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殿下武艺高强,一定会平安无事!”身后的老太监,贴心的劝道。
元鹏宇身子无力的往椅背上靠,当年,他没能护住珍儿,如今,难道老天要将他们唯一的儿子也收走吗?
他才刚动了为风儿昭明身份的念头,风儿就遭遇刺杀。
谋划的人?哼!老三一向看似和善,但一众儿子中就属他心狠。若说和他无关,谁会信?
“你可信此事和老三无关?”元鹏宇随意的一问。
正为他捏肩的老太监吓了一跳,手一顿,但毕竟伺候元鹏宇多年,老太监反应飞快:“老奴愚钝,并不知道,但想来,陛下心中肯定早有决断。”
“哼”冷哼一声,元鹏宇懒得再和他说。
“胆大包天,不但刺杀风儿,还敢追杀南齐女帝,当南齐是吃素的,朕放得过他,南齐也不会罢休!”
元鹏宇头疼的瞧了瞧桌上的暗报,南齐已然陈兵十万,态度鲜明:你不能给我个说法,让我满意,我就打!
想想风儿和南齐那女皇帝的关系,元鹏宇更头疼了,这次不是他心狠,不护老三,怕是想护也护不住啊!
“拟旨”敲敲桌子,元鹏宇突然道。
老太监慌忙研磨,等着陛下的下文。自己展开纸的元鹏宇,面色凝重:“朕之六子,自幼养于民间,而今已然卓然俊才,特令其回归皇室,赐封轩亲王。”
老太监错愕的抬头,瞧向元鹏宇。
“磨墨,哼!朕的儿子,不论是死是活,都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陛下圣明!”
……
南齐闵城,司马萱华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城楼上。
楼下,苏崇光在紧锣密鼓的练兵。
所有人都做好了发兵北越的准备,就在等她一声令下。可那一声令下,岂是那么容易下的?
死去的人命是命,活着的人命又如何不是命?
战争一旦爆发,城中十万兵士,不知要死伤多少,又有多少家庭将要丧夫,丧子,丧父,自此难得欢愉!
她是南齐的皇帝,受万民敬重,就当为百姓思虑,不能只顾自身爱恨。
极目远望,鹿城隐隐绰绰,那个偷走了她心的人生死未明!
打地道里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觉得她同陆翔风,这辈子的结局就只剩下永不相见。他回他的北越,过他的风生水起,她找到那巫师,回去她的现代,继续混混度日!
可山崖上,他那一跳,将她的心也带走了。
什么诅咒?什么报复?她是气昏了头,才会忽略他这一路的深情!
诅咒又如何,报复又如何,他的付出,不该因这些被否定。
若他能活着归来,她情愿什么都不再计较。可那个人……
心头钝钝一疼,她皱着眉,捂住心口。
身后,密切关注着她的林慕寒,慌忙蹿了过来,两只手急急的扶住她,满脸担心:“姐,你无事吧?”
“没事!”司马萱华摇摇头,冲着林慕寒问道:“阿映呢!”
“她……”林慕寒用力的想了想。
“拜见陛下!”未等他说出个所以然,叶映就自己走了过来,她行礼。
司马萱华摆手示意她起身。
叶映上前一步,低低道:“属下私自命暗探去山崖下搜查过,并无陆公子身影。”
边上的林慕寒瞧得司马萱华眉头再度蹙起,忙道:“姐,这是好事啊!陆大哥肯定是无事,所以才……”未见尸首,但后面几个字,被他咽了下去。
“不必寻了!”司马萱华面上无悲无喜,她望着鹿城的方向,“他若无事,自会回来!”若是有事,她情愿信他无事,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可……”叶映说出这个字,就想起暗探的禀报,陆公子的属下都已聚集那处,还有北越帝的人,她们再插手,确实无用。
见她不再提异义,司马萱华才问起另一件事:“刺杀之事查的如何?”
“如您所料,却是凌王所为,他虽行事隐秘,但还是留下了把柄。”叶映此来本就是要汇报此事,如今听司马萱华问起,她忙将查到的事情奉上。
司马萱华扫视完,递给林慕寒,她冲着守城的士兵吩咐道:“去请苏将军来!”
“姐,你有何打算?”林慕寒看了两眼,便气的攥拳。
“血债血偿!”司马萱华沉着脸,冷声说道。
翔风,我信你无事!既然元启昊想要你我的命,那么投桃报李,我总不能让他失望。待你归来,不管你要北越河山,还是此心逍遥,我都助你达成所愿!至于眼下,便先解决了元启昊这个碍眼的吧!
“参加陛下!”
深思中,一身铠甲的苏崇光已走了上来。林慕寒自觉将手中的“证据”递给他。
“陛下,十万大军随时待命!”苏崇光清冷的脸上闪过几丝狠厉,抱拳说道。
“不”摆摆手,司马萱华看了眼底下正在操练的士兵,“我南齐男儿,保家卫国,性命珍贵,咱们先礼后兵。”
“慕寒,替我休书一封给北越皇帝,这件事是我们占理,我倒要看看,北越陛下舍不舍得!”
林慕寒了然的点头应了,复又道:“姐,不如把这也给北越皇帝附一份。”他用眼指了指苏崇光还握在手中的“证据”。
“也好!”司马萱华此般说道,又瞧向苏崇光,“崇光,你意下如何?”
“臣都听陛下的。”苏崇光满脸赞许,想了想,他郑重说道,“大军随时为陛下而备,陛下无需顾忌。”
“好。”
司马萱华脸上总算露出一抹笑容,让边上的几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
鹿城行宫内。
收到信的北越帝元鹏宇,面色铁青。想了想暗卫的禀报,他眼中闪过狠决。
若是要为……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老三自己做的事,京里那些个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东凉,西楚不愿趟这趟浑水,两国皇帝在事发之后,就齐齐告辞。
眼下,南齐十万大军陈境,这个说法是非给不可。否则,战争一起,理屈的还是北越,而南齐反倒能收获一片赞声。
这南齐的女皇帝,倒真是有几分能耐,竟逼得他别无选择。
元鹏宇招了招手,便有暗卫走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凑到那暗卫耳边,耳语一番,末了,道:“记住,务必要悄悄的。”
将南齐送来的信收起,元鹏宇道:“着令右相备上厚礼,前往南齐闵城……”
停顿一下,他冲着身后的老太监问道:“他怎么样了?”
“韩老大夫医术高超,他已经醒了,外伤也都结了疤,只是……”元鹏宇模糊的一说,老太监便知他说言,只是说着说着便支支吾吾,不晓得后面的话,到底该不该说。
“他又因为脸上那道伤闹了?”元鹏宇皱了皱眉,几乎是肯定的道。
“是。”老太监老实应道,他就没见过这般爱惜容颜的男子。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元鹏宇无奈的道:“让随行的太医想办法,务必,尽量不要让他留疤!”
“你去告诉他……”生生止住声音,元鹏宇沉思片刻,“算了,朕自己去。”
虽然那人态度恶劣,可他做长辈的,总不该和他一般见识!
闵城送的信,千里加急,然而司马景湛收到信件,已是数日后。
看到司马萱华无事,已平安返回闵城他,才松了口气。可林慕寒随附的信中,委婉提及的陆翔风出事的事情,又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而且,萱儿信中虽然未曾提起,可他看的出来,这个皇位,让她太累,身心俱疲,已然成了她的负担。
可,瞧了瞧左下方,埋头书中的司马景元,终究是太年幼了!长到可以独撑一方天地,至少还要十年!十年!萱儿一生,最美的韶华就没有了。
他的妹妹,该是翱翔九天的凤凰,而不该困于四方宫墙,枯老年华。况且,太危险了!一次接着一次!
当初,要她继位,是形势所迫,他那时无法坐上高位,护着她。她有契机,所以便只能让她坐在高位上,才能得保平安。而如今,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已经都不再了。可,皇位也后继无人!
“王爷,该喝药了!”福泉端着药进来,打断了司马景湛的沉思。
司马景湛面不改色的喝完,放下药碗,忽然目光灼灼的盯向福泉。
福泉被他看的心虚,面上干笑:“王爷,难不成奴才脸上有东西?”这般说着,他还配合的摸了把脸。
“你和韩雪还有联系?”不理会他的装模作样,司马景湛直接言辞灼灼的言道。韩雪开的方子,不同与他人,总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福泉忙不迭的跪下叩头:“王爷赎罪,是韩大夫担心王爷的身体,所以命人送来了新的药方。”
“写信让她回来吧!以本王的名义。”
猝不及防,司马景湛吐出这一句。
福泉眼中闪过光亮,忙应了。韩大夫在边上,总能根据王爷的身体,调整方子,让王爷身体好上不少。
韩雪仓皇离去,却终究是因为担心司马景湛的身体,而去而复返,违了师命。但因着心中的别扭,她也并未回宫,只是住在京中。和福泉私下联系,近日听说他睡眠极差,所以才开了新的药方给他,却不想,他竟然能喝出来。
到底是江湖豪放女子,便是心中有疙瘩,司马景湛再度宣召,韩雪还是坦然的入宫了。
“坐!”司马景湛素手煮茶,斟了一杯,递给韩雪。
韩雪磊落的接过,慢慢品上一口,淡笑道:“同样的茶,王爷煮出来的,似乎味道格外好。”
司马景湛自己饮上一口,道:“那便留下来,多饮几杯!”
“王爷的意思是?”心突突直跳,韩雪小心的问道。
“我需要十年,所以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竭尽医术,保我活过十年。”司马萱华平静的陈述这话。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自私,但除却求助于韩雪,他不知道还能找谁。
韩雪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些上面,她紧盯着“十年”二字,眉头皱成一团,抬头,一眨不眨的瞧着司马景湛,略有些迟疑的问道:“王爷可是做了什么打算?”
若不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司马景湛不会这样要求。
“恕我此刻不能相告,韩大夫,你只管言,若是以你的医术,可能保我活过十年?”语气低沉,司马景湛如此问道。
心口纯纯的疼,这般光风霁月的男子,老天却不肯多许他时光!连十年,都要小心翼翼和老天相争。
沉思,然后韩雪笃定的道:“若是安心静养,不过多耗费心神,韩雪必可保王爷十年安然。”
司马景湛苦笑,他活着,又岂能静养:“若是不静养呢?”
韩雪握茶盏子的手攥得紧紧的:“王爷,人如烛,思如油,油尽则灯枯。”
司马景湛看向远处,他轻轻张口:“我知道,可有些事,必做不可!若不为这些事,也就无所谓,何时离去了!”