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轩等电话已经等急了。他在地上转来转去,设想着最坏的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一听是佐藤,让他马上到警察厅接人。曹子轩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说了句感谢的话,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到了警察厅大门口,王队长已经陪着杜雪颜出来了。曹子轩赶忙下了车,走到杜雪颜面前,急切问道:“雪颜,你没事吧?”
“多亏你这位兄弟。”杜雪颜见到曹子轩后,脸上才表现出紧张与委屈来,“他帮了我大忙了!”“噢!王队长,谢谢!”曹子轩由衷地说。
“曹科长,不用谢!”说完,王队长就进了警察厅大门。
曹子轩拉住杜雪颜的胳膊,将她扶上车,望了眼警察厅鬼影幢幢的大楼,开车往家里而去:“雪颜,他们没打你吧?”“没有。”杜雪颜说道,“今天晚上,那个小泉清谷也帮了忙。”
“噢,小泉清谷?”
“对啊。”杜雪颜感慨地说道,“子轩,我们改日请他吃顿饭吧!”
“好!”曹子轩把车开得飞快,“我看就明天吧,在大世界饭店,你看如何?”“还有王队长,以后你对他可得好一些。”
“好……哎,雪颜,葛兰山那个王八蛋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一定是王队长给你打电话了吧?子轩,这件事你就不要追究了。葛兰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小人你是不能得罪的……好好好,我告诉你。佐藤带人到家里来调查,葛兰山就想欺负我,幸好王队长听到动静后进来了……两个人都拔出了枪,我害怕王队长吃亏,就用木棍打破了葛兰山的头。”
曹子轩的眉毛直竖起来,怒不可遏地说道:“这个下三滥,真是狗胆包天,我一定不会轻饶他!”“子轩,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杜雪颜担心地说,“不怕事多,就怕多事!”曹子轩这才按下了心中的火气:“好,我的小仙女,我记住了!我不会多事的!”
杜雪颜轻轻地依靠在车座上,静静地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突然降临的巨大危机终于摆脱了,她由内而外感到了一种无尽的畅快和轻松。“雪颜,你告诉我,你昨晚到底在给什么人发电报?”曹子轩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杜雪颜,想搞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
“就是给山东的皮货商人哪!”杜雪颜头也不回地说,“子轩,你不相信我吗?”“那你为什么会写一封信留给我?”听到杜雪颜的回答,曹子轩有一丝不悦。他断定,杜雪颜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小泉清谷到佳木斯就是为了侦测地下电台,你想,就我的水平,能不被这位专家侦测到吗?”杜雪颜平静地说,“我怕有一天会出现意外,而小泉清谷又不在佳木斯的话,我会说不清楚,所以就留了那封信,到时日本人调査起来,一问就清楚了。”“那你为什么不提前给我说?我心中有底,也好早一点做通爸爸的工作嘛。”曹子轩还是疑虑重重,所以他想找到杜雪颜话语里的破绽。
“爸爸到现在为止,还未真正接纳我,你如果贸然对他说了,他会替我掩饰吗?”杜雪颜进一步问,“本身爸爸就对我有成见,万一爸爸不愿意帮我怎么办?”曹子轩有些哑口无言了,他一转念,又问道:“你为什么热衷于和那些日本人来往,甚至连熊本一郎中将也邀请你去参加他组织的舞会?”“子轩,我是个记者,何况现在我又成了曹氏家族企业的副董,不和这些头头脑脑、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这生意能做好吗?”杜雪颜说得有鼻子有眼,头头是道。
“唉!”曹子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雪颜,你和三年前相比,变化可真是太大了!”
“噢?那儿变了?”杜雪颜露出微笑,侧目看着曹子轩。“哪儿都变了,思想、观念,说话、举手投足,都变了。”曹子轩慢慢把车开进了车库,熄了火,“以前,你根本见不得我和日本人来往,可现在呢?你反而主动和他们接近,为什么,嗯?”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杜雪颜幽幽地说,“现在整个大东北,都是日本人说了算,不和他们周旋,怎么行啊!”“下车吧!”曹子轩听了杜雪颜的话,满腹心事。他屈身于日伪警察,是形势所迫,但没承想,杜雪颜也生出这样的感慨来,他的内心不禁感到一丝悲凉。看着在柔柔的月光下形影孤单的一棵柳树,曹子轩心里不是个滋味:“雪颜,你以后不要到我办公室来了。”
“为什么?”杜雪颜停下了脚步。“不为什么。”曹子轩拉起她的手,“那里是日本人迫害我们同胞的魔窟,我不想让你听到那些可怕的声音。”
“子轩,你这个叫什么?叫驼鸟策略。”杜雪颜面带微笑,“驼鸟一见到有危险临近,就把整个脑袋埋在沙土里,以为这样,危险就能安然度过,但是有用吗?我不去看不去听,日本人的暴行就不会发生了吗?”“你声音小点!”曹子轩用手掩住杜雪颜的嘴,紧张地朝院外听了听:“现在佳木斯到处都有日本人的奸细和耳目,你可得管住你这张嘴。”
杜雪颜见曹子轩如此紧张,把他的手拉下来:“难道我和你这个调查科科长在一起,也会有危险吗?”“今晚的事,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曹子轩害怕惊动家里人,轻声说道,“日本人翻脸不认人,别说我一个小小的科长,就是他副省长李孝仁,如果他家里人出了事,也一样保不住!”
“好了,不说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杜雪颜听见曹子轩这样的话,便从他手里接过电台,没好气地说道。曹子轩看着朝厢房走去的杜雪颜,脸上充满了深深的焦虑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