电话了。”

“光耀?”于佑安边说边摸手机,糟糕,刚才在孟子歌家他把手机关了,真是!

“局长手机没电了吧,那部手机该换了,要不我这阵就去……”

杜育武还说着,于佑安快速打开门,直奔电话而去。

“大秘书啊,刚才手机没电,实在对不住。”

于佑安故作笑声地跟金光耀说。

“局长你在哪,部长找了你一上午,你玩失踪啊。”

金光耀的声音很急。“刚去了趟点上,在忙申遗。”

“申啥也不能关机啊,马上过来。”

于佑安扔下杜育武,就往市委那边去。金光耀候在门口,看见他说:“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找不到人。”于佑安没多解释,步子紧着往李西岳办公室去。

李西岳神情专注地看文件,听见门响,身子动了下,见是于佑安,放下手里文件说:“于局长来了?”

“部长我迟到了。”

“最近还好吧?”李西岳问了句,于佑安连着说出几个好字。

李西岳打开抽屉,拿出于佑安递上去的那份材料说,“不错啊于局长,写得有深度,也很有见解,谈到了根本。

个别地方我动了动,你拿回去再整理一下,这材料我要呈给明阳书记。”

于佑安心里就不知是什么味了,盼星星盼月亮,李西岳这边总算有了动静。他伸出手,兴奋地接过材料,想说声谢,嘴唇抖着又说不出,只能满脸感激地看着李西岳。

从李西岳办公室出来,于佑安一头钻进金光耀那里。

“是喜事吧?”金光耀问。

“算是吧,那份材料有回音了,部长说要呈给明阳书记。”

于佑安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恭喜你啊大局长,工夫不负有心人。”金光耀坐在板桌后面,面带微笑地看着于佑安。

“光耀你说,我这材料会不会起到作用?”

于佑安已经沉浸到某种角色里了。

“材料起不起作用我不好说,但你的一片苦心一定会起作用。

部长那天就跟明阳书记谈你呢,好像要把旅游局原合回去。”

“不会吧,这才分开几天?”

“昨天分了也能合,关键看明阳书记啥态度。”

金光耀带点卖弄地道。

于佑安说是,但他的兴趣已不在文化局这里,他比以前更渴望着离开文化局,到梦寐以求的规划局去。

不改制还能凑合,一改制,指不定要发生多少事呢,到时候怕哭都来不及。“对了,梁积平当副市长的事,现在怎么不吵了?”

“他啊,等着吧,快了。”金光耀颇有意味地说。

“真的?”于佑安心里有几分别扭,不过脸上仍然装出吃惊的样子。

金光耀呵呵一笑,满脸诡异道:“是快了,可能哪天他老婆就该往里面送饭了。”

“光耀你这话什么意思?”“保密。”金光耀卖了个关子。

临分手时,金光耀又提到了华国锐,言语间有点怪罪于佑安,意思是于佑安没拿上次的话当回事。

“部长可是很看好你的,这事你得有个态度啊大局长,这个机会抓住了,还愁进不了步?”金光耀的话忽然暧昧起来。

于佑安怕自己动摇,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里。

回到办公室,于佑安急不可待拿出材料来,上面李西岳的确改了一点,但动得不是太多,只是把一些略显夸张的词删了,改成相对温和的,还有于佑安在里面谈到湖东县李家堰篆刻文化,想把它作为一面旗帜打出来,还谈了具体构想,李西岳把这段圈了起来,打一个重重的问号。

什么意思呢?于佑安想半天没想明白。

谢秀文很快召开改制单位碰头会,再次就改制工作做指示,并就改制中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事先打预防针。

会议中间于佑安溜出来,给徐学谦发了条短信,让他提醒提醒丁秘书长,请谢秀文吃饭的事千万别忘了。

等半天,徐学谦才把短信回过来,取笑他道,你现在除了请吃送礼,还想到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于佑安冲自己嬉笑着说了一句,原又钻进会议室。

由于事先跟尚林枫通了气,尚林枫会上表现得相当积极,一通发言让谢秀文极为满意,不时将目光对于佑安脸上。

于佑安心想今天真是机会,趁热打铁定会事半功倍的。

可惜到会完,徐学谦也没回过短信来,于佑安又不敢冒失,揣着一颗呯呯乱跳的心往楼下送谢秀文,边走边看着手机。

谢秀文今天也是格外开心,估计是会议效果比较好的缘故吧。

快上车子时,谢秀文忽然回过身来,冲于佑安说:“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大局长也不安排一顿饭?”

跟在身后的市政府副秘书长权勇也笑着帮腔,“于局长无动于衷,看来他是不欢迎我们了。”于佑安赶忙说,“哪敢,我是怕领导不给面子啊,既然这么开心,就把会议挪个地方,接着开。”

“好注意,文化局长就是比别人有创意。”

权勇一边说一边望住谢秀文,谢秀文抬腕看看表,道,“走吧,我请大家吃饭,于局长你这边还有谁,一块去吧。”

于佑安心花怒放,当下就要给尚林枫打电话,谢秀文虽是这么说,但怎么能让她请呢,号拨一半又顿住,回头跟杜育武说:“你也走吧,市长一定还有教导的,你要一条一条把它记下。”

到了酒店,忽然见丁育庆坐在里面,身边还有两位领导,一位是财政局副局长,一位是南州日报方总编,于佑安心里立刻清楚了,这顿饭是丁育庆安排的,不过安排得有点巧妙,满怀感激地握着丁育庆的手,连问几声秘书长好。打过招呼,于佑安请领导们坐,这时他已完全成主人了,杜育武跑前跑后张罗起来。

于佑安暗暗庆幸,刚才幸亏没叫尚林枫,要是叫了,怕这阵尴尬就有了。杜育武可以来,尚林枫到了这种场面,就不伦不类了。

饭吃得相当愉快,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彼此扫一眼便会明白各自心里的事,尤其方总编,本来就跟于佑安关系不错,今天更是使上劲为于佑安吆喝。

谢秀文虽为副市长,对丁育庆却很尊重,坐位子时怎么都不肯坐主宾位上,还是方总编硬拉她坐下。

方总编说了一句既搞笑又到位的话:“今天就市长一位女的,让我们都沾沾光,以您为中心,秘书长为半径,划个圆,把我们全圆进去。”谢秀文也大不咧咧说,“那我可不敢,你们这么多帅哥,我哪能招架住,要不我搬救兵啦。”

方总编接着道,“搬多少也没用,您没看今天这几位,个个如狼似虎,多少都能拿下。”说完又补充一句,“秘书长除外。”谢秀文开起了丁育庆玩笑,“

凭什么要把秘书长除外,他不是男人?”

“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还战斗机呢。”谢秀文一句话就把在场的人全逗笑了。

有了这个过门,气氛很快就起来了,丁育庆看似随意,却拿捏得很有分寸,既婉转地把于佑安的心意表达了,也为以前于佑安的不周之处巧妙做了检讨,听得谢秀文颇为舒服,主动拿起酒杯要跟于佑安碰。

于佑安恭恭敬敬喝了两杯,又说了些场面上的话,结在心里的疙瘩算是化开了。

金光耀一早打来电话,让于佑安火速过去一趟。

于佑安以为那份材料有了效应,兴冲冲就去了。

径直来到李西岳办公室,于佑安问了声部长好。

李西岳的脸冰冷着,没有几天前那份热情。

于佑安以为他是冲别人不高兴,没怎么在意,满怀希望地站在了那儿。李西岳没看他,冲门外喊了声金秘书。金光耀紧步进来,李西岳道:“你带于局长去把那事办了。”

于佑安一头雾水,李西岳口气不大对劲啊,进了金光耀办公室,忙问:“怎么了金大秘,部长好像……”

金光耀也不吭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于佑安:“你的钱,二十八万五千二,一分不少。”于佑安脸色蓦地发白,“大秘书,哪跟哪啊。”金光耀仍就面无表情地道,“部长让我还你的,部长还要我跟你道个歉,不好意思啊拖了这么久。”

“别,别,别,大秘书,怎么回事,你先讲清楚啊?”

于佑安硬挤出一丝笑,双手推开那张卡。

“我还纳闷呢,不知道你犯哪门子神经。”

金光耀完全没了以前的态度,声音变得又冰又冷。

“误会,金秘书这绝对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你还是赶快走吧,让人看到不好。”正说着,李西岳那边又在喊金光耀,金光耀说了声再见,就请于佑安出门。于佑安稀里糊涂地就被金光耀推了出来,那张卡此时就像磐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于佑安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天的天特别暗,空气也十分的糟糕。他没叫司机,哪还有心思坐车,步子绝望而又乏力地走在街上,看到别人都绽开着笑脸,像有挥霍不完的幸福或开心事,他的心里除了霉气就只剩茫然。凭什么啊,我于佑安怎么了,做保姆都错了吗?恼着恼着,脑子里忽又涌上一迷团,哪儿出了问题呢?

马路牙子上有对小青年抱在一起啃嘴儿,于佑安差点撞着他们,男的受了惊吓,抬眼怒恨恨瞅着于佑安。

于佑安近乎白痴一样跟小青年对望,脑子里反应不过发生了什么。他的白痴相激怒了小青年,那家伙猛地伸出手,像要揍他,于佑安慌忙躲开。

仓乱中又差点跟一小货车相撞,货车司机探出头来怒骂道,“想死啊,想死找好车撞,老子赔不起你这条狗命!”

于佑安奋力一脚,踢起一块草坪来,声音很悲壮地骂了声:“操你娘,老子就是狗命!”

接连几天于佑安都闷闷不乐,感觉刚打开了一扇窗门又给堵上了,说不出的憋气与窝囊。

方卓娅察觉到他心思,连着追问几天,于佑安都不肯说。

说什么呢,弄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可说!

凭直觉,于佑安相信问题还是出在华国锐身上。

金光耀一心要让他劝退华国锐,停止那些愚蠢的举动,于佑安劝过,但华国锐着魔似地根本听不进去,后来还跟他吵了起来,骂他是奴才,是李西岳门下之走狗。

跟华国锐几次接触中,于佑安越来越能感觉到,华国锐后面是站着别人的,有人在操纵着老华。

是不是车树声暂时他不敢肯定,但这人绝不简单。

金光耀想让他把这人说出来,当作一种礼物献给李西岳,于佑安暗暗警告自己,这种火绝不能玩,哪怕李西岳这条线抓不住,也不能去出卖谁,出卖不起啊,而且也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为官之道,有时候跟为人之道是相悖的,官场为官,有很多时候是情非得已的,政治斗争会时不时地将你卷入是非卷入纷争中,逼迫你做一些与你平时言行格格不入的事,但有一个底线你必须牢牢把握住,那就是绝不该伤害你不该伤害的人。或者,你不能不讲原则地卷入别人的斗争中。政治场没有永远的敌人,一切要看双方的利益或政治需求,今天斗得你死我活,明天就有可能结成新的联盟,而那些背叛别人的人则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政治唾弃!

于佑安甚至由此想到了湖东副县长丁万发,丁万发到现在被“冻结”被“冷藏”,最大原因就是他动了官场这个大家族共同的“奶酪”!而华国锐无疑又是在步丁万发后尘,于佑安已先别人看到了华国锐的结局。

想到这些,于佑安稍稍心安些了,退钱带给他的沮丧去了一半。

周一上午,湖东县长带着湖东文化局一帮人来了,李家堰篆刻文化是这次南州申遗重点,南州一共报了五个项目,于佑安最看好的就是李家堰,湖东方面热情也是极高。

县长李响先是就湖东这一阶段的工作跟于佑安作了汇报,然后热情有加地说:“于局长也不来湖东转转,湖东还有很多东西没挖掘出来呢。”于佑安笑说,“湖东我还用得着转吗,我可是老湖东啊,山山沟沟我都跑遍了,怕是比你李县长还熟悉。”县文化局长讨好道,“是啊,于局长在湖东工作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湖东文化工作,就是于局长手上有了起色的,我们这些人等于是吃于局长的老本。”于佑安心里听着舒服,嘴上却谦虚道,“没那回事,李县你可别听他们乱吹,我在湖东也就干了不到十年,文化方面真还没出什么成绩,不过现在好了,若能把李家堰这个品牌打响,我们这帮人也算对得住那片土地了。”李响又顺着这话进一步道,“是啊,还是于局长有远见,为官一任,如果真能做出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来,也算值了。”

这话说得谁也舒服,大家脸上洋溢出平日难得一见的笑来。

说完正事,又东拉西扯一阵,李响说要去见谢副市长,汇报县里文化单位改制的事,一再叮嘱于佑安中午不要有别的应酬,县里在东升大酒店摆了几桌,请请市里的领导。

于佑安说一定一定,谢谢李县盛情。将这帮人送走,于佑安拿起电话,想打给华国锐妻子杨丽娟,侧面了解一下华国锐最近的行踪。不管怎么,华国锐还是牵动着他的心,自从上次两人吵架后,于佑安就决定不再跟华国锐单独见面,这种人,见一次心冷一次,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电话里劝劝杨丽娟,让她少生点气。电话响半天,杨丽娟没接,再打,告知关机了。于佑安叹息一声,看来杨丽娟是在上课。

门敲响了,先是探进杜育武的头来,接着于佑安就看到一个幽幽的影子,是章山!于佑安心里一动,章山回来后,他还没见过呢。

“局长,章科长有事找您。”每次只要是女同志来,不论有职没职,杜育武都要亲自带进办公室,象征性地站一会,搞点简单的服务,然后找机会退出去。如果是男同志,这道手续往往就省了。这也是杜育武做办公室主任的独到之处。

于佑安起身,朗笑着道:“是小章啊,啥时回来的,快请坐。”

章山腼腆地笑了笑,没坐,站在离板桌不远处,告诉于佑安回来有些日子了。于佑安发现她的情绪不是太好,人也憔悴出许多。

杜育武觉得自己该走了,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份报纸:“局长你们谈,我还有份材料要写。”于佑安说,“你去写吧,对了,中午不要回,跟我去见见湖东的同志。”杜育武嗯着,人已出了门,几乎不被察觉地把门带上了。

“怎么样,老太太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还行,谢谢局长。”

“谢我什么呢,快坐,坐下说。”没见到她前,于佑安就想着把章山忘掉,特别那次被孟子歌袭击后,更是给自己下了道死命令,但凡野花,无论多美都不能动心,更不能动情。没想这才几分钟,心里就又扑扑升腾着某些怪东西了。

“局长……”章山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没什么事吧小章?”于佑安的声音很温暖。

“局长,我是来向您赔罪的。”章山咬着牙说。

“赔罪?”于佑安呵呵笑出了声,没听明白章山话里的意思。

章山接着说,“我姑姑她……”

“你姑姑怎么了?”于佑安蓦地紧起神,他从章山脸上捕捉到一种可怕的东西。

“我姑姑她真不该找部长要钱。”

“真是她?”于佑安惊得合不拢嘴了。这个老妖婆,居然是她作的孽!

章山说,她姑姑成心跟李西岳过不去,北京回来一周后,她姑姑说是要回自己的家,结果却是去市委找了李西岳,两人话不投机,在办公室吵了起来,她姑姑竟然当着金光耀的面跟李西岳要钱,说那钱是人家于局长垫付的,还骂李西岳是不是搜刮民财搜刮惯了。

混蛋!

于佑安简直想搧自己一顿嘴巴,机关算尽,最终却毁在一个老女人身上!章山走后,他用力将门拍上,拿出金光耀退回的那张卡,恨不得撕掉!

不行,我得跟李部长说清楚,这是误会,章静秋这个疯子,她有什么权力要钱?于佑安坐不住了,激动之下就要给金光耀打电话,谁知金光耀的电话先他一步来了。

“是大局长么,我金秘书。”

于佑安赶忙说:“大秘书啊,正想给你汇报工作呢,刚才章山来我这里了。”

“是么?”金光耀打断他,“我也正想跟你谈这事呢,大局长啊,咱们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兄弟说,不过堵在心里谁也不好受。”

“大秘书请讲,我洗耳恭听。”于佑安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金光耀面前这么低声下气。

“那好,我就直说了啊,最近南州有股传言,有人恶意中伤部长,不知大局长听到没?”

“谣言,什么谣言?”于佑安又把自己吓了一跳。

“大局长真不知道啊,这就奇怪了,去北京的事,只有大局长知道,怎么会在南州传得沸沸扬扬?”

只觉得当头一棒朝他打来,于佑安当下就懵了。

还以为金光耀要跟他报喜,哪料想……

中午十二点,李响派人来接于佑安,于佑安哪还有心情去,整个人蔫了似的,借故文化厅刚来了人,要去接待,将李响的好意辞了,家也没回,躺沙发上瞪着屋顶。

当天下午,于佑安便往省城赶,事发紧急,他不能不向上面求援。路上他给徐学谦打电话,说出了件意想不到的事,请主任拿主意。

徐学谦说不会是谢市长这面吧?于佑安说:“跟谢市长无关,是李部长,主任,我惹下大麻烦了。”

到了省城,徐学谦偏又临时有会,发短信让于佑安先找地方住下,晚上见面。

于佑安让司机随便开进一家宾馆,登了房,支走司机,躺在**乱想一通。

是谁放出的风声呢,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他搅进去?思来想去,还是没一点头绪。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徐学谦电话来了,问他在哪?

于佑安说在宾馆,徐学谦说到九江饭店来吧,我在2118包房等你。

见了面,徐学谦问到底怎么回事?

于佑安将章山和金光耀的话重复一遍,气恼地说:“这女人,害死我了。”徐学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一时语塞,思考半天,道,“佑安啊,这事可做得不漂亮。”

于佑安苍白着脸,求救似地望住徐学谦,渴望徐学谦能给他锦囊妙计。可是没有,徐学谦声音低沉地道,“既然这样,李西岳这条路,算是封死了。”

“不会吧?”于佑安的声音变了形,脸上已全然没了血色。

“佑安你也是聪明人,这事难道还有余地,没有!”

徐学谦忽然动了怒!

事情让徐学谦不幸言中,省城回来好长一段日子,于佑安都听不到李西岳这边的消息,跟金光耀的接触也明显少了,有时打电话,金光耀爱接不接,于佑安知道金光耀在躲避他。官场就是这样,上面生了气,下面的人就得紧着调整态度,大家都在为自己的饭碗着想,不能怪人家薄情寡义。几乎同时,关于李西岳给章山母亲治病的传言在南州传得越来越多,版本也各不一样,有说李西岳是为了章惠,也有说是为了章山,还有一个更可怕的说法,说李西岳先是玩了章惠,章惠出了车祸,又把目标转移到章山身上,姐妹通吃。

于佑安整天都提着心,那份材料他是绝不再抱什么希望了,只要李西岳不迁怒于他,就算万幸。偏在这时候,于佑安听到一个十分恐怖的消息,文化局长要换人,副局长吴江海蠢蠢欲动,很有可能要取代他,而组织部门给他的落脚点,竟然是正县级调研员!

方卓娅也坐不住了,这天回到家,方卓娅心急火燎地跟于佑安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得罪谁了,人家一路走高,牛市牛得快冲顶了,你倒好,节节败退,是不是真要把你调起来?”

于佑安懊恼道:“我哪搞得清,风向不明,乱得像一锅粥。”

“不行,不能这么坐着等死,你去跟李部长说清楚,再把卡还给人家。”

“你说还就还啊,人家又不是你的专用银行。”

“那怎么办,北京这趟罪就白受了?”女人的思维向来简单,官场里曲里拐弯的事,方卓娅压根就搞不清,她就一个心愿,男人必须得挺住,就算斗不过姓梁的,也不能输太惨。

两口子空发一会感慨,认真思考起对策来。

“我看南州这边指靠不住,姓李的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听听他干的那些事,能是好人?姐妹花,这种男人最不是东西了。还有你那校友,说是要帮忙,关键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我看你还是往北京这面想,冬娜两口子怎么也比那个主任强,再者人家是京官,跟下面说个话还不跟做结扎手术一样简单。”

“你有比较的没,怎么跟结扎手术一样了,你想结扎谁?”

于佑安没好气地斥了声,方卓娅说话总爱拿医院那些事做比较,比喻得又不恰当,而且土得掉渣。

方卓娅咧嘴一笑,刚才她本来想说跟刮宫一样简单,话出口时又换成了结扎。在她看来,不让当官还不跟结扎了一样,总之你是没用了,成了摆设。

于佑安又想一会,道:“看来只有求老郑他们两口子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啥抹不开脸的,你实话实说,多告点艰难,冬娜不会不帮忙的,她对你那么好,去年来南州我就发现,你学嫂对你很特别,眼里有东西啊。”

“乱说什么呢,你这张嘴能不能把紧点?!”

方卓娅挨了呛,并不恼,到了这时候,她就得跟丈夫完全站在一条线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家老公真要被调起来,以后在姓叶的妖精那儿还能抬起脸来?

两人又商量一会,于佑安说:“电话里说不清,也不能说,人家会计较的,必须去北京一趟。”

“那就去呗,事不宜迟,抓紧动身。”

“可我走不开啊。”于佑安沉沉叹了一声,眉头愁愁地锁上。

眼下刚跟谢秀文这边把关系处理好,谢秀文随时都会召唤他,再者,一次次往北京跑,他也拿不出理由啊。愁眉锁了一会,突然盯住方卓娅。

“看我干嘛,不会是?”方卓娅被于佑安盯得发毛,她心里本来就没底,于佑安一犯愁,更加没底了。

于佑安又盯了会,果决道:“就这么办,你请个假,亲自去趟北京。”

“让我去?!”方卓娅惊得叫了起来。

方卓娅最终还是肩负使命,带着于佑安重托踏上了去北京的征程。夫妻同舟,这个时候再不搞夫人外交,怕就没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