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中和陈堂带领部队离开营地后的翌日早上,参谋长吕飞廉就开始进行战斗准备。他召集干部开会,结果等了半天,只有女兵团团长张玉琴一个人来了。吕飞廉奇怪地问:“张玉琴同志,怎么回事,关师长呢?他怎么没有来?”
张玉琴叹了口气,说:“参谋长,我考虑再三,还是实话实说。关师长昨天晚上带着部队出去了。”“带部队出去了?去哪了?”吕飞廉大惊失色。
“带到佳木斯郊区去了。”张玉琴见参谋长的神色,心里愈发紧张。“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吕飞廉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张玉琴小心翼翼地说:“关师长说,第四师团的精锐部队调到关外去了,剩下的三个大队中,明天晚上最起码要来这里两个大队。所以……”吕飞廉明白过来了:“所以,他去端熊本一郎的老巢去了,是吗?”张玉琴嗫嚅道:“参谋长,是这样。”吕飞廉大为光火:“糊涂!就照他的分析,现在第四师团最少也有一个大队的兵力,我们又不了解敌人的兵力部署,怎么去端人家的老巢?”
“所以,关师长带走了除女兵团以外的所有队伍。”
“金大成的侦察连呢?”
“也带走了。”
吕飞廉指着张玉琴,大声说:“张玉琴,这么重要的军事行动,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关师长说,如果给你汇报,你就不让他们去了。所以……”
吕飞廉叹道:“张玉琴哪张玉琴,你这是害了我们五军哪!”张玉琴一下紧张起来:“参谋长,有这么严重吗?”
“严重!非常严重!”
“参谋长,那我们怎么办?”
吕飞廉余怒未消:“张玉琴同志,你们虽然叫女兵团,实际上才几十个人。你说说,用这么点人对付第四师团的两个大队,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张玉琴一听,后悔得说不出话来。吕飞廉喘了会儿粗气,瞪了张玉琴一眼,问道:“你们埋了多少颗地雷?”
“有一百多颗吧。”
“除了加强警戒外,你带领大家,包括我的警卫班在内马上继续埋地雷D地雷埋完了,就给我埋手榴弹。明天晚上的战斗,我们要尽可能发挥地雷的作用。”张玉琴知道自己被关书范欺骗了,因为关书范昨天临走时告诉她,说让他去袭击第四师团的老巢是周军长的主意。当时她就有点疑惑:如果是周军长的主意,那为什么要瞒着参谋长呢?周军长不可能不把五军的军事部署告诉参谋长呀。
张玉琴见参谋长这样安排,也觉得这是对付敌人的唯一办法:“是!参谋长,我马上就去!”
参谋长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张团长,这可是一场硬仗啊!”
“参谋长放心吧,我把姐妹们分成五个组,每一个组把守一个路口,一定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尽最大可能消灭鬼子!”
吕飞廉无奈地说:“告诉同志们,要打击敌人,但是要注意隐蔽,更不能有伤亡!”
见张玉琴出去了,吕飞廉深深叹了口气:“唉,这么好的消灭敌人的机会,眼睁睁地就错过了!”
就在周保中带领队伍满载而归的同时,第四师团的两个大队的鬼子也一头扎进了抗联五军的地雷阵。吕飞廉趴在一个土坡背后,低声命令道:“拉!”张玉琴亲自拉响了第一组地雷。顿时,鬼子群里响起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吕飞廉发现敌人的炸弹飞来了,就一下扑在了旁边郭琴儿的身上,炸弹爆炸了,一块弹片划破了吕飞廉的胳膊。郭琴儿见状,麻利地取下自己身上的急救带,包住了参谋长流血的伤口。吕飞廉命令张玉琴:“注意隐蔽!马上拉响所有的地雷后撤!”张玉琴命令杨金华去执行,自己扶着参谋长,带领大家撤出了危险区。
一进树林,张玉琴紧张地问参谋长,怎么样?”
吕飞廉长叹口气,说:“张玉琴同志,告诉大家,完成拉地雷的任务后,马上按照原定计划,撤到安全地带!”
张玉琴、杨金华带着姐妹们不但拉响了全部地雷,而且在黑暗的掩护下,充分发挥了五军“闪击战”的作用。她们打几抢换一个地方,敌人的炮弹始终都在她们的身后爆炸……张玉琴、杨金华带着姐妹们在敌人的外围跑来跑去,敌人多,在明处,抗联的女战士们则在暗处。所以,直到她们把所有的子弹打光了,才按照预先安排的路线撤走。
关书范之所以不经请示就擅自行动,是有原因的。首先,他认为第四师团的老巢空虚,这一战一定能够成功。他知道参谋长迟早会知道他的动向。因此,他不担心女兵团和参谋长的安危。因为,五军熟悉营地的地理环境。即便是他关书范不在营地,女兵团的战士也会利用地雷阵和闪击战把来犯敌人打败的。其次,他这一战实际上是赌气。他明显地感觉到,杜雪颜这次回来后一直都在疏远他。杜雪颜之所以不带他去佳木斯执行任务,并不是她不需要男同志,而是有点儿瞧不起他的意思。他估计问题可能出在他和内奸雪樱子不清不楚的关系上。所以,他下定决心,毕其功于一役。只有这样,才能在挽回自己五军地位的同时,重新赢得杜雪颜的爱情。
可是,关书范想错了。第四师团虽然只有一个大队的留守部队,但是它有坚固的工事和纵横交错的暗藏火力点,再加上关书范不熟悉地形地物,甚至连敌人护城河的宽度都不知道。所以,战斗打响后,部队不但没有突破第一道防线,而且还中了敌人的十面埋伏。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抗联部队就败下阵来。
部队撤到安全地带后,十之八九的战士已经牺牲。按道理说,吃了这样的败仗后,关书范应该好好地反省才是。然而,他却没有这样做。他认为这样回去太窝囊,不但自己的全部计划,还有在五军的地位会彻底落空,而且即将到手的爱情也会彻底破灭。这样一想,他决定反败为胜,挽回残局。他还想到,敌人胜利了,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回去睡觉。再加上现在是后半夜,敌人一定不会想到抗联会再一次来攻打。于是,他命令工兵排马上把云梯接长,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护城河,然后再悄悄地爬上高墙,剪断电网,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副师长是关书范多年的好兄弟,这时候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可关书范就像是赌光了一切的赌徒,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意见。
就这样,关书范的部队第二次被敌人包围。要不是副师长在关键时刻相救,他恐怕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最终,这次战斗以抗联五军彻底失败告终。
周保中、陈堂带领部队,和杜雪颜带领的姐妹们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营地。张玉琴、杨金华带着女兵团的姐妹们站在路口迎接凯旋的周军长。
杜雪颜一把抱住了迎面走来的张玉琴,高兴地说:“张团长,我们胜利了!”见杨金华、顾佩兰走过来了,杜雪颜问道:“你们怎么样?打死了多少鬼子?”杜雪颜问过这些话,才发现大家的情绪低落:“张团长,杨副团长,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家低着头都不吭声。
周保中也觉得情况不对,四处打量,没有看见吕飞廉和关书范,心中一紧,严肃地问道:“张玉琴同志,快告诉我,参谋长、关师长在哪里?”张玉琴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周军长,参谋长受伤了,关师长带着部队去攻打小日本的第四师团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什么?谁让他这么干的?”周保中听了大吃一惊。“周军长,对不起,我没有及时把关师长带走部队的情况给参谋长汇报。”张玉琴低着头说。
“参谋长在哪里?”
“参谋长受了伤,在地窨子里。”
“走,看看去!”
杜雪颜等人随着军长周保中走进了吕飞廉的地窨子,发现吕飞廉面色惨白,静静坐在一张木**,看着窗外发呆。听到有人进来,他转过头,一看是周保中,慢慢站了起来。
“参谋长,你受伤了?”周保中一边关切地问,一边打量着他的身体,“关系大不大?”吕飞廉满脸羞愧:“周军长,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任务。”周保中沉脸问道:“关书范带走了多少人?”
“除了女兵团和我的警卫班,他带走了所有的队伍。”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堂在一旁气恼地说:“这个关书范太自以为是了,他这是去送死!”周保中一屁股坐在了木**,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这样贸然带着部队去,凶多吉少哇!弄得不好,会把五军的有生力量全部断送掉的!张玉琴同志,你为什么不阻拦?”
张玉琴嗫嚅着说:“周军长,关师长撒谎说,这是你的指示。还说,周军长之所以不把这个计划告诉参谋长,就是怕参谋长不同意。”周保中叹道:“你真浑哪!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不告诉参谋长呢?”杨金华也怨道:“这个关书范,真不像话!”
周保中问张玉琴:“我们女兵团的情况怎么样?”张玉琴哭丧着一张脸说:“牺牲了两名同志,五位同志负伤了。”周保中气愤地说:“参谋长,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关书范根本就打不赢这一仗!”吕飞廉一脸沉痛,说:“他是带着情绪走的,就想来个一鸣惊人!可是,无准备之战是兵家大忌啊!周军长,我向军部检讨,我没有带好队伍!”
周保中想了想,转头对陈堂说:“陈团长,你带人去接应一下他们。”陈堂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转身走了。他带了一个连的兵力去接应关书范,可走出没多远,便碰上了关书范。陈堂再有精神准备,也不敢相信一千多人的队伍,会只剩下五个人回来。他冷冷地问道:“关书范同志,其他战士呢?”
关书范灰头土脸,低声说道:“都牺牲了。”陈堂一听大惊:“什么?都牺牲了?”
“是的,都牺牲了。”
陈堂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为什么不牺牲在战场上?你为什么回来了?”关书范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陈堂,你曾经是我手下的团长,你不要太过分了!”陈堂大声说:“你断送了我们五军,我这样说你不行吗?”关书范气急败坏地说:“陈堂,我告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陈堂生气地转身就走:“我要是周军长,我就枪毙你!”
关书范还是不服气:“周军长为什么要枪毙我?陈堂,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五军的荣誉!”陈堂回过头,用手一指关书范的脑袋说:“算了吧,你已经让五军的荣誉蒙羞了!我都替你脸红!”关书范站住脚大声喊道:“陈堂,你太过分了!”陈堂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是你,早就自杀了!”
关书范冷笑道:“自杀?我为什么要自杀?”
“你根本就没有脸面见周军长!”
关书范追上了陈堂:“陈堂,我不可能没有脸面,因为,我是五军的功臣!我跟着周军长创建五军的时候,你陈堂在哪里?啊?”陈堂没有再理睬关书范,带着他的人朝前走了。
到了军营,陈堂风风火火走进了周军长的地窨子:“周军长!”周保中正在收拾床铺,看到陈堂来了,问道:“小关呢?他们的战况怎么样?”陈堂气恼地说:“全军覆没了。”周保中的脸一下变得铁青“什么?全军覆没了?”
陈堂点点头:“就剩下他和金大成,还有三位受伤的战士。”
周军长“啊”了一声,身子一晃,摔倒在了身后的床铺上。陈堂吓坏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杜雪颜、杨金华等人走了进来,看到周军长不省人事,马上围了上去,一边呼叫,一边掐人中。过了一会,周军长才长出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堂见关书范失魂落魄地站在地窨子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就大声说:“关师长,周军长都这样了,你还不快点过来?”关书范见大家都气愤地看着他不吭声,便往前走了几步,叫了声周军长。周保中这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用手指着他,想骂他几句,但嘴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关书范脸上红一阵绿一阵,感到非常难堪。半天了,他才说出了一句话:“周军长,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
晚饭后,大家来到周保中的地窨子开会。吕飞廉首先发言,他沉痛地说:“首先,我向同志们检讨。由于我责任心不强,导致五军的有生力量在这次行动中遭受重大损失!”说完,吕飞廉站了起来,向周保中鞠躬,然后向同志们鞠躬。坐在他身旁的人赶紧站起来,把他拉住了。
周保中叹了口气,示意吕飞廉坐下:“这次事件的主要原因不在你,而在于关书范同志。”
吕飞廉痛苦地说:“周军长,你走后,我就是五军的军事长官,我没能够掌控住全局,这就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建议,对我进行处分。”关书范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说:“参谋长,你想怎么处分我,就直截了当提出来,不要拐弯抹角好不好?我是偷偷离开军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保中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喝道:“关书范,你给我坐下!”关书范见周军长发怒,便老实地坐下了。吕飞廉看也不看关书范,对周保中说道:“周军长,请组织对我进行处分!”
周保中想了想,说道:“参谋长,你既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也没有给女兵团造成大的损失,所以,就给你一个记大过处分吧!同志们,同意的请举手!”
杜雪颜等人都举起了手,关书范见大家都举手,也在最后举起了手。
吕飞廉心里好受了一些,他严肃地说道:“关书范同志犯了违抗军部决议、私自离营、轻敌冒进等严重错误,使五军有生力量遭受重创。但是,考虑到关书范同志过去的表现,我提议对关书范同志给予降职处分,由一师师长降为一师新兵团团长。”
周宝中点点头,举起了手:“我同意。”大家都举起了手。
关书范见状,显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吕飞廉继续说:“我提议,原五军警卫团团长陈堂同志提升为一师师长!”大家也举手同意。
关书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保中望着关书范,失望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