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性工作已基本结束,就等部里或省里通知。”

“不错嘛,我看搞得轰轰烈烈的。”

于佑安听出李西岳是在打哈哈,没敢把申遗的话题往开里引申,站在那里等正题。李西岳又说几句,道:“

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于佑安往前迈了小半步,道,“部长请讲。”

“关于你们局纪检组长人选,于局长有什么想法?”

于佑安没想到是问这个,一时有些懵,不过也只是怔了那么一怔,马上变得精明,他道:“纪检组长一直不到位,对局里工作影响很大,今年很多工作都没展开,特别是党风党纪方面,我们抓得不够。希望组织上能尽快补充力量,纪检工作真的不能放松。”

李西岳不露声色地听着,等于佑安说完,他道:“还有呢?”

“具体人选我们没有意见,相信组织上会严格考察的,请部长放心,无论派谁去,我们都会搞好团结,齐心协力把工作抓上去。”

李西岳听到这,表情不大自然了,起身道:“

佑安你跟我打马虎眼,怎么,不敢放开谈是不是?”

于佑安一阵尴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李西岳又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是不是对我有保留?”于佑安紧忙摇头,“没,部长面前,我是怎么想就怎么说。”

“这就好。”李西岳附和一声,道,“上次那件事,我方法上简单了些,没处理好,事后也没跟你解释,不会对我有太大意见吧?”

于佑安脸一下红了,心也通通直跳,似乎有点乱了方寸。

给陆明阳送完画后,他的心思就一直琢磨在李西岳这边,怎么才能把李西岳这道关攻下来呢?**裸送钱显然不行,上次退卡事件就是教训,莽莽莽撞撞再去送,让人家二次轰出来咋办?方卓娅不知是真还是假,居然给他出主意,说能不能在章山身上下点功夫,再怎么说章山也算人家半个小姨子,弄不好将来还能扶正呢。

一句话吓得于佑安变了脸色,盯住妻子望半天,喃喃道:“我发现你这张嘴是属陀螺的,哪种话都说得出来。”

方卓娅嫣然一笑,“怎么,舍不得了是不,还说我吃醋,你自己不也一样?”

玩笑归玩笑,在如何跑通李西岳这边,夫妻俩真是下了不少工夫。方卓娅不知从哪里弄来三十万元钱,非常悲壮地说:“拿去攻堡垒吧,免得将来说我不支持你。”

望着一堆票子,于佑安内心非常纠结,如果不是梁积平出事,方卓娅根本不会有如此大手笔,看来她对规划局长的位子比他还热盼,可是这些钱真的能攻下那个位子么?

迫于无奈,于佑安只能求到徐学谦头上,徐学谦听完淡淡一笑,只给他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位子还空着么,再看看形势。”

这一看就看到了现在,等于他在李西岳这边,啥作为都没有,原地踏步。李西岳突然提及退钱一事,不会是冲这层原因来的吧?

“部长太客气了,是我做事欠妥当,考虑不周,给部长添了麻烦。”于佑安边想边说。

李西岳笑出了声:“麻烦谈不上,不过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误解有时候是毒药,好好一件事,一误解就全变味了,搞得乱七八糟,于局你说呢?”

李西岳这么一说,于佑安心里就有几分释然,感觉说话不那么气短,鼓起精神道:“部长能这么想,我真是太感激,这段时间我一直惴惴不安,思想压力很大。”

“干嘛要这么想,要说不对也是我做得不到位,该向你检讨才是。”李西岳脸上已全然没了部长那层威严,跟老朋友似的,于佑安再次松口气,没想今天场面会这么轻松。

“好啦,佑安,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就当一场笑话,把它忘了。

于佑安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谢谢部长,我会忘掉的。”

两人就说些工作上的事,李西岳问什么,于佑安回答什么。

说着说着,李西岳忽然问:“对了,章山最近表现怎么样,她是你的下属,你应该了解。”

“这个嘛——”于佑安再次语塞,刚刚才顺畅的思维忽地断了线,李西岳怎么突然又问起章山来呢?结巴半天,吃不准地说,“她很能干,对工作也负责,在文化系统算是中坚力量吧。”

李西岳脸上再次绽出笑:“能让于局长这么评价,看来她是表现不错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于佑安仍然摸不准李西岳心思,自谦一句,又补充道:“最近我们把她抽出来,集中力量搞申遗,这项工作越来越离不开她了。”边说边眼巴巴地望住李西岳,渴望着李西岳能对章山多评价几句,也好让他从中捕捉一些信息。

李西岳却把话题原转回到纪检组长人选上,似乎章山只是一个小插曲,他说:“关于纪检组长,部里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既然于局长没思想准备,这个人选就先放放,你回去考虑一下,合适时我们再交换意见。”

于佑安一阵兴奋,要知道,像配备纪检组长这种事,组织部门根本不需要征求部门意见,有时候调整像他这样的单位一把手,都连招呼都不打,等知道消息时,已经成了事实,想改变都来不及。

而今天李西岳居然说要放放,放放就意味着给他一定的话语权。

不管是真是假,于佑安都有种被重视的幻觉。

脑子里忽然涌出尚林枫李维汉等人的面孔来,心想这次总算可以替他们说句话了。

气氛越来越融洽,谈得也越来越自然,谈到后来,李西岳出乎意料地又问:“你自己呢,有啥想法和要求,不妨谈谈?”

于佑安又被惊住,感觉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上……

吞吐半天,抱着试探的口气说:“想法是有一些,也想跟部长汇报。”

“那就直截了当说,没关系的。”

于佑安被激励了,瞬间,一个声音又提醒他,切不可冒失,一定要沉住气,于是装作惶恐不安地道:“我个人是想动一下,一直想跟部长汇报一下的,可一想难度太大,部长又这么忙……”

“难度当然有,不过你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人嘛,总得要求进步是不。我听说,你对规划局长情有独钟?”

李西岳说着,目光搁到了于佑安脸上。

于佑安的脸简直要着火,心里也是火烧一片,差点就脱口说出是。稍稍难为情一下,道:“不瞒部长,我心里有这个愿望,只是……”

“只是什么?”李西岳穷追猛打,似乎不把于佑安那层伪装的皮剥开誓不罢休。

于佑安感觉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个人是想到规划去,也望组织上能帮我实现这个心愿。”

“野心不小嘛,我说佑安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抱你这个想法?

规划局,怎么都想着往那儿去呢?”李西岳忽然把目光挪开,哲人一样把目光投向窗外。

于佑安的心凉下去,刚刚腾起的那股热浪瞬间没了声息,嘴唇蠕动半天,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让部长笑话了,如果实在没可能,我就安心在文化局干吧。”

李西岳蓦地转过脸来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行吧,你的意思我理解了,等调整时再说吧。”

一语拯救了于佑安,于佑安立刻又心花怒放,差点就要给李西岳作揖了:“谢谢部长,一切仰仗部长了。”

于佑安好不后悔,今天身上要是带着卡多好啊,千载难逢的机会!人真是怪,先前于佑安对李西岳还有这样那样的想法,甚至……可是这一刻,所有的想法都变成希冀,变成未来某个实质性目标,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规划局长!

“仰仗我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嘛。”李西岳表现得却相当坦然,说着说着,话头一转问,“对了,一直忘了问你,陶雪宁最近跟你联系没,好像最近她不在南州?”

到了这时候,于佑安就不能不回答了,虽然清楚,李西岳是一步步把话题引到这里,但毕竟,刚才他们已经深入到那份上了。他往直里站了站身子,几乎是以立正的姿势,非常郑重地说了句没有。

又怕李西岳不相信,跟着解释:“她去了济南,离开南州时跟我通过一次电话。”

李西岳脸上的表情忽然绷住,绷了很长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她跟你说什么了?”

磁卡!于佑安心里连跳几下,李西岳终于还是关心起这小小东西来了。这次他没急着回答,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才道:“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后悔,终于知道错在哪儿了,可惜晚了。

人总是要犯下这样那样的错误,陶雪宁是把自己彻底毁了,现在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好在她自己明白了过来。”

李西岳被震住,刚才还谈笑自如的他忽然间沉默,低着头不说话了。于佑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又在心里把刚才说的话重新咀嚼一遍,确信没任何问题。

他是很坦率地把一切都说透了,与其打哑谜,不如把底交给对方。那张磁卡李西岳是望不掉的,他只是在选择时间和地点来过问,这时候再遮掩,等于就是给自己埋炸弹。

当你把底牌交出去的时候,也就替自己化解了危险。

于佑安长出一口气,然后很坦然地望住李西岳。

这个时候他心里居然没有了负担,更没有了不安。

李西岳也在咀嚼着于佑安的话。

多少个日子里,那张卡一直压他心上,时时刻刻折磨着他,有时还会做出恶梦来。梁积平虽然有了该有的结果,叶冬梅闹了一阵,通过多方努力,现在也闹不动了,一切危险看上去已被扫除,可那张卡仍然是潜在的危险。

所以迟迟不问,是他没法问啊。

陆明阳和车树声等人都在关注着那张卡,包括省里不少人,也都想借那张卡把他打倒,他只能装不知。

现在外围形势发生了变化,他跟陆明阳斗争缓解了许多,快要斗到一条线上了,斗争不能无休无止,谁都会累,两败俱伤的结果谁也不想看到,到该和谐的时候,还是低下姿态来和谐吧。他相信陆明阳也有类似的想法,要不然,南州部局班子调整不会这么快达成一致,就跟今天对于佑安一样,必要时就得用温情的力量。

可是于佑安这句话到底含着什么意思,他怎么不提那张卡,只说陶雪宁后悔了,明白了,明白什么呢?

想到这,李西岳声音沉沉地道:“人是要走弯路的,其实我们谁也在走弯路,弯路走不得啊佑安,谁走了谁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见于佑安一个劲点头,他又道,“但愿类似的悲剧不要再发生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李西岳貌似说陶雪宁,其实是给于佑安敲警钟,于佑安深吸一口气,算是领教到了李西岳的另一面。

不过他还是坚持着没说到那张卡,那张卡他再也不会提起,相信李西岳也不会再问起,因为该表白的他已表白清楚,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知道游戏该怎么玩。

接下来他只想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彻彻底底把李西岳心头的戒备消除掉。

回到办公室,于佑安就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说的机会?按常理,组织部长是不可能随便找哪个人谈话的,就算任职通知下来,一般也是副部长谈。李西岳今天这番谈话,至少向他传递两层意思,一是他在意那张卡,那张卡是他们之间的关键,是基础也是危险品。

二是规划局长人选目前还没尘埃落定,于佑安有机会,别人也有机会,就看后面该怎么操作。

按说有那张卡做老本,于佑安满可以守株待兔,就等着官帽往头上落。于佑安却不这么想,一来官场从来没有要挟一说,甭以为你拿到人家把柄,人家就会怕,就会事事依着你。那是跟小官员玩,比如科长乡长什么的,人家是组织部长,胆量没那么小,况且你要真敢抱那样的想法,证明你压根就不配在官场混,就算给了你这个官位,你照旧坐不稳,随时都会摔下去,而且后果一定很惨,于佑安不会傻到这程度。

官场讲究彬彬有礼,讲究君子风范。再者,于佑安也怕,假如自己真的不再行动,不积极表示,李西岳会不会以为他是利用那张磁卡要挟?

对啊,只有积极表示了,才能让李西岳彻底打消顾虑。

想到这一层,于佑安兴奋起来,决计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心意表示出去。他起身,来到柜子前,打开柜子的一瞬,脑子里忽然又闪出送给陆明阳的那幅画,心里莫名地就涌出一层伤感。

手头真是没什么能送出去的了,除了上次留下的那幅画。

可这幅画他真舍不得送人啊——

于佑安开柜子的手僵在空中。

后来他又想到方卓娅拿来的那三十万,但送钱李西岳会收吗,钱比画敏感,也比画难送,这次一定要百分之百成功啊。

于佑安后来还是拿出了那幅画,心情复杂地将它包好,还傻兮兮地说了句,对不住了,怪我没本事,留不住你,将来吧,将来一定把你再收回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金光耀打电话说,部长这阵不在办公室,回宾馆了。于佑安赶忙问,不会有别的客人吧?金光耀说,估计不会,部长中午喝了酒,身体不舒服,想提前回去休息。

于佑安好不兴奋,李西岳在南州的住处他是知道的,这就是他为什么要给金光耀们送卡的原因,秘书秘书,涉及到领导的私密,就只有找他们。

直接找到宾馆去当然是大忌,十有八九你会吃闭门羹,就算不吃闭门羹,你也不会讨到好脸子。电话更不能打,在官场,只有平级或上级可以在电话里说事,级别越低,打电话的资格就越低。甭以为电话是用来谈工作的,那要看谁跟谁谈。于佑安先给李西岳发个短信,很礼貌地问李西岳在不在办公室,有件急事想这阵汇报。

然后就望住手机等,如果短信回得快,证明希望就大,回复慢或者不回,他就得重新考虑。

好在李西岳很快回过短信来,语气很友好地说,他在宾馆,有什么事到宾馆来说吧。于佑安正要兴奋,李西岳又把电话打了过来,客气几句,问于佑安知不知道他住在哪家宾馆?于佑安赶忙说,我正准备请示部长呢,实在抱歉,部长在哪下榻我还真不知道。李西岳呵呵笑了两声,告诉他宾馆名还有房号,并说下午他还有应酬,不能耽搁太久。于佑安说就几句话,请示好部长我就回来。李西岳说那你来吧,我等着。

揣着一颗激动不安的心到了宾馆,楼道里静悄悄的,服务员的影子也不见。南州上档次的宾馆不少,这家宾馆排名虽然不算最前,但里面设施还有装修绝对够得上奢华。

眼下省派或中央派干部比较多,来了没地方安排,就都先在宾馆过度,有些是过度,有些其实就是长住了。

另一个奇怪现象是,没有哪位领导愿意跟别人住在一家宾馆,安排者也不会把自己的常委兼部长跟别的常委兼部长放一起,那样不但领导别扭他们也别扭,好在各部局都有自己的联系宾馆,于是宾馆或酒店也都按所住领导或联络部门的权威程度又暗暗排出一个排序来。

比如李西岳住的这家就明显比宣传部长住的那家要体面一点。

同样,纪委书记下榻的又比统战部长下榻的高点档次,这也算是规则吧。

于佑安敲开门,李西岳穿着休闲装笑迎出来,目光好像瞅了下他腋下的画,于佑安装作不觉,一边谦恭着一边走了进去。

要汇报的工作其实是一件根本无需汇报的工作,于佑安装模作样请示文化单位改制后组织建设怎么搞,说他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有些地方事业单位改制后党的组织建设也瘫痪了,原有的党组织不再组织活动,党员无家可归,新党员的发展速度更是缓慢。这问题真可谓冠冕堂皇,但也确实适合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谈。

李西岳自然清楚于佑安来的目的,但还是一本正经就此问题谈了自己看法,要求改制绝不能把党的组织建设改掉,要在方案中完善进去,在改制过程中切不可削弱基层党组织的作用,要有长远规划。

于佑安煞模煞样在笔记本上记着,轮到自以为重要的地方,还要抬起目光来,认真向李西岳讯问。等李西岳讲完,他像解了大惑似地道:“这下我明白了,改制工作目前遇到阻力,我想应该是党组织发挥的作用不够,再者我们提前没把将来党组织建设这一块考虑充分,回去之后我们按部长的要求重新讨论一次,要在思想上引起高度重视。”

李西岳颇为享受地望住他,没再强调什么。

于佑安看看表,道:“那就不打扰部长了,部长抓紧休息一会,下午还有应酬的。”说完就告辞。李西岳也不多留,送于佑安出了门,忽然发现什么似地道,“你把东西拉下了吧,我见你刚才拿着什么?”

于佑安像是忽然记起似地说:“看,光顾着听部长指示,差点把另件事给忘了。前些天我同学曹冬娜打电话说,部长对字画有研究,我就随手带了一幅,想请部长过目一下。

部长时间紧,先放您这儿,啥时有空部长帮我看看,我收藏不多,别弄了赝品让人笑话。”

“于局长是专家,哪能轮到我替你鉴定?”

李西岳像是要回身拿画,于佑安急了,紧跟着就道,“部长才是专家,不只是冬娜说,建明局长也说,让部长鉴定了我心里放心,请部长一定帮我看看。”

李西岳犹豫了几秒钟,爽朗地笑道:“既然他们抬举我,我就班门弄斧一次,不过可说好了,将来你要把它拿走。”

“一定,一定的。”于佑安说着,步子已快速离开酒店。

到了楼下,他长舒一口气,原来想象中十分困难的事,做起来不见得有困难。李西岳这边的高香,算是烧出去了。

方卓娅非要嚷着去省城看望华国锐,说人家病成那样,不去看看实在过意不去。于佑安没响应,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眼下这种时候,千万不敢再有什么非议,更不能让李西岳产生怀疑。方卓娅倒也理解,体贴道:“要不我一个人去吧,我是普通人,去了别人不会注意,丽娟那边我自然会说。”

一提杨丽娟,于佑安又变得紧张,说上次她那么凶,去了不会把你赶出来吧?方卓娅笑道:“不会的,丽娟我了解,她这人挺会为别人着想。”又道,“老公你不要怪她,其实上次她是为你好,故意演戏给别人看,你想想,她要是答应让你去了,情况会咋样?”

于佑安没点头也没反驳,类似的话方卓娅说过不止一遍,于佑安真是不好判断杨丽娟当时究竟出于哪种动机,但愿是替他着想。

方卓娅走了,于佑安忽然觉得冷清,又是周末,心格外的空**。应酬倒是有,但于佑安不敢去,也不想去。眼下只要是饭局,就跟班子调整有关,所有的信息都堆到了饭桌上。

于佑安现在不需要那些信息,对自己的未来,他越发有信心了。跟李西岳送完画第二天,他把情况告诉了曹冬娜,曹冬娜说行啊佑安,动作越来越迅速也越来越有力了,接着曹冬娜告诉他,李西岳最近也在拼命活动,自己不想在南州干下去了,想换到另一个市去。

他的顶头上司省委组织部长也是个字画迷,见了画就想收藏,李西岳正四处搜集名画呢,于佑安主动送去,李西岳当然求之不得。

送礼者大都有一个心态,送时真有些不舍,感觉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就这么拱手送给别人,残酷啊。

可真要是送了,心情立马就不一样,痛快啊,物是死的,守着价值连城的物未必能快活,权力却充满活力,享受权力远比享受物更有意思。当你把礼送出时,心里的不安也就彻底没了,这也许就是跑官者的一大快乐吧。

一个人在家无聊,于佑安拿出一瓶红酒,想解解闷,忽听得门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他家门前活动,半天却听不见敲门声,心中讶疑,打开门一看,李维汉鬼头鬼脑站在门外,怀里抱个大箱子。

“是大所长啊,没走错门吧?”于佑安带着奚落的口吻道。

下午李维汉给他打过电话,说一起吃个饭,于佑安推辞了,没想这阵他又给摸上门来。

“呵呵,不会走错的,我是怕局长家有人,不方便进。”

李维汉边说边进门,小心翼翼抱着他的箱子,于佑安心里边埋怨边朝楼道扫一眼,这人也真是,抱这么大个物件,也不怕别人撞着。

进屋坐下,李维汉问:“夫人不在啊?”于佑安撒谎说去湖东了,她姑姑有病。

“跟我一样,我那位也去了娘家,她妈乳腺炎又犯了,麻烦。”

李维汉道。

“丈母娘有病,你这当女婿的也没去表现表现?”

于佑安一边沏茶一边开玩笑,李维汉的小妻子比李维汉小许多,丈母娘自然比他大不了多少,据说跟他丈母娘之间还闹过不少笑话呢。

“表现什么,她喜欢钱,把钱拿去就成。”

“丈母娘喜欢女婿的钱,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于佑安故意又说一句,李维汉也不介意,反正别人拿他跟新丈母娘开的玩笑多了,什么怪话都有,有人还把他们说到了**,他从不恼,听起来反而还很享受。

谁有谁的隐私,这可能算是李维汉的隐私之一吧。怪人怪事多,李维汉这辈子就喜欢搞些怪事。

据说他敢当着丈母娘面把小妻子抱怀里,做出一连串亲昵动作。丈母娘嘴上骂文化人没一个好东西,眼睛里却放着光,也难怪,他丈母娘四十多岁守寡守到现在,不容易啊。

玩笑开过,李维汉说起了正事:“局长啊,今天我把它们全带来了。”

于佑安一愕,不明白李维汉说什么。李维汉起身朝箱子走去,等把箱子打开,于佑安才醒过神来,李维汉居然把它那对“金童”和“玉女”全抱来了。

“怎么,又让我饱眼福啊?”于佑安装傻道。

“不,今天我是割爱了,这两件宝贝放我那儿的确糟了,局长这里才是它们的家啊。”李维汉一边把玩着“玉女”一边说。

于佑安暗暗一惊,清楚李维汉来意了,忙道:“

李所长你可甭乱来啊,我这家哪供得了它,你把它带回去,听见没有。”

“不行,这次说啥也不带走,局长你得给我面子。”李维汉将“金童”“玉女”抱茶几上,一边欣赏一边固执地说,样子就像跟于佑安吵架。于佑安也不坚持,跟他坚持没用的,反正自己不会收,怎么处置他自有办法。

“这么大方,不会是发横财了吧?”于佑安仍旧笑呵呵地问。

“哪,发财谈不上,不过这次来,还是想麻烦局长。”

李维汉终于把目光从他的“宝贝”上移开,热情地望住于佑安。

“麻烦我什么,跟老婆吵架还是丈母娘提意见了?”

“都没,就上次那事,还望局长能鼎力相助。”

李维汉的镇定和从容让于佑安叹服,看来每个人都是有优点的,至少这点上,于佑安比不了人家。那天去给李西岳送画,他手心里都在冒汗,哪有李维汉这么理直气壮。

“这事你应该找组织部,我说你找错门了嘛。”

于佑安这次没客气,径直了当就把李维汉的话挡了回去。

李维汉脸上的热笑瞬间没了。

于佑安没再说话,打开电视装作很有兴趣地看起来。

李维汉一时没了词,就那么站着,也不坐,面目几近愁苦。

过了一会,李维汉又开口了,这次显然没刚才自信:“局长,是不是人选已经定了,不会真是老尚吧?”

于佑安本来还有心思应付,李维汉一提老尚,心里的反感就压不住了。

“李所长,这事你应该去问组织部长,我实在没有能力回答你。

“明白,明白。”李维汉脸上出了汗,“我也就是这么一问,局长不要发火,不要发火嘛。”

见于佑安没有反应,尴尬地站了一会,又道:“我听金秘书说,这个位子还是局长说了算,局长您就……”

“那你就去找金秘书!”

李维汉抱着箱子狼狈离开后,于佑安望着他苍凉的背影着实发了一阵呆,尔后想,金光耀怎么能把这样的机密也透露出去呢,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文章?

方卓娅说,华国锐怕是撑不住了,人瘦得只有几十斤重,皮包骨头,看上去非常可怕。

“那就抓紧手术啊,还磨蹭什么?”于佑安心里发急。

“大家都这么劝他,可他执意不做。”方卓娅说。

“这个老华,固执了一辈子,还是改不掉他那臭脾气。丽娟呢,难道她没主意?”

“她有啥主意,丽娟这次是真垮了,那么坚强一个人,说垮就垮了,想想我就流泪,佑安,得想法帮帮他们啊。”

方卓娅说着眼泪真就下来了,看来此行对她触动不小。

“怎么帮,现在咱们真是没法帮啊。”于佑安苦叹一声,突然就对自己生出一种恨来,他问方卓娅,“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太卑鄙?”

方卓娅没正面回答,只道:“多好的一个家,硬是让一个官字给毁了,他为什么就要跑那个官呢,平平妥妥不好么?”

于佑安无言以对。

方卓娅说完回了卧室,于佑安还怔在那里,过了一会,他抓起电话,内心里真想打给杨丽娟,号拨一半又放下,接通说什么呢,说不出口啊。最后他将电话打给杜育武,叮嘱杜育武明天去省城,特意安顿到财务借点钱。

“拿上五万吧,你打个借条。”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章山从北京回来了,一回来就给于佑安打电话,说的不是申遗的事,而是他们的家事。

“我要气死了,钱晓通这王八蛋,他是疯子,流氓!”

于佑安吓一跳,忙问章山怎么了?章山气急败坏道:“我都说不出口,他跟姓孟的明铺暗盖倒也罢了,居然,居然……”

“到底怎么回事,小章你慢慢说。”于佑安心跳加速,因为章山提到了孟子歌,忽然让他有了不详的预感。

“局长,孟子歌没病,这边误诊了,北京复查后说只是一良性瘤。她现在跟钱晓通混在一起,得意得很,这次去差点没把我气死。”

“是这样啊。”于佑安长出一口气,还以为……

“他们明天到南州,我怕……”

“怕什么?”

“钱晓通说要找李部长算账,姑姑交待他的,姑姑把啥都告诉他了。”

“没这么严重吧?”

恰在这时候,于佑安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跟章山说了句稍等,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李西岳的声音:“佑安吗,你过来一趟。”

于佑安跟章山说了句完了再联系,紧着往市委赶,到了李西岳办公室,李西岳正在生气,面目有几分可怕。

于佑安怯怯走过去,问:“部长叫我有事?”

“钱晓通是什么人,你们系统的?”李西岳厉声问。

“钱晓通?”于佑安故意装了会傻,然后恍然大悟道,“是他啊,几年前在艺术剧院上班,后来下海,现在不在南州的。”

“混蛋一个,流氓!”李西岳说着,愤愤将一封信撕掉。

于佑安猜想,信一定是钱晓通写来的,虽然不知道上面写什么,但凭他对钱晓通的了解,应该是那种要挟之词吧。

他将李西岳扔在地上的纸屑一一拣起,放进垃圾筒里,不作声地默站边上,等李西岳说下一句。

“垃圾!”李西岳又骂一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部长干嘛生这么大气,为这种小人生气不值得。”

于佑安陪着小心,替李西岳杯子里续上水,几滴水不慎落在了桌上,于佑安拿毛巾小心谨慎地擦掉,望了望李西岳,将毛巾放回原处。

甭小看这些小动作,如果你没做过秘书,这样的动作是做不出来的,就算做了,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于佑安做得却流畅,特别是望李西岳那一眼,既是安慰,又是检讨。李西岳的气果然就下去了,抓过杯子喝了一口,道:“这个人可能要来南州,佑安你说说,南州怎么能出这样的人。”

“他是无赖,部长就别管了,他来就来,难道部长还怕他不成?

“我怕他什么,我是不想见这种人!”

“部长不想见就不见,放心,他来了我应付,怎么说我也是他局长,这点小事部长就不要烦心了,交给我吧。”于佑安巧妙地就把李西岳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替李西岳化解了一份尴尬。

李西岳脸上终于有了笑:“好吧,这个麻烦就交给于局长,相信于局长会有办法的。”于佑安正要点头,李西岳又说,“还有,你抽空跟章山谈谈,她最近是不是思想负担很重?”

“她有什么负担,她是工作累的,最近给她压的任务多。”

于佑安故弄玄虚地笑说一句,跟后又道,“行,下去我就找她谈。”

当章山坐在面前时,于佑安心里就没那么轻松了。

这是章山从北京回来的第三天晚上,钱晓通跟孟子歌也来了,孟子歌还给于佑安打了电话,说话的口气令于佑安十分不舒服。她说:“大局长啊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我的病查清楚了,请转告你太太,没她说的那么严重,不过也花了不少钱,你借我的那十万,一下两下是还不上了,还望大局长不要心急,我会用别的方式还的。”

于佑安被孟子歌阴阳怪气的口气弄愣了,本来孟子歌排除掉癌症,他心里挺高兴,压根也没想着那十万块钱,孟子歌这样一说,立马让他反感。

这人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孟子歌还不过瘾,又说:“局长现在又在培养新人了啊,恭喜恭喜,不过千万要小心,后院起火可不好玩。”

于佑安忍不住就来了气,冲电话里吼了一句,差点骂出脏话。

孟子歌一点无所谓,还在电话里咯咯笑着,话筒里同时传来男人的声音,一听就是钱晓通的,好像钱晓通捏了一把孟子歌,孟子歌****地笑骂一句,又故意跟于佑安解释:“不是骂你啊,有人揩我油,想知道是谁吗?”

于佑安愤愤地压了电话,心里同时吼了声“婊子”!

此时听章山说起钱晓通跟孟子歌,于佑安就感觉,钱晓通这次来,是做足了某种准备。

章山说,钱晓通回来后只跟她通过一次电话,几天都见不着面,据说是住在姑姑那里。

“他现在讨好姑姑,姑姑啥也听他的,他们倒是挺有缘。”

章山说。

于佑安没有吭气,钱晓通住哪他不感兴趣,他要搞清的,是钱晓通这次来到底想做什么,李西岳凭什么要怕他?

“我姑姑怂恿我姐,要起诉李部长,我姐没主意,我也不知该怎么劝她,心里好急。”

“起诉李部长?”于佑安蓦地紧起神,跟着又问,“起诉他什么,这事可不能乱来的章山。”

章山蚊子般地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

于佑安在包房里来回踱了几步,道:“你是南州的干部,目前文化系统又在改革,这个时候跟部长过不去,你想过后果没?”

“这个我懂,但部长他……”

“他怎么了?”

“北京回来后,他像失踪般,一次也没去看我姐。我姐天天盼他、等他,可他……”章山说着,眼里就有了湿,抹了把泪又道,“他怎么能这样呢,我想他至少应该去关心关心她吧,毕竟我姐是为了他。他把我姐毁了,把一个好端端的家毁了,现在我姐一个人,我妈又那样,生活都不能自理,若不是姑姑照顾,我都不敢想下去。”

章山又哭了,这次是放开嗓子哭,哭声打在于佑安心上,生出坚硬的痛。于佑安想安抚,又不知怎么安抚。

有太多的事别人是没有发言权的,李西岳绝情也罢,狠辣也罢,一定有他的道理,兴许他有他的难言之隐。

有些东西不是永恒的,再美妙的感情如果危机到一个人的生存,这情也只能破灭!

可惜女人们意识不到这点。她们错误地以为,一旦跟男人有了那种关系,男人就要对她们负责一辈子。

这个世界上,谁能为别人担负一辈子啊?

于佑安又想到自己,感觉自己也高尚不到哪里。

章山哭了一会,停下,抬起头来,捋了把头发,努力挤出一丝笑:“让局长见笑了,我真没出息。”

于佑安真诚道:“别那样想,有些事虽然我无能为力,但是非我还是辩得清,振作起来吧,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

一句话说得章山心又暗了,这次去北京,她终于明白自己跟钱晓通缘分尽了,现在钱晓通跟谁在一起,她真是无所谓,甚至恨都恨不起来。但一个现实问题是,她必须把自己的事处理好。离婚她能接受,迟早的事,她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她怕的是改制,人不能同时失去太多,家没了,工作再没,那她这辈子可就失败透顶了。

想到这,她鼓起勇气说:“有件事一直想求求局长,可我就是张不开口。”

“说吧,不要为难自己。”于佑安像是已经进入到某个角色里。

章山咬了咬牙,道:“我想请局长帮帮我,文化口改制,我怕自己被栽掉,或者转成自收自支。我们家都乱得这样了,如果再保不住这份工资,真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于佑安心里涌上一些东西,默默地盯住章山望半天,道:“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改,都不会影响到你。”

“局长……”

包房里一下温馨了不少,空气也跟着黏稠起来,这是位于江边的一间茶坊,茶坊有个漂亮的名字,叫浪漫巴黎,装修虽不奢华但极尽温馨,或许一开始选地方时,于佑安心里就藏着某种期待。外面涛声阵阵,里面音乐曼飘,也不知是谁主动,等他们意识到什么时,两人已抱在了一起……

第二天刚上班,钱晓通就来了,大大咧咧走进于佑安办公室,老朋友似地说:“大局长真忙啊,一看就是日理万机。”

于佑安知道他要来,没想会这么快,抬头望了一眼,见孟子歌没跟着,心里略一轻松,装作不在乎地说,“是钱大老板啊,啥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

钱晓通一屁股坐沙发上,跷起二郞腿,嗓门很高地道:“还能啥风,改革的春风呗。”

“什么意思?”于佑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同时抓起电话打给杜育武,说来了客人,让他过来一下。

杜育武很快走进来,见是钱晓通,打过招呼,装模作样要为钱晓通倒水。钱晓通说不用,你们都是领导阶层,忙,不敢多打扰,就几句话,说完就走。杜育武听了,心里有了数,放下杯子,在钱晓通对面坐下。

钱晓通并不把杜育武当回事,理直气壮道:“

文化部门改制我坚决拥护,不改革就不会发展,我们的国家发展这么快,就是因为改革嘛,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不过改制中怎么也得考虑我们这些风里飘雨里爬的人吧,杜主任这话我没说错吧?”

杜育武偷偷扫了一眼于佑安,见于佑安阴沉着脸,自己也没敢乱接钱晓通的话,只是装作热情地微笑着,似是鼓励钱晓通继续说下去。

钱晓通来了劲:“我是八年前离开艺术剧院的,不,不是离开,是停薪留职,当时市里有政策,鼓励我们这些敢闯敢拼的人先下海创办企业,八年里我们不拿单位一分钱,也不给组织和领导添麻烦,这够意思了吧。可是现在单位突然要解散了,没人管我们了,这不行吧杜主任,怎么着我们也是党的干部,是艺术人才,不能不声不响就将我们扫地出门吧?”

杜育武还是没敢吭声,知道自己一旦接上话,钱晓通这边就更来劲了。仍旧笑眯眯地望住钱晓通,任他表演。心里同时道,所有的刺儿头都考虑到了,怎么偏偏把他给忘了?

钱晓通才不管杜育武跟于佑安怎么想呢,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点火,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吞云驾雾道:“改制方案我没细看,那是你们领导阶层制定的,我们草民无权看,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到两位领导面前,改制要充分考虑到广大群众的利益,违背群众利益的改革不能叫改革,那是打着改革的旗号乱整人,达到个别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十九岁进艺术剧院,身份是国家干部,既然是国家干部,国家就不能把我们当成一条狗,狗都不如,连根骨头也不丢就想赶我们走。”

“你说完没?”于佑安突然打断钱晓通。

钱晓通结了结舌,忽又笑呵呵道:“也就这些话,大体意思是说出了,局长不会生气吧?”

“对改制有什么意见,先到本单位去反映,杜主任,给尚院长打电话,告诉他钱经理在我这里,让他把人带回去。”

说完,于佑安把头埋文件里,不再理钱晓通。

钱晓通遭遇过的这种场面真是多得记不清了,这些年他在商场挣扎,啥样的冷脸子都见过,一点不在乎于佑安冲他示威,他起身,依旧保持着圆滑的笑:“行啊大局长,不用赶我,我自己走,不过指不定哪天我就又来了。”说完,哼着欢快的歌曲走了。

杜育武跟于佑安对望了一会儿,心有余悸道:“局长,这个人是专门跑来捣弄是非的啊。”

于佑安气呼呼道:“用得着你提醒,打电话叫尚林枫!”

话音未落,尚林枫的步子就到了。尚林枫其实就在楼上,他跟钱晓通是一前一后到的,钱晓通进了于佑安办公室,尚林枫没敢跟进来,躲在外面听。钱晓通那番话,让他冒了一身汗,钱晓通走时,他慌忙躲进卫生间。

见于佑安跟杜育武都黑着脸,尚林枫战战兢兢道:“他没胡闹吧局长,我说他怎么……”

“是你让他来的?”于佑安忽地将目光对准尚林枫,狐疑地拧起眉头。

尚林枫叫苦不迭:“局长可冤枉我了,我躲还来不及呢,哪敢让他来找局长。”

“有啥可躲的,他是老虎?”

尚林枫缩头缩脑的样子让于佑安越发恼火,该挺直腰的挺不起来,不该挺腰的却理直气壮。

尚林枫哭丧着脸道:“局长说的对,他真是老虎,这些天我可让他害苦了。”连汇报带告状,尚林枫就把钱晓通和孟子歌从北京回来后所做的荒唐事讲了。

尚林枫的办公室让钱晓通占了!

北京回来第二天,钱晓通带着孟子歌,堂而皇之找到尚林枫办公室,说要上班。尚林枫以为开玩笑,也用玩笑的口吻说:“两位不是外面发大财么,跑这穷窝干什么?”钱晓通说,“财发够了,想回来过几天安闲日子。”

孟子歌也说,“外面漂久了,就有一种体会,还是坐办公室舒服啊。”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尚林枫那把椅子上。尚林枫一看他们不像是问候他来的,马上认真,谁知他一认真,人家更认真,先是谈工资,接着又谈改革,谈着谈着,钱晓通骂起了娘,说谁敢砸他的饭碗,他先砸掉谁家锅。尚林枫知道钱晓通这人不好惹,王林德当年那场教训他还深刻地记着,就想用缓兵之计,先打发走再说。没想钱晓通根本不吃这套,当下就要求安排工作,并安排一间办公室。

艺术剧院哪有办公室,就算有,哪是随便给的。不料到了下午,尚林枫再去上班,就发现门上多了把锁,趁着中午休息,钱晓通找人把他办公室门锁换了。

这几天钱晓通就在他办公室办公,他自己反倒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