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我改,改改!可我还是想八卦八卦嘛!你说那个小帅哥亲眼看到未婚妻被人占有,是啥心情呢?会不会影响以后找女朋友啊?我怀疑他这样性格,搞不好会憋出心理问题,啧啧,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又要白瞎浪费了。”郭倩倩哀叹。

贺林立真是大了个无语。

她郭倩倩难道就不操心自己家的孩子吗?已经出来那么久了,不闻不问的,虽然每天晚上都会打个视频,可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她的孩子对她不冷不热的。

有点同情她的孩子呢。

哎,父亲不着调,母亲也不见得将来能否找个靠谱老伴……

“我都在想着案子,你啊,全都是别人长得好看不好看,我怀疑你考不上法官,就是因为脑子里的库存没搬空。心思太乱。”

“林立,我比你大几岁,是过来人,你不知道找个好看的男人在身边,即使不吃饭,瞧着也舒坦,古人都说秀色可餐,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要是现在也有个帅哥跟我告别,我肯定就不那么惦记别人了。”

贺林立听习惯了郭倩倩的“坦诚”。

“好的,好的,不过,你和那个小王肯定不现实,你也别想了。你俩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郭倩倩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手机:“谁说我没有。我们加了呀!”

……

贺林立惊呆了。

“郭姐,不是我说话耿直,不好听啊,我是觉得,你俩年龄差距肯定还是有那么个小小的鸿沟吧?”

“这有什么啊,只要小王不介意就行。再说了,他前女友可以和半老的老头子鬼混,难道他就不能想通,接受一个比前女友更优秀的姐姐恋爱吗?”

贺林立头疼:“睡吧,睡吧,明早老周还不知道又要安排啥杂事呢!”

“嗯,你先睡吧,我等等小王的回信,他啊,需要心理疏导。我对这些很有经验。”

也许,过两天,他俩就没下文了,郭倩倩总是一阵一阵的。

贺林立安慰着自己,对郭倩倩这种四处撒花的性格,只能选择无视。

到了第二天,果不其然,老周又提溜两个人到办公室一趟。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周是古代的锦衣卫呢,动不动就要“拿”人。

“小贺,你说你认识这个给U盘的人,还是个女记者?”

“对,就是她给我的。我知道U盘的内容,您一定是早就看过了,我之前就已经交给警方。”

老周点点头,他是看过了,里面的证据非常可靠,但他不知道原来是一个记者主动交给贺林立的。

“小贺啊,你来咱们省高院也快一个月了吧?咱们这里凡事讲究的就是个快!”可不嘛,之前的二审案子,要是在别的法官手里,可能要斟酌好长时间,甚至是要搞个合议庭啥的。

结果,在这老周这里,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该给结果就给结果。

老周心明眼亮,老远就从窗子处看到了马处带着几个副院长走过来。

周五说是安排了一场全省的政法系统表彰大会,老马找了他好几趟,要他上台领奖,明说了,他老周要是不愿意领奖,那就改成上台颁奖。

“老同志嘛,要给新同志进步的机会。”

可说归说,干归干,老马他硬塞给老周的荣誉从来不手软。

老周从到省高院拼老命干活的几十年里,从金灿灿的小周变成了如今的老周,办公室墙上,柜子上,原本放满了奖章,奖杯啥的,后来老周嫌碍眼,统统给打包带回家里的地下车库去了。

“这些个玩意,卖给收废品的都没人要。我要这些荣誉干啥?还不是干着法官的工作?”

倒不是老周高风亮节。

他手里的案子成千上万个,多的是富豪巨贾,亲眼看着他们这些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晚上吃顿饭一掷千金……而他呢,荣誉等身,也没涨多少工资,更不可能靠着累积案件发家致富。

“院里的优秀干部,又不是就我一个人了。”老周吐槽。

马处是盯上他了:“哎呀,我也在观察嘛!可现在的不少年轻人啊,缺乏冲劲,缺乏魄力,不是心思过于缜密,放不开手脚,就是马虎心大……”

老周打断:“哎,你说的这两个年轻人,咋听着像是全和我有关系,一个是我的好徒弟,一个是我好徒弟的革命伙伴!”

老周严重怀疑,这老马眼里是不是就只看得到他身边的人?

咋的,难道想什么馊主意呢?

该不会,又要来调动人?

不过,要是能把贺林立那丫头弄到自己身边来,也不错啊!

至少这个丫头是个能干事的,想干事的,会干事的。

老周想归想,但人事上这些繁琐的事务,他并不想掺和。

“我可没有说你徒弟们不好,而是全省的年轻干将们,有很多这样的通病。”

一听说是没关系。

老周马上摸着脑门,叉着腰:“哎呀,我头疼,这两天估计出不了门,我马上就去医院做个体检,咱们单位工会给的体检表,我还没来得及去用,好像年底了吧,我再不用,就要失效了。”

这理由也是绝了。

老马还能绑了他去参加表彰大会吗?

当然不能。

再说下去,就是去年那种情况了,老周很是擅长在公开场合去“抹黑”院里的领导们。

当众责备领导们不肯涨工资,留不住人才。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总是升不上更高层级的主要原因。

哪怕挚友老马能捞他,他也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不,才甩开老马一小会儿,老马便带着几个领导过来了。

老周慌忙找了件大衣往身上套。

“小贺啊,我先去趟医院做个检查,你呢,和小郭,去联系下记者。我估摸着她那边肯定还有新情况。不过,你千万要记住一点,咱们只是法官,不是警官,很多调查取证的事情,必须得交由警方。”

“对了,老马再问起来我,你就说我的身体健康不太好,可能三四天都不能正常工作,如果需要我出具请假手续,就说我回来再补。”

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着老马带着人上了楼。

他赶紧从另一个方向“遁”走了。

看着老周急慌慌的身影,郭倩倩眨巴眼睛:“这些老同志啊,他们心里就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孩子,没有生活吗?我八月份那会儿拿到体检单就去医院了,生怕晚了一会,就出了个什么毛病,对不起自己辛苦的工作。”

贺林立抿嘴笑:“你觉得呢?你以为咱们活很好干?谁都能干得轻轻松松?周庭肯定是平时太忙了,实在挤不出时间来去体检。”

“也对,怪不得很多人后来去当律师了,有这么不分昼夜办案子的精力,倒不如多赚钱养活全家。”

“好了,你不要总说这些话。”

郭倩倩压低声音:“你啊,就是没受过啥罪,没有经历过糟糕的日子,所以才没有我这般接地气。”

没等贺林立继续说什么,马处已经带着几个领导走进来。

“哎,刚还看见老周的,这么小会儿咋没在办公室?”

贺林立回道:“去医院体检了。”

几个领导听了,不由得互相看看,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

老马赶紧圆场:“哦,对对对,他是上午和我说过,这老周啊,做任何事情都不爱拖泥带水,凡事求快。”

说完,他又对贺林立叮嘱了几句:“老周不在,你现在是他的副手,你记得整理好他这三年来的工作业绩成果报告,最好在今天下午下班前交给我。对了,还有刘顾亮的一些资料,肯定也还在老周这里,小刘去连海城的时候,没有全部都带走。他这边留下的一些工作业绩信息,你也好好收集下。”

贺林立赶紧点点头。

结果,一群人刚离开。

郭倩倩又忍不住吐槽:“靠!咱们是来借用没错,但又不是干小秘书的!这些琐事,咋全堆咱们头上!”

贺林立没附和,她开始埋头干活。

因为是得了周庭给的橱柜和保险箱的钥匙,因此,不少没见过的卷宗,便都一一展现在她的眼前。

甚至,还罕见地发现了周庭和刘顾亮两个人分别留下的手写笔记。

果然是师徒俩,这行文风格都是一模一样。

她特意看了下刘顾亮写了什么,没想到,竟然看见十多年前,研究生刚毕业时的刘顾亮,青春年少的小刘呀,即将成为法官的豪情万丈,在文字中跳跃着。

嗨,怪不得刘顾亮总给她一种分裂感。

也许在他心底,还保留着当年的热忱吧!

现在更多的,是学着去怎样老谋深算,怎样权衡利弊,怎样管理好下属。

反正,变成了她贺林立很不喜欢的那种人。

刘顾亮要是知道在贺林立心里是如此这般,估计也要气得吐血了!

“我刘顾亮,从今天开始,决定要跟在周洲庭长的身后,迅速融入法院生活,掌握法官的工作方法,与群众打成一片,早日实现自己的目标。”

“周庭长告诉我,他是刑庭老家伙,要我只管跟着后面学习,不要说废话,把学校里的那套书生气搬到这里来,他不讲究那一套。”

“我挺生气的,为什么他总是批评我墨迹。”

“随随便便审判结果,本来就应该慎重。”

郭倩倩探头看去,正好瞧见了这些原话,憋着笑:“哎呀,原来刘庭长年轻时候就那么纠结呢!”

“我是不是也会这样?”这个疑问脱口而出。

“正常啦,其实你们这些人啊,因为头顶着光环,总给人不食人间烟火气的错觉……嗯,也不全是,或许是因为你们心中的正义感太强了吧,凡事都是拧巴着的,就像我刚认识你,却不了解你,不熟悉的前几年,就很看不惯你,认为你不好接触,是个自以为是的傲慢姑娘。结果呢,现在跟着你好久了,我发现你其实是非常有情有义的,有血有肉的。”

贺林立苦笑摇头。

职业决定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