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柔趁着天黑,偷偷进了一条巷子,来到曹家大院的墙根里。关书范也悄悄地跟过来了。关书范明白,这是曹子轩的家。他见紫柔攀着树,进了院子,便一路狂奔到街上,砸开一家商店,一边跟店主要吃的,一边给宪兵队的雪樱子打电话。
接到关书范的电话,雪樱子非常高兴:“关师长?你来了?”关书范听着电话那端熟悉的声音,说:“是啊,朴玉梅同志,我可是想你了。”然后,把紫柔回到曹家的事情给雪樱子说了。雪樱子让他看住大门,她随后就到。关书范大口吃着店主找来的饼干,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瓶酒,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这位客官,这钱——”
关书范望着店主说:“等会儿,让佳木斯宪兵队的雪樱子给你付钱!”
店主一听吓坏了:“算了算了,客官,钱我不要了。”
关书范出了店门,静静躲在一个角落里,静等雪樱子的到来。
紫柔从后墙翻进院子,拍了拍对她摇头摆尾的大狗,偷偷朝曹子轩的卧室摸去。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跟前,轻轻地敲了敲窗户。里面传来曹子轩低沉而镇静的声音:“谁?”
“少爷,我是紫柔,快开门。”
门开了,紫柔身子一闪进了屋。曹子轩看了眼屋外,把门关紧,拉开了灯:“紫柔,你怎么回来了?雪颜呢?”紫柔扭头看了看在炕上熟睡的双七,走过去,在他的小手上摸了摸:“少奶奶在山里,她派我下来找你。”
“雪颜还好吧?”
“还好,少爷,屋里有吃的东西吗?我饿。”
曹子轩去厨房拿来了半只鸡,紫柔伸手抓过来就吃。
“慢点吃!”曹子轩说道,“你回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吧?”紫柔一边吃,一边说:“少爷,我姐姐现在可是女兵团的政委了。但现在山里没有一点吃的,周军长没办法,少奶奶派我来找你,让你想想办法。”看着紫柔狼吞虎咽的样子,曹子轩皱眉想了想,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山里的燃眉之急。”
紫柔把半只鸡一会就吃完了,听曹子轩说有办法,便问道:“什么办法?”
“第四师团在宝清县还有一个秘密粮库,现在大部队都进山清剿抗联去了,守库房的鬼子只有一个小队。你连夜赶回去,把我画的图和信交给你姐姐,让周军长派部队把粮库给端了。”看见紫柔一脸困惑,曹子轩说道:“我知道同志们的处境,可是我发了几次报,你姐姐都不回,我就知道你们的电台一定出问题了。我一直在等你们来找我呢。”
说着,曹子轩把图和信拿出来。紫柔把它们缝在了棉衣的下摆里。
雪樱子接到关书范的电话后,带着宪兵队行动队开车急驰而来。在曹家门前见到了关书范,二人没有多寒暄,直接跑到了大门口,让士兵敲门。一会儿,里面传来管家的声音:“这么晚了,是谁呀?”
雪樱子恶狠狠地低声道:“宪兵队松阳雪樱子!”
“松阳雪樱子是谁呀?”
雪樱子气恼地说,‘你连我也不知道吗?”
“那我向老爷通报一声。”管家隔着门说。
“不用通报!共产党已经到了曹府,你马上开门!如果让共产党跑了,我就抓你到宪兵队!”雪樱子低吼道。管家听了害怕,只得把门打开了。雪樱子带着日本兵朝着曹子轩的卧室跑去。
曹子轩听到大门外的敲门声,觉得情况不对,便拉着紫柔往后院跑,帮紫柔上了墙头,从墙头上翻了出去。曹子轩接着往屋里跑,刚跑到屋门口,就与从大门里冲进来的雪樱子等人撞在了一起。曹子轩一愣,雪樱子冷笑两声,一头钻进了屋子,曹子轩也跟进去了。雪樱子看了眼在炕上熟睡的双七,厉声问道:“人到哪去了?”
曹子轩假装不知:“什么人到哪去了?我听不懂。”“哼!”雪樱子盯着曹子轩的眼睛,冷笑道:“曹厅长,你在我手里逃脱了很多次,但这次,你跑不掉了!”“雪樱子,请你出去。这是我的卧室,不是你发号施令的地方!”
雪樱子四处打量,但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时,一名日本宪兵急步走进了屋子:“雪樱子队长,人抓住了,是个女的!”“哈哈哈哈!”雪樱子仰头大笑。
“你们在这干什么?”曹弘毅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床,走了进来,看了眼雪樱子,问曹子轩道:“子轩,出什么事了?她怎么在这儿?”
曹子轩听到紫柔已被人抓住,知道多说无益,便铁青着一张脸,没有吭声。曹弘毅见曹子轩的神情,知道又闯了大祸,手指着曹子轩道:“家里出了个女共党,这还不够,这又是怎么了?”雪樱子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得意扬扬地说:“曹会长,你的宝贝儿子私通抗匪,人已经被我抓住了。”
曹弘毅看着曹子轩严峻的神情,知道雪樱子所言非虚,气得全身发起抖来:“你你你,混账东西,你要气死我呀!”说着冲过去,在曹子轩脸上打了一巴掌。吵闹声惊醒了双七,他眼睛一睁,也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把已经走到门口的雪樱子拉回来了。她伸出一双假手,将双七抱在怀里。曹弘毅惊慌失措地拉住雪樱子的衣袖:“雪樱子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雪樱子冷眼看着曹弘毅,说道:“曹会长,你的儿子儿媳都是共产党,他们的儿子就是小共产党!”
曹弘毅眼巴巴地恳求道:“可他只有一岁呀!他算什么共产党?”雪樱子甩开曹弘毅抓她的手,转身往屋外走去。曹妈一见自己的心肝宝贝要被雪樱子带走,哭着扑过来,雪樱子抬腿踹了一脚,把曹妈踢倒在地。曹妈号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雪樱子的大腿,曹弘毅也跑了过来。
雪樱子恼羞成怒,拔出手枪,就在曹妈胸脯上开了一枪,曹妈当即倒地而亡。曹弘毅猛扑过来,查看曹妈的伤势,雪樱子抱着双七转身出了门。双七大声哭叫着,一双小腿乱蹬。曹弘毅听到双七的哭声,反应过来,又去追雪樱子,却被两个宪兵挡住了。曹弘毅老泪横流,呼喊着双七的的名字。
曹子轩一见雪樱子把双七抱了出来,又惊又怒:“雪樱子,你把孩子给我留下!”但雪樱子不为所动,坐在了前一辆车上。曹子轩的双手已被铐住,他狠命地踏着车门,日本宪兵在他头上砸了一枪托,曹子轩晕了过去。
等他苏醒时才发现,他与紫柔都被绑在了审讯室的吊杆上。
曹子轩看看佐藤、雪樱子,紧紧闭上了双眼。
“你,你这个叛徒!”紫柔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曹子轩睁眼一看,只见审讯室多了一位穿着抗联服装的人。那人见紫柔骂他,脸上一阵难堪,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雪樱子走到紫柔跟前,把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呵呵,好漂亮的脸蛋哪!”
紫柔轻蔑地看着雪樱子,没有吭声。雪樱子放下紫柔的下巴,脸色一变,问道:“说,你跑到曹家干什么来了?”
“看看双七。”
雪樱子冷笑一声:“看双七?为什么?”
“双七是我带大的,我是他半个妈妈。”
雪樱子的脸阴沉下来,对站在一侧的宪兵说道:“给我打!”
打手提起皮鞭,左右开弓,顷刻之间,紫柔就被打得鲜血淋漓。紫柔刚开始时还强忍着,咬紧牙关不出声,后来身上的伤口慢慢渗出血,把衣服都浸湿了,她终于忍受不住,痛苦地呻吟起来。
曹子轩大声道:“雪樱子,你打一个小孩子,算怎么回事呀?有本事你朝我来!”佐藤一向对曹子轩多有敬重,此刻也像陌生人一样盯着曹子轩,脸上杀气腾腾。雪樱子见紫柔的脑袋耷拉下来了,示意打手停止鞭打。她走到紫柔跟前一看,从旁边水桶里舀起了一瓢水,猛地泼到紫柔脸上。紫柔打了个激灵,慢慢醒了过来。雪樱子又一次抬起紫柔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用刀子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划成面条……呵呵呵……”
紫柔一双眼睛瞪着雪樱子,雪樱子刚抬起手,紫柔就吐了雪樱子一脸带血的唾液,大声道:“雪樱子你这个女魔头,要杀要剐你来吧……”雪樱子退后两步,用雪白的手絹擦去了脸上的血水:“嗯,是一个硬骨头,不错!紫柔,我欣赏你!”
紫柔又转眼看着关书范,咬牙切齿地骂道:“关书范,你还是堂堂的抗联团长吗?你这个叛徒!你让我一个弱女子都看不起!你……你不配当一个大男人!”关书范尴尬地咧嘴笑了笑,说:“紫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听雪樱子小姐的话好!”
紫柔“呸”了一声,冷笑道:“关书范,你看看你那副嘴脸,你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上?你去死吧!”雪樱子看了一眼紫柔,对曹子轩说道:“曹副厅长,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在紫柔那细皮嫩肉的身子上动粗?看她这个样子,连我都于心不忍了。”
曹子轩看了一眼关书范,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然连一个小丫头都不如,真的是白活了!”关书范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说道:“曹厅长,雪颜她——”“别提她的名字!”曹子轩大声吼道:“你不配!”关书范再也不吭声了。雪樱子走到曹子轩跟前,说道:“曹厅长,紫柔不说,那你说。她深更半夜的,到你家干什么去了?”
曹子轩平静地说:“她已经说了,她想孩子了,来看看孩子。”雪樱子歇斯底里地大叫:“给我动电刑!”打手们一哄而上,将曹子轩摁在电椅上。他转头看着面色严峻、一声不吭的佐藤,问道:“佐藤先生,难道这就是你的本事吗?”佐藤走到曹子轩跟前说,“曹厅长,我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共产党。你也知道,我最憎恨共产党!”
雪樱子亲自打开了电钮,曹子轩在电椅上剧烈颤抖,大声呻吟着,一张脸瞬间变得紫红,不久就昏了过去。雪樱子慢慢走到紫柔跟前,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蛋,紫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雪樱子轻声道:“小丫头,看到电刑的厉害吧?你要是不说,我也让你试一试!”
紫柔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但她看了眼关书范,又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她平静地说道:“试就试,抗联战士宁可站着死,也不像关书范那样的软骨头跪着生!”关书范气势汹汹地走到紫柔面前,用手指着紫柔的鼻子说:“你!”紫柔胸脯一挺来呀,小鬼子没有使出的手段,你关团长来使吧!啊!”关书范脸涨得通红:“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说话如此恶毒?”
紫柔的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哼,我恶毒?你不但出卖了抗联,还出卖了中国人!关书范,你这个中国人的败类!你赶紧碰死算了!”雪樱子大怒,转身喝道:“来人!”
关书范站了起来:“慢!”雪樱子转过身来问:“关师长,有什么事?”
“佐藤先生,雪樱子队长,我看这样,你给我一批粮食,我保证说服周保中来投降皇军!”
雪樱子一皱眉:“此话当真?”
“雪樱子队长,现在抗联已经断粮,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我如果带上粮食,周保中一定会感激不尽。到时我再劝劝他,他一定会想通的。”佐藤望着关书范,心里冒出一个新想法:“雪樱子,我们就按照关师长说的做吧。”雪樱子笑着说:“还是关师长识时务,呵呵呵。”
“雪樱子,你把我儿子放哪去了?”曹子轩逼问雪樱子。“放心吧,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专人喂他吃饭。”
佐藤和雪樱子暂时放过了曹子轩和紫柔,把他们关押在了监所里。回到办公室后,佐藤问雪樱子:“樱子,你怎么看关书范说服周保中这个问题的?”雪樱子笑着说:“佐藤君,我认为关书范已经吓破胆了,他不敢不对皇军用心的。”
“不!”佐藤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狼毫在桌子上的一张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将计就计!雪樱子疑惑地问:“佐藤君?什么意思?”佐藤呵呵一笑说:“关书范想用金蝉脱壳之计骗我们。”雪樱子大吃一惊:“佐藤君,你认为关书范会出尔反尔,欺骗我们?”
“关书范这个人虽然是一个软骨头,但是,自尊心还是有的。他见小小年纪的紫柔都表现得如此勇敢,就有点无地自容了。”“佐藤君,那我们……”雪樱子一下子明白了,抢过佐藤的话头说:“就放他回去,然后将计就计?”佐藤扶着雪樱子的肩头时:“樱子,你亲自去给关书范准备必要的粮食和药品,然后放他回去。我这里调兵遣将,尾随着关书范,毕其功于一役,包围、消灭周保中!”雪樱子点点头:“佐藤君,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雪樱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佐藤君,我们去的时候不但要带上曹子轩和紫柔,而且还要带上他们的儿子双七。”
“带上双七?”
雪樱子阴笑着说:“这可是制伏杜雪颜的撒手锏!”
佐藤点了点头:“还有,我现在亲自去第四师团,请熊本一郎派最少一个大队,连同我的宪兵队,还有治安大队、警察大队,跟在关书范的后面……”
雪樱子拍手叫好,说:“佐藤君,这样一来,周保中就是孙悟空也跑不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